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章：鮫人情（一）
「是！」
塗山藍靈這一聲答得乾脆。
可惜不待纖纖再問，突如山來的掌風「嗡」一聲，氣浪滾滾往塗山藍靈附著的石柱上蓋去。
只見一溜兒煙似的淺藍從柱子上飛竄向大堂外，塗山藍靈的身影追風逐電閃避開去。
「住手」這次纖纖的泡泡快若流星，迎風裹住了整個大堂。
「嘭」
坤缺這從天而降的巨掌壓上泡泡，發出低低的轟嗚，力量從泡泡八面而泄，四下激流開去，將泡泡之外的地面壓陷一尺。
大堂里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震得眼前一黑，紛紛倒地，唯余幾個道家子弟護住本體，稍顯清醒。
「哎呀，公主，你的屬下可真魯莽！」塗山藍靈吐了口氣，抱著團殘霧浮在半空，嬌滴滴嘆息一聲，不像死裡逃生，倒似剛瞧了陣兒無關痛癢的熱鬧，開心地咯咯直笑。
坤缺怒火中燒，雙拳互擊，咬牙便要往塗山藍靈捶去。
她卻化作一道藍煙，飄飄而消。
坤缺撒手便追，過了片刻，垂喪著頭又默默回來了。
「怎麼？沒追上？」纖纖問，她揮手破除泡泡，面露疲色。
「沒有爺抓不住的妖！」坤缺鼻孔里噴出股悶氣，轉身便要再去追。
「不用追了。」
「為何？」坤缺到底還是停下步子，頭也不回，不服氣問。
塗山藍靈有備而來，又怎會讓坤缺抓住，何況，她早己算準坤缺回來，她正好藉此抽身，讓自己不能問更多的事。
纖纖知道坤缺的性子，自是不能對他說實情，只道是尋到了新的線索，此刻便去。
坤缺也不多想，回問在哪裡，好似一刻也不願在這大堂里久待。
纖纖知道他好面子，又不願意服輸的性子，便向他招招，眼珠靈機四下一轉。
坤缺掃視四周一片狼藉，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如今沒有法力，更別說騰雲駕霧了，這一要出腳力的事，還不得依仗他和蓮城。
但他可不是蓮城，那樣好脾氣任纖纖差來遣去的，顯得自己很沒面子。
忍了忍，他還是慢條斯理踱著步子挪到了纖纖的跟前，楞聲楞氣說：「我給你說，軟軟，爺可不是你的屬下，你可別想指使爺。如今我不過是看在蓮城不在，帶你去，你也別謝爺，爺不需要。」
「謝謝。」
纖纖謝得乾脆，倒是坤缺堂堂八尺虎軀一震，莫可奈何瞪了瞪她，問：「去哪裡？」
「玉瀾閣。」纖纖小聲說。環視四周，見眾人都忙著互相查傷療養，無人關注這裡，她才舒了囗氣。
既然這裡尋不到妖魔的珠絲馬跡，那麼，又只能回到開始的地方。
那東西既要變成霧青的模樣，這件事必和霧青脫不了干係。
纖纖心中有了主意，便不慌不忙四下打量。
沒修鍊的凡人不知道坤缺這一掌，但那幾個道家子多少能瞧出些端倪。
雖塗山藍靈來時布了個秘境，但她一走，這秘境不解自破，幾個修道之人自然也能瞧到坤缺。
不過纖纖也正是故意讓他們見識到坤缺的神力，正好藉此告訴他們，風嶺門裡不入門的靈就如此了不起，何況她們正式修仙的弟子。
果然，幾個道家子出奇一致地謙卑，齊齊拜禮后，只說妖魔猖獗，眾人忙著去捉拿，要先行一步。
待眾人離開七七八八，坤缺轉過身，背對纖纖向她反伸出手掌。
「幹嘛？」
「爺不會駕雲，只會蹬雲，速度太快，你如果不想摔死，可抓緊我。」
坤缺背對著纖纖，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一聽這話又實在忍俊不止，笑道：「好。」
坤缺一手拉住纖纖，蹬雲的速度確如他自己所言，快若閃電，只是姿勢真不如旭宸和蓮城御劍來得雅觀。
兩人瞬時趕到玉瀾閣時，那些魚形燭火還未熄滅。
自然，那隻貝殼船孤零飄在海面的濃霧中。
船邊，霧青半扶著精美船舷，背對樓閣燈火，將她身下那條漂亮瑰麗的尾巴，半曳入水。
她痴痴望著那半輪入水的黃月亮，喉中發出讓人聽不懂又空靈幽幽的歌聲，偶爾魚尾浪開的水面和她的小船一起搖擺。
半月，滿海的清輝，星星點點的夜空，唱歌的鮫人，和玉瀾閣的紅燭通明。
「霧青姑娘！」
「嗯？」她聽到纖纖柔柔的呼喚，終是歇了歌聲溫柔回過頭。
霧青取下了面紗。
纖纖和坤缺踩在水波上，看到她一覽無餘的臉卻是相繼一怔。
海澡般的黑髮下，是深情無雙的眼睛，潔白無瑕的額頭，小巧挺拔的鼻子，本是世間絕色，可惜，她卻滿口獠牙，口寬至耳際。
好一張猙獰大口。
「丑嗎？」霧青陡然凄涼一笑，露岀一囗白森森，鋒利的獠牙。
她的牙齒在月光照耀下，似兩排細而密的刀尖，和海面漾起的水光一樣刺眼。
似乎怕嚇到人，又將頭扭到了一邊。
坤缺雙手握拳，呵呵冷笑：「你再裝神弄鬼，保讓我會讓你比現在還丑。」
他一腔鬱氣正沒處發。
纖纖瞟了他一眼，小聲讓他靠後。順勢搭上他的手，借力跳上貝殼船。
她誠心實意望著霧青說：「不醜，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美的，世間少有呢。」
「這幅樣貌並非我本來的模樣。」霧青抬起頭，眼中盛滿星光，恍然回到了曾經。
鮫人遇到真心所愛的另一半，就能長成他心目中的最鍾情的模樣。
霧青成年那日，恰是玉淚公主動情之時。
鮫人的成年禮，看得比他們的性命更重要，是件無比隆重的事。
霧青的成年禮，眾多鮫人前來歡慶，他卻心緒激動，苦苦等待一個人。
他在等玉淚公主，就算她什麼也不做什麼祝福也不說，只是望著他笑笑，他覺得就夠了。
他甚至都想好了，他要怎麼在公主身前表他忠誠誓言：此生不悔為男鮫，心甘情願為公主獻出一生……
即便就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他盼了整整一天，都沒盼到。
玉淚公主沒有來，甚至沒有差一個鮫人來。
水綃過成年禮時，玉淚公主賞賜了一堆禮物，還親自給她唱歌。
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