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章:玉瀾閣(六)
蓮城用妖力將裝著三人的泡泡推到了相府上空,纖纖伸指破開泡泡,讓華年扶旭宸去休養。
她和蓮城趕往玉瀾閣。
午夜的玉瀾閣分外寂靜,海面靜謐無聲,烏雲伴著巨大的黃月如墜海面,朦朦朧朧愈加神秘。
驟然,一道巨大的掌力直拍海面,將平如鏡面的海水一分為二,掌力之深,直斬入底。
海水分開,從水底彈岀一條碩大的魚尾,翻起百尺高浪,船帆一般蓋過海面。
一聲婉凄幽幽的歌聲娓娓從那鮫人口中唱出,她的手中攸然多岀了把兩人高的三叉戟。
坤缺忽地懸停在她上方,冷笑:「我便知是你這鮫人作怪。」
女鮫人仍舊罩著黑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愛盡世間的美眸里卻是流露岀委屈,她嘆息一聲:「要打便打,何來這多廢話。」
坤缺不怒反笑:「我道你是女子,給你機會解釋,你倒這般不識好歹。」
說完不等鮫人答話,飛身一掌往那鮫人蓋去,力道之大,碾山碎石。
鮫人魚尾在水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輕易躲開,看似柔弱的雙臂掄起千斤三叉戟往坤缺戳去。
坤缺隱身躲開,攸地出現在海面上空,左右手同時推起兩道百丈水牆往那鮫人劈頭壓去。
那女鮫人面紗飛揚,巨大的魚尾在水面「啪啪」兩翻,濺起數道水浪,組成個蓮花屏障,將她護在花心中。
水浪形成朵重瓣卷蓮,開合之間便破了坤缺的水牆。
坤缺一擊不成,信手造浪,從海面翻江倒海出兩條碗口粗的水柱,迴旋鞭策。
只見平靜的海面霎時被他攪得波濤洶湧,百尺巨浪一浪蓋一浪,浪頭卷上半空,往玉瀾閣淹去。
說也奇怪,去勢洶湧澎湃的海浪衝到玉瀾閣前,宛如碰上無形的阻擋,無聲無息又退回海中。
那女鮫人面對坤缺的步步緊逼,應付頗為乏力,奇怪的是她幾次差點命喪坤缺手下,卻也只是繞著一個圈躲閃,也不打算逃走。
坤缺急了,陡然將整個海水化成兩隻巨掌,左右夾擊女鮫人,直直拍了過去。
雙掌一合,女鮫人必被碾成灰粉。
雙掌即將合攏,卻被一個灰色身影從外直穿水掌,破出一條生路,將女鮫人拉了岀來。
「轟」一聲巨響,兩隻水掌撞到一起,激起余浪滾滾,往天際捲去。
坤缺扭頭正要發怒,見水綃拉著那女鮫人,立在一團水雲之上,躲在纖纖和蓮城的身後。
水綃半身濕透,仍不忘急呼:「不要傷她,她不是你們要找的人,那些事也不是她做的。」
「我為何要相信你?」坤缺不屑雙手抱臂。
「她根本不可能離開這裡半步,又怎能出去傷人?」水綃順手一撈,她的手心中顯現出一條頭髮絲樣細的金線。
那金線一端拴在女鮫人的手腕,一端拖曳沒入海水中。
先前因那女鮫人故意藏著,坤缺還納悶她為何躲避時總繞著一個圓圈,原來竟是被這金線所拴。
「鎖妖絲!」纖纖上前用手掂了惦那金線,瞧著細如髮絲,卻重若千金。
坤缺撒手散了術法,將信將疑拖拽那鎖妖絲,真堅如磐石,固若金湯,憑他賣力也拔不斷,扯不出。
蓮城用青竹劍連斬三劍,劍過火星飛濺,卻連個痕迹都未留下。
纖纖若有所思問:「據我所知,鎖妖絲雖堅固,能鎖妖困魔,卻並不能縛住鮫人?」
這說來,也是千萬年前,鮫人女王同意上貢綃給天庭,求天帝答應的條件。
那時天帝也知人間能工巧匠善造鎖妖絲,怕捉了鮫人去織綃,這才應了此請求。
那女鮫人眼瞼微瞌,只是嘆息一聲。
水綃卻是急了,道:「她只是心甘情願被困在這玉瀾閣的。」
「卻是為何?」蓮城不解,這世上還真有傻到作繭自縛的鮫人。
都說鮫人生性冷血,傳聞中女鮫人更是以美貌誘人,然後一口吞下,連骨頭都不留下。
「因她有求於人,被人利用。」水綃望著那女鮫人,痛楚道。
水綃說:她們鮫人一族活到兩百歲時,能在做男做女之間再選擇一次。
這美艷無雙的女鮫人名叫霧青,在她二百歲之前,她還是個實實在在的男鮫人。
那時,水綃和霧青都是鮫人公主玉淚的護衛。
水綃和霧青與玉淚公主一般大小,三人從小生活在只有黑白色的無盡海,日日玩物也只有綃布和珍珠,甚是無聊。
不過玉淚公主生性活潑,總是調皮犯錯,每次鮫人女王追究下來,霧青都會替她頂罪。
隨著三人逐漸長大,霧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玉淚公主。縱然鮫人有雙面,玉淚公主總愛用猙獰的面貌嚇唬他,他依舊時時刻刻都想見到公主。
可在他們二百歲那年,玉淚公主愛上一個到無盡海的客人,此後,玉淚公主眼裡,心裡都只有那個人。
霧青只能默默跟在公主的身後,什麼也不說,對公主仍然有召必應。
後來,玉淚公主鐵了心要來凡間,但鮫人一族自古被凡間傳成妖魔,霧青又怎能放心讓她獨自來凡間。
他悄悄去求海神,尋求能讓鮫人變成凡人的法子。
海神說法子倒有,但要用公主的眼珠去換。
世人皆知鮫人泣淚成珠,殊不知鮫人公主的眼睛更為珍奇,能目測萬里。
霧青怎會捨得玉淚剜眼,他只能求海神另指岀路。
海神在霧青那裡得到想要的東西后,告訴他,鮫人要想長久呆在凡間,唯有去求人類法師。
「所以,是法師將你鎖在玉瀾閣?」
女鮫人點點頭。
「他讓你在玉瀾閣,只為每個月圓之夜這驚鴻一舞?」坤缺不信。
「她這一舞,可為玉瀾閣賺了不少金!」纖纖淡笑道,如此一說,她本疑惑的事此時倒是豁然開朗。
細細算來,千金一枚的玉令,加上各種奢侈的吃喝,這一個月圓之夜下來,玉瀾閣賺得盆滿缽滿。
坤缺仍舊不信,篤言說:「那團黑氣化了模樣就是她,我明明追著那團黑氣到了此地,便碰上了她,又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