118、出行路上,關於兵法的探討
眼見著陽和煦撅起嘴,一副受傷的樣子,朱雪槿笑靨如花,搖頭道,「說你幾句,你還要哭是怎樣。非得我說,當日所見的八皇子是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你才開心是不是?」
「恩恩!」陽和煦連連點頭,后在朱雪槿意料不到之時,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后甜兮兮的笑道,「這個是獎勵,說實話的獎勵。」
「你……你!」朱雪槿捂著自己的額頭,羞得通紅的臉蛋,氣呼呼的望著笑的甜兮兮的陽和煦,竟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儘管羞的緊,她卻不如初見時那般氣急敗壞,甚至,她的心加劇的跳動起來,那個吻讓空氣都變得甜甜的。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安心。」陽和煦笑著把朱雪槿放在額頭上擋著的手握在手心裡,深情的望著她,「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知道,現在的一切並不是夢。雪槿,你可能並不清楚,這樣的場景,我已經夢了多少回。」
朱雪槿平時是極善言辭的,從前幾日對上夏王后便可看得出;可這一刻,她竟像啞了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此時此刻,她甚至不敢去對上陽和煦的那雙眼;最終,她唯有低下頭,默默的一句話不說,只紅著一張臉,任由陽和煦抱在懷中,依人的鳥兒一般乖巧。
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抵達與陽寒麝約定的地點時,朱雪槿的臉色還微微紅著;她沒想到的是,在那裡等她的並非陽寒麝,陽和煦也精神抖擻的站著,向她笑著揮手。朱雪槿提快了腳步,到了兩人面前時,先福身問安,后才對陽和煦道,「這一大清早的,八皇子怎的來了?」
「我必須要當著雪槿你的面兒,來叮囑大哥,」陽和煦說著,在朱雪槿一臉疑問的時候,轉頭對一旁完全沒想到自己被提到的陽寒麝道,「大哥,如今我把雪槿整個人交給你;待歸來之時,你也要把雪槿完完全全的還給我!」
陽寒麝沒有看陽和煦,雖覺得無聊,但還是「嗯」了一聲,算作答應。朱雪槿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著陽和煦道,「八皇子莫要胡鬧了,快些回去吧,讓其他人看到,又要說出諸多閑話了。」
「那又如何。」陽和煦說著,雙手忽的用力捧住朱雪槿的臉頰,之後「叭」的一聲,重重的一口親在了朱雪槿的額頭上。朱雪槿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好像滿是漿糊一般,周圍的幾個侍衛想笑、又不敢笑,強力的忍著,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陽何須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繼續認真道,「這是我烙在你身上的印記,你已經是我的了,看誰還敢動你一根毫毛!」
狗撒尿嗎?還印記?還你的了……朱雪槿腦子裡一下飄過太多的話,不過到了嘴邊,還是變成,「八皇子快些回去吧,一會兒先生要上課了,八皇子若不在,總是不好的。」
陽和煦執拗的搖頭,「我要看到你騎著高頭大馬離開我的視線,再回去皇子所。」
「走吧。」陽寒麝甚至有些不耐煩了,扭頭轉身就走;朱雪槿輕輕推開陽和煦,緊隨其後。陽和煦就這般看著陽寒麝與朱雪槿兩個,一前一後,皆翻身上馬,后揚鞭前行,很快消失在視線中。陽和煦重重嘆了口氣,伸出自己的雙手,若有所思的低頭瞧了半天,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一雙臉頰上的溫度。
三千軍隊已經在蘭陵之外集合,高品軒端端正正的立於軍隊之前,見陽寒麝與朱雪槿終於策馬而來,高品軒帶頭跪地,拱手問安。陽寒麝高高揚起手臂,道了聲「向北京城出發」,后與朱雪槿騎馬走在前方;而高品軒則起身翻上馬背,帶著三千大軍,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隊列整齊。
這一路,朱雪槿都心不在焉的,額頭上發出的那一聲「叭」猶在耳畔,陽和煦的那句「你已經是我的了」不停在耳邊迴旋,讓她迷迷糊糊的,又天旋地轉;陽寒麝餘光瞥著朱雪槿,忽的眉頭一蹙,朱雪槿這般可是不成,他必須讓她清醒些,知道自己去做什麼才行。念及此,陽寒麝倒是先開了口,儘管語氣依舊是冷冷淡淡的。
「朱雪槿,此番前行,你對於駐軍可有什麼想法。」
朱雪槿獃獃的「啊」了一聲,意識到陽寒麝的問題之後,略微思考了會子,便開口道,「大凡駐軍總是喜歡乾燥的高地,避開潮濕的窪地;應多重視向陽之處,避開陰暗之地;或靠近水草地區,軍需供應充足,將士百病不生,這樣就有了勝利的保證。在低洼的丘陵,應堤防行軍,必須佔領它向陽的一面,並把主要翼側背靠著它。這些對於用兵有利的措施,是利用地形作為輔助條件的。」
朱雪槿說著說著,回頭間見陽寒麝定定的望著自己,聆聽的那般仔細,又開口接著道,「上游下雨,洪水突至,禁止徒涉,應等待水流稍平穩后再行動。通過「天澗」、「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必須迅速離開,不要接近。我們應遠離這種地形,讓敵人去靠近它;我們應面向這種地形,而讓敵人去背靠它。軍隊兩旁遇到有險峻的隘路、湖沼、水網、蘆葦、山林和草木茂盛的地方,必須謹慎地反覆搜索,這些都是敵人可能隱伏姦細的地方。」
「那以你這些年的經驗,我們駐軍時候、或行軍之時,都會有什麼突發情況呢?」陽寒麝見朱雪槿已經恢復了大半,便開始引導著讓她念起之前的事情,別再這般沉溺於感情之中;儘管這是陽寒麝喜聞樂見的,但目前為止是行軍期,他不想自己的行動出現任何問題或任何閃失。
朱雪槿摸了摸下巴,思緒倒是愈發的清晰;回顧了自己從跟著朱烈第一次上戰場至今大大小小的戰役,末了,她開口,一字一句道,「根據之前經歷的那些戰役,大概分析開來就是:敵人離我方很遠卻前來挑戰的,是想誘我前進;敵人之所以駐紮在平坦的地方而棄險不守,是因為對它有某種好處。許多樹木搖動,是敵人隱蔽前來;草叢中有許多遮障物,是敵人布下的疑陣;群鳥驚飛,是下面有伏兵;野獸駭奔,是敵大舉突襲;塵土高而尖,是敵人的戰車馳來;塵土低而寬廣,是敵人的步兵開進;塵土疏散飛揚,是敵人正在曳柴而走;塵土少而時起時落,是敵人正在紮營;敵人使者措辭謙卑卻又在加緊戰備的,是準備進攻;措辭強硬而軍隊又做出前進姿態的,是準備撤退;輕車先出動,部署在兩翼的,是在布列陣勢;敵人尚未受挫而來講和的,是另有陰謀;敵人急速奔跑並排兵布陣的,是企圖約期同我決戰;敵人半進半退的,是企圖引誘我軍;敵兵倚著兵器站立的,是飢餓的表現;供水的士兵打水先自己喝,是乾渴的表現;敵人見利而不進兵爭奪的,是疲勞的表現;敵人營寨上集聚鳥雀的,下面是空營;敵人夜間驚叫的,是恐慌的表現;敵營驚擾紛亂的,是敵將沒有威嚴的表現;旗幟搖動不整齊的,是敵人隊伍已經混亂;敵軍吏士怨怒的,是一種疲倦的表現;用糧食喂馬,殺牲口吃肉,丟棄吃飯喝水的器皿,不返回營舍的,是準備拚死作戰的窮寇;低聲下氣同部下講話的,是敵將失去了人心;不斷犒賞士卒的,表明敵軍陷入窘境;不斷處罰部屬的,表明敵軍處於困境;先**然後又害怕部下的,是最不精明的將領;派來使者送禮言好的,是敵人想休兵息戰;敵人逞怒同我對陣,但久不交鋒又不撤退的,必須謹慎地觀察它的企圖……」
朱雪槿說起這些來,便頭頭是道;開始時候陽寒麝不過是為讓朱雪槿恢復精神,聽至此處,也不自覺的跟著開口道,「這倒是也符合兵者、詭道也的說法,的確,行軍打仗並非兵力多、兵力強大就好,只要不輕敵冒進,並集中兵力,準確的判斷敵情,也就足夠了;那種既無深謀遠慮又輕敵的人,必定被敵方所俘虜。」
「大皇子分析的很準確,」朱雪槿深以為然,「儘管生在夏國,大皇子對於用兵之術、兵法一類的研究卻決計不會遜於任何一位遼國的皇子,這一點,雪槿最為佩服。」
陽寒麝搖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微微斂起眉頭,放低了聲音,接著對朱雪槿道,「蜀國的野心,你該是比誰都清楚的吧。殷國那場戰役你參加過,殷王對你說過什麼,你可記得。」
「不錯,的確是蜀國作為殷國的後盾,慫恿殷國攻打閩國的,這是殷王親口對雪槿所言。」念起那個時候的事情,朱雪槿的心便又隱隱作痛起來。
「蜀國遲早是我夏國的心腹大患,」陽寒麝的雙眼中迸發出一陣火光,又轉向朱雪槿,似乎希望之光在朱雪槿身上一般,「對於這樣對我們有威脅之國,以你之意,該如何去做?」
朱雪槿回應著陽寒麝那帶著些許期待的目光,腦子裡迅速躍過的,是曾經看過的一本本兵書、以及朱烈曾在她耳旁諄諄教誨的那些言語。一大段的沉默之後,朱雪槿總結好了話,方才開口,對陽寒麝道,「我爹曾與我說過,作為一國之君,不了解諸侯各國的戰略圖謀,就不要與之結交;作為一軍之將,不熟悉山林、險阻、湖沼等地形,就不能行軍。這幾方面,有一方面不了解,都不能成為一支合格的軍隊。凡是合格的軍隊,進攻大國就能使敵方的軍民不能夠聚集抵抗;兵威加在敵人頭上,就能使它的盟國不能配合策應。不過目前看來,遼國不必說,周遭的衛國、閩國如今都是依附與夏國的,而且這兩國軍事與經濟均處於弱勢,不必害怕其日後成為絆腳石;夏遼兩國唇齒相依,經濟軍事平衡發展,衛國不會與這兩國絕交。所以目前看來,蜀國是沒有其他同伴的。」
「在殷國之下,尚有南越國,與殷國一般,南越也是島國,」陽寒麝認真思考的時候,雙眼都在放著光,與素日里那個冷漠的他完全不同,「蜀國有無可能將下一個目標放在南越上?」
「這很難說,但是假如他們聯合起來,我們也不必恐懼。若一旦發生這種事情,戰爭一觸即發,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封鎖關口,銷毀通行證件,不許敵國使者來往;在廟堂再三謀划,做出戰略決策。一旦發現敵方的間隙,就要迅速乘機而入。首先奪取敵人的戰略要地,但不要輕易約期決戰。破除成規,因敵變化,靈活決定自己的作戰行動。因此,戰爭開始之前定要沉靜,誘使敵人戒備鬆懈,暴露弱點;戰爭展開之後,要像脫逃的野兔一樣迅速行動,使其措手不及。」
朱雪槿說著,又道,「我爹每次行軍前,都會對我說。兩軍交戰,上策是挫敗敵人的戰略,其次是挫敗敵人的外交,再次是挫敗敵人的軍隊,下策,就是攻打敵人的城池。」
「何以見得?」這樣的說法,陽寒麝自然是第一次聽說,畢竟對於他來說,攻佔城池才是最重要的,才是一個人軍功與能力的體現。
朱雪槿耐心的聽著陽寒麝的每一個問題,后答道,「善於用兵的人,使敵人屈服而不是靠硬打,攻佔敵人的城堡而不是靠強攻,毀滅敵人的國家而不是靠久戰。必須用全勝的戰略爭勝於天下,在實力不受到太大耗損的情況下獲得全部的利益,這就是以謀攻敵的法則。用兵的原則是,有十倍於敵的兵力就包圍敵人,有五倍於敵的兵力就進攻敵人,有兩倍於敵的兵力就可以應戰於敵人,有與敵相等的兵力就要設法分散敵人,當兵力少於敵人的時候就要堅守防禦,當不能匹敵的時候就要設法躲避敵人。所以,弱小的軍隊假如固執堅守,就會成為強大敵人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