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好像是在暗戀我
第六章你好像是在暗戀我
喬風想不通。
藍衫為什麼一定要去看牧夫座流星雨?那是一個近一百年內只有四次爆發的奇葩,明明看到流星雨的希望很小。
難道是為了帶他去?為了和他約會?
如果她真的很想和他約會,為什麼一定要選擇爆發概率很小的流星雨?看不到的話豈不是很影響約會心情?
如果不是為了約會,那麼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喬風只好去論壇諮詢了。
主題:如果一個女人堅持帶一個男人去看牧夫座流星雨,這意味著什麼?
喬風是論壇小紅人,他一出現就有許多人出來歡迎。前幾樓基本都是「大神!」「合影~」「男神,求籤名!」……這一類。
這個論壇是一個很小眾的地方,裡面都是搞學術的,整天玻色子費馬定理造血幹細胞的,突然看到這個帖子,大家自然而然地開始討論天文學話題了。
喬風適時提醒他們:她不懂這些。她是文科生,行政管理專業,只有本科學歷。
眾人恍然。
一個ID叫「小星星」的說道:她那是喜歡你啊大神!
喬風得意地回復他:我知道。
眾:秀恩愛者叉出去亂棍打死!
這個小星星很有耐心,又說道:她肯定是想跟你表白,只不過缺少勇氣,所以就讓流星雨來決定!豬都知道牧夫座流星雨有多蛋疼有多難等,如果你們恰好看到,那隻能說是命中注定了!到時候她一定會鼓足勇氣向你說出口!……啊啊啊,好想談戀愛!
不少人看到他的回復,都覺得有道理,本來想贊幾句,直到看到後面那句……只好假裝不認識他。
喬風也覺得小星星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藍衫這是要和他表白了?回想一下她這段時間的苦心經營、步步為營,嗯,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不管怎麼說,藍衫的努力挺讓喬風感動的。身為一個笨蛋,她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已經相當不錯了,他心想。
中午,吳文又跑來喬風這裡和他們的老爸共進午餐。吳教授還有一個月左右就能回國了,他的心情不錯,即便看到喬風他們飯桌上有許多他看得到吃不著的菜,他依然很淡定。
一邊吃著飯,吳教授假裝很漫不經心地問他的小兒子:「你和藍衫最近怎麼樣了?」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不會去追問你們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直接裝出一副很熟知的樣子,套你的話。
吳文偷偷地朝他爸豎了一下拇指。他停下筷子,想聽聽喬風會怎麼答。
喬風神態自若:「她要向我表白了。」
兩個姓吳的都很驚訝,也很高興。但是吳文想得比較多:「你怎麼那麼確定?」
喬風把牧夫座流星雨的事情說了。吳教授聽罷,點頭道:「嗯,分析得很正確。看來藍衫真的要表白了。臭小子,你想好了沒,接受她還是拒絕她?警告,正確答案只有一個,答錯的話,回去我修理你!」
喬風看著碗中米飯,答道:「我還沒想好。」
「你們等一下。」吳文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盤子,吸引兩人的注意,「先別商量這個……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啊?」
吳教授問:「哪裡不對勁?」
「也說不上哪裡不對,但是吧……就是不對。」
吳教授無奈地搖搖頭,對喬風說:「有時候我真沒辦法跟這些本科生交流。」
喬風點頭:「我也是。」
怎麼又被鄙視了!吳文捧著飯碗,欲哭無淚。他真的好委屈啊……
晚上,喬風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一件令他難以抉擇的事情。
藍衫要向他表白了,他該怎麼辦呢?
接受她?可是她與他理想女朋友的標準嚴重不符;拒絕她?那樣會傷害她吧?
她會怎樣向他表白呢?
喬風閉上眼睛,像是看到了繁星漫天的夜空。流星似雨,在天幕上劃出一道道亮光,彷彿潔白色熒光筆的塗鴉,也像是精心拍攝的美麗星軌。藍衫站在流星雨下,迎著星光,對他笑。她的眼睛瑩亮,碎光點點,像是把滿天的星光都倒映進眸底深處。
她笑嘻嘻地對他說:「喬風啊,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呀?」
喬風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
他下了床,走進客廳,打開燈。
薛定諤躺在沙發上,睡得四仰八叉,露著白白的肚皮。它被他的腳步驚動,睜開眼睛掃了他一眼,接著又睡過去。
喬風走過去坐在它身旁。他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心不在焉地揉著它的腦袋。
薛定諤不滿意了:「喵!」
對於它的抗議,喬風恍若未聞。他有些無聊,目光在客廳中四下里掃,最後視線停留在落地窗前的那塊波斯地毯上。
薛定諤剛睡著,又被他的主人抱起來走動。它快要煩死了。
「喵喵喵!」
喬風坐在地毯上,安撫地摸摸薛定諤的頭。它以為它終於能夠睡覺了,結果他又站起身,唰的一下把那個推拉門打開。
一瞬間,清涼的夜風爭先恐後地吹進屋子。
薛定諤:「……」
風鼓動著米白色的窗帘,獵獵作響。月光從窗帘敞開的縫隙投射進來,像是稀釋的牛奶在安靜地傾瀉。
喬風就這樣坐在地毯上,就著夜風,沐著月光,懷抱肥貓,入定了。
薛定諤窩在主人的懷裡,雖然睡眠條件越來越惡劣,但它不願委屈自己。漸漸地,它又迷迷糊糊地要睡過去了,半睡半醒之間,它聽到他的主人在說話。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薛定諤,你喜歡她嗎?」
……老子聽不懂人話謝謝!
自家小弟要遭遇表白這種事情,鬧得吳文也挺心緒不寧的。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但他主觀上又希望喬風的狗屁推理是正確的。
想來想去,他認為可以通過小油菜來了解情況。
小油菜中午幫總裁助理給吳文送了外賣。她把外賣放下時,兜裏手機突然響了。她不好意思當著吳總的面接電話,走出去時才掏出手機:「喂,藍衫?」
尚未關嚴的門縫裡漏出這幾個字。吳文一下就精神了。他起身悄悄地走出去,跟上。
小油菜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跟藍衫愉快地交談著:「什麼,你要去密雲看星星?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藍衫就知道小油菜會這麼說。這小妮子精力特別旺盛,看到什麼新鮮東西都想摻和摻和。她笑道:「行,不過我和喬風定的時間是周四周五我休息的那兩天,你要是來,估計又得請假了。」
小油菜有點猶豫:「一定要請假嗎?多久,一天?」
吳文卻急得直想撓牆,什麼情況,怎麼就答應帶這個神經病了?不是說要表白嗎?
藍衫想了想,答道:「不用,你周四下午請兩個小時的假,早點下班。我們周五一早早點動身早點回來。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你可能會比較累。」
小油菜激動地表示:「我不怕累!」
咔嚓,咔嚓——她聽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小油菜好奇地左顧右盼,沒人啊,難道是老鼠?艾瑪好激動,可以捉老鼠玩兒了……她高興地四下里踅摸,終於在一個牆角後面看到了面色不怎麼可親的吳總。
小油菜呆掉了:「吳總?」
吳文放下撓牆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也要去。」
她迷茫了:「你要去幹嗎?」
「看星星。」他真的沒想到這三個字會從自己嘴裡蹦出來,竟然有一種淡淡的羞澀感……
小油菜掩嘴吃吃地笑:「看不出吳總您還有一顆少女心耶!」
神經病神經病,早晚開掉你!吳文恨恨地想。
在喬風不知道的情況下,藍衫自作主張地往一起出行的隊伍里塞進兩個人,答應了那一頭,她才把此事跟喬風說。
喬風理解藍衫表白時需要閨蜜助陣,但他不理解為什麼哥哥也要去。轉頭打電話給吳文,問他,吳文的回答倒也簡單:人家能叫上閨蜜,他這個男方親友自然也要跟進!
如此,原計劃兩個人的觀星之旅擴展為四個人,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下午時候,四人乘車賓士在前往密雲的道路上。吳文駕車,小油菜坐副駕,藍衫和喬風坐在後面。
車裡開了音樂,那樂聲調子舒緩,藍衫聽得精神放鬆,漸漸地有些犯困,她打了個哈欠。
喬風見此,向後靠了靠,他輕輕抬了一下肩膀,表示了對某種行為的默許。
藍衫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她困得直點頭,只好用手托著臉,胳膊肘拄在車窗前。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她歪歪地靠在車門上,腦袋直接抵在玻璃上。
轎車一個輕微的顛簸,便使她的腦袋往玻璃上一磕。
喬風挺奇怪的,明明車裡開著音樂,但他依然聽到了那撞擊聲。眼看著她又磕了幾次腦袋,他忍無可忍,一伸手把她拉起來。
「幹嗎呀?」藍衫不滿地嘟囔,眼睛不願睜開。
他突然把她拉進懷裡。
藍衫迷迷糊糊的,也沒什麼分析能力,她就覺得現在更舒服了,更想睡覺了。她在他懷裡拱了幾下,安靜地睡過去了。
喬風攬著她的肩頭。她的腦袋貼著他的鎖骨,側額抵著他的頸窩,兩人此刻的姿勢極為親密。她的呼吸平穩均勻,身體一起一伏,像是一根有力的弦,不停地在他懷中撩動。
他忍不住垂下眼睛看她。因為角度問題,他只能看到她潤澤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突然伸舌尖舔了舔嘴唇,喬風傻乎乎的,也跟著舔舔嘴唇。
視線再往下移,他突然渾身僵硬。
藍衫穿著普通的T恤衫,領口開得不大,可是這個姿勢,這個角度,使她領口下的春光毫無預警地泄了出來。
停下,停下,不能看!
他心中這樣吶喊,視線卻不聽使喚,牢牢地粘在她身上。
藍衫突然夢囈,口齒不清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喬風卻因她的胡言亂語而陡然找回神志,他猛地扭過頭,拚命看著窗外。
吳文一邊開著車,一邊在後視鏡上偷窺後座兩人的情形。看到喬風主動抱著藍衫睡覺,吳文覺得這小子還算有救;看到喬風看著窗外,臉變得通紅之時,吳文一邊鄙視他沒出息,一邊暗暗欣慰,看來自家小弟脫單的日子不遠了……
幾人最終停在水庫附近的一個農家院外。這裡不讓露營,許多來此處遊玩的人都住農家院。他們把東西搬下來,分配好房間時,離晚飯還有一個多小時。
四人湊一起討論這一個多小時做什麼,喬風提議玩兒卡牌,遭到其他三人的鄙視。藍衫建議去釣魚,沒有人反對。
藍衫釣魚純粹是玩兒,她可沒那個耐心。倒是喬風,雖然來的時候不太情願,但是一拋下魚餌,就坐在那裡八風不動了。藍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魚,就扔開漁竿兒跟小油菜去一邊玩兒了。吳文受不了小油菜如此沒眼力見兒,趕緊把她喊到身邊,勒令她不許移動。
藍衫以為吳總只是看不慣或者在懲罰小油菜。她一個人在岸上的草叢裡找到好多野花,摘了一大把,自己戴了幾朵,就跑到喬風身邊搖頭晃腦:「喬風,好看嗎?」
喬風目不斜視:「好看!」
藍衫又捏著小野花往他耳畔插。
喬風很不樂意,抖了抖腦袋:「我不戴花。」
藍衫從兜里摸了塊糖,剝開了往他嘴巴里一塞:「乖。」
喬風吃著糖,含含混混地抱怨:「你都沒洗手。」
藍衫不說話,又往他腦袋上戴花,這回他沒有拒絕。
吳文在一旁看呆了。
藍衫和喬風最後一人頂著一腦袋野花。吳文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這兩人根本就是一對兒智障兒童。
他扭過頭,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細長的物體在快速爬行。
卧槽靠,蛇?!
吳文看一眼蛇,再看看蹲在他身邊的小油菜,他惡向膽邊生,起身走過去,用漁竿把那條蛇挑起來。
這種蛇學名叫「白條錦蛇」,是北方常見的一種無毒蛇。不過反正不管有毒沒毒,看起來都很噁心就是了。那條蛇還沒長大,小指粗,長三十公分左右。它被漁竿挑得突然離地時,驚惶地掙扎。
「肖採薇,你看這是什麼?」他持著漁竿兒,笑眯眯地伸到小油菜面前。
小油菜驚訝:「啊,蛇!」
一聲尖叫,把那一頭兩人的目光也吸引過來了。
吳文很高興,他總算可以治一治肖採薇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他面前嘚瑟。他抖了一下漁竿,壞笑道:「不要怕,你摸一摸它,很可愛的!」
「好哦。」小油菜說著,果然摸了摸那小蛇的腦袋。
吳文:「!!!」讓你摸你還真摸?不應該尖叫著跑開嗎?
小油菜捏著小蛇的尾巴尖兒,把它倒提起來。
眼看著小蛇在她的魔掌之下艱難地扭動,吳文驚得頭皮發麻:「你傻呀?趕緊扔了,那是蛇!」
小油菜提著小蛇,奇怪地看一眼吳文:「你怕蛇?」
「怎麼可能!」
「太好了,」她站起身,提著小蛇走向他,「吳總我們來玩兒呀——」
「你別過來!」
「吳總你不要怕,你摸一摸它,它很可愛的!」
「你別過來!走開,走開!」
吳文扔下漁竿跑了,小油菜提著蛇在後面追。他跑到岸上的高地,她追過去,他只好再跑下來。如此兜了幾圈,吳文怒吼:「喬風!藍衫!你們能不能阻止這個神經病!」
喊完這句話,他看到那倆智障兒童正頂著一腦袋野花笑嘻嘻地看著他。
吳文真的好絕望。他覺得這個星球已經被精神病人統治了。
在水邊玩耍了一會兒,農家院的院長過來喊他們回去,看看時間也快到飯點兒了,他們晚上要吃烤肉,院長說已經把東西給準備齊全了。
小油菜還有點意猶未盡:「我們能不能就在岸邊燒烤呀?反正離得又不遠。」
院長把腦袋搖得很果決:「不行!我把你們帶過來已經違反規定了……別人都來不了呢!」
「為什麼呀?」
吳文推了一把她的腦袋:「無知!這裡是水源,你在水裡撒泡尿,全首都人民都能喝到!」
院長囧囧地點頭。道理是沒錯,可是要不要說得這樣猥瑣呀……
幾人只好動身回去。藍衫有點糾結:「那我們在你家院子里燒烤時,能看到水庫邊的夕陽嗎?」
院長呵呵一笑:「如果你有透視眼的話,就沒問題。」
喬風卻點頭:「可以的。」他看向院長,「我們能不能在你家屋頂燒烤?」
「不能。」
「錢不是問題。」
「好嘞,我馬上去準備。」
院長家有個二層的小樓。他把燒烤的爐子和炭、食物都搬上去,還貼心地給他們準備了些飲料,又留下一台收音機。
爐子已經點起來了,吳文正在指揮小油菜用一把破蒲扇拚命給它扇風。藍衫看到喬風把各種食材擺到架子上,她吞著口水湊過去,想幫忙。
喬風有點嫌棄:「你洗手了嗎?」
「洗了。」藍衫捏起一個用鐵扦子串好的鯽魚片,放在架子上,「什麼時候能熟呀?」
喬風低頭笑,笑容清淺,眉梢染著淡淡的溫柔,像是令人沉醉的春風。他答道:「你不要急,一會兒就好了。」
說著,他看了她一眼,見她兩眼發直一臉的渴望,莫名地,他就想起了薛定諤。他心想,他既然能養一個薛定諤,就可以再養一個薛定諤,對吧?
肉烤好之後,幾人坐在屋頂上,吃肉喝酒看夕陽。密雲水庫很大,海一樣寬闊,波平如鏡,周遭有山林環繞,蒼山如一條盤踞的長龍拱衛中央明珠。今天天氣很好,下午時天空蔚藍澄凈如寶石,現在傍晚時分,隨著陽光的折射,天空變了個色調,染上了詭譎的色彩。夕陽橙赤,如熊熊爐火中一顆燒紅的鐵彈丸,又像是連接天界的一把壺嘴,向人間傾倒出萬道霞光。
蒼山與碧水都沐在這霞光之下,整個世界像是跌入了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之中。
藍衫微微閉目,深吸一口氣,嘆道:「我覺得這裡的空氣好棒。」
喬風說道:「這裡空氣中負氧離子的含量比市區高四十倍。」
藍衫狠狠地咬了一口魚肉:「聽不懂!」
喬風還想給他解釋負氧離子是什麼東東,吳文及時制止了他。吳文問藍衫:「藍衫,你覺得我弟這人怎麼樣?」
藍衫一豎大拇指:「沒的說。」
「智商是沒的說,你覺得他情商怎麼樣?」
藍衫斜了一下眼睛,送去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吳文笑道:「你覺得他情商低,對吧?其實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他也有情商高的時候,他的這個情商吧……在零和一百之間跳動,沒有中間值。」
藍衫眨眨眼:「這麼神奇?」聽上去好精分的樣子,而且她實在難以想象喬風情商變一百會是什麼德行。
吳文點點頭:「以後你就知道了。」
兩人公然在喬風面前討論他,喬風本人也沒表示反感或者反對,反而是靜靜地聽著,還看了藍衫一眼。藍衫覺得現在這個情形有說不出的詭異,就好像爹娘要把閨女託付給某個棒小伙時進行的談話……真是太可怕了。
吃吃喝喝了一會兒,藍衫跟小油菜結伴下樓去廁所。然後她倆沒急著回來,就在院子外聊天。吳文和喬風在屋頂看看時間,覺得是時候該動身出發了——晚上看星星的地點選在了國家天文基地,離這裡不遠,但是要過盤山公路,所以盡量不要太晚。
兄弟二人從樓上下來,聽院長說倆姑娘在外面玩兒,他們走到院子門口,聽到她倆的談話聲。
兩人各懷心思,沒有繼續前進。
此刻藍衫正在跟小油菜說:「你說他是不是在故意試探我呀?」
小油菜答道:「誰知道呢!不過說實話,我也覺得你跟喬大神之間的粉紅泡泡比較多,現在我都有點動搖了。」她的思維很跳脫,說到吳文,又想起另外一事,「而且你說吳總吧,他竟然怕蛇!哎哈哈哈還能不能好好地當一個小攻攻了!」
這一頭,吳文疑惑地扭過頭問喬風:「這丫頭為什麼叫我公公?」
「公公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丈夫的父親,另一種是……太監,」喬風同情地看著他,「你自己選一種吧。」
吳文臉一黑:「憑什麼罵我是太監!」
喬風安慰他:「其實藍衫還給我起過外號叫『獸獸』,也很不好聽。不過好像比你好,至少我的器官是健全的。」說著說著,不免有些得意,安慰就變成炫耀了。
公公?獸獸?
那一刻,吳文的腦袋像是突然被五彩神雷給劈敞亮了,他仰天怒吼:「啊啊啊!!!」
一聲咆哮,把外頭倆姑娘招進來了。
看到剛才的八卦對象立刻出現在眼前,藍衫和小油菜都有點心虛。喬風還在狀況之外,他抄著褲兜,一派雲淡風輕:「走吧。」
走什麼走!吳文趕緊拉住他,鬼鬼祟祟地躲挺遠,他焦急道:「喬風,這可能是一場誤會!」
「什麼誤會?」
「這個……不好解釋,總之藍衫今天應該不是來跟你表白的。」
喬風皺眉:「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但是請不要執意說服我。」
「不是這個意思——我能理解那個狗屁牧夫座流星雨!但是你不理解的是……」吳文咬牙,乾脆直說了,「她好像誤會我們倆的關係了!」
喬風更覺莫名其妙:「我和你的關係能有什麼誤會的?你不是我哥難道是我爸爸?」
「聽我說,你知道『公公』和『獸獸』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知道個屁!」
接著吳文就跟喬風解釋了。吳文從來沒想過自己一個直男竟然會跟另外一個直男解釋這種東西,他真的好頭疼。
聽罷,喬風板起臉,面如寒霜:「你胡說什麼?!」
「不是我胡說。」吳文很委屈,指著那倆罪魁禍首,「是她們胡說!」
「你想太多了。」喬風說著,轉身走開。
吳文跟上,問道:「那你以為這真的是巧合嗎?『攻』和『受』?」
喬風反問:「她見我第一面就想扒我褲子,這個你怎麼解釋?」
「我怎麼知道,沒準兒人家把你當人形玩具充氣娃娃了呢!」吳文胡謅道。
喬風的臉黑得很徹底。他不搭理吳文了,而是直接走到藍衫面前,向她微微一笑:「我們今晚一定能看到流星雨。」
藍衫從來沒見過這種笑容,感覺像是把緊繃的肌肉硬扯開,笑的人痛,看的人也不舒服。他的眼睛特別亮,但是目光寒浸浸的……很難想象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喬風臉上,給人一種一秒鐘M變S的錯覺。藍衫禁不住抖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吳文。
吳文的臉色也很不好。
她摸了摸鼻子,很奇怪。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她好像也沒做錯什麼吧?
喬風的手放在她的肩頭:「走吧。」
藍衫玩笑道:「怎麼了?你不會打算把我騙過去弄死拋屍吧?呵呵……」
他勾唇一笑:「說不準。」
藍衫現在很確定,這個人是被什麼妖怪附上了。說實話她有點怕,大晚上的,天文基地在荒郊野外,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兒,肯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不怕喬風,可眼前這人很明顯不是那個喬風,誰知道丫是什麼妖怪啊,萬一是白天被他們戲弄的那條小蛇呢……
她打了個寒戰,拉開他的手:「我不去了!」
喬風點頭:「也好,在屋頂上同樣能看到。走吧。」說著就要帶她去屋頂。
藍衫求助地看著吳文,吳文卻瞪著小油菜:「你,跟我走!」
小油菜嚇一跳,躲在藍衫身後:「幹嗎呀?」
吳文捉著小油菜的衣領把她拖走了,走之前告訴藍衫:「放心吧,我不會把她怎麼樣——這種貨色吃起來硌牙!」
藍衫……大爺的,到底什麼情況?!
她終於還是被喬風拖到屋頂上去了。院長把他們的東西都搬上屋頂,他和她並肩坐在一條毯子上,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生怕她逃走似的。
他的力氣太大了,藍衫掙扎了一下,小聲說道:「你弄疼我了。」
喬風沉著臉,不予理會。
「你到底怎麼了?」
他還是不說話。
藍衫從身上摸了摸:「吃糖嗎?」
「你閉嘴。」
連糖都不管用了,這得多大的事兒啊!藍衫小心地打量他,夜色中他的側臉依舊完美迷人,但是由於生氣,臉部線條顯得清冷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她神色怔怔,委屈道:「到底怎麼了嘛!」
「閉嘴,再說話就親你。」
她只好果斷閉嘴。
夜幕已降。萬千星辰如粒粒璀璨的鑽石,點亮整個夜空。這樣漂亮的星空是她期待很久的,但此時此刻她實在沒心情欣賞。她情緒焦躁,一直側著臉觀察他,可惜他已經成了一座冷硬的雕塑。可以確定的是他生氣了,但不知道他在氣什麼,還不能問……
夜風吹來,她有些冷。郊區的溫度比市區低好幾攝氏度。
喬風根本沒看她,卻知道她的感覺。他脫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藍衫裹著他的外套,看到他的神情並沒有絲毫的鬆動。她難過地低下頭,現在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有些困了,試探性地把頭靠在他肩上,他沒有拒絕。
她就這樣靠著他睡過去了,直到被他搖醒。
喬風在凄靜幽黑的夜裡枯坐了四個小時,終於等來了流行雨。
他搖醒她,指著天空:「藍衫,快看!」
藍衫揉揉眼睛,睜眼時恰好看到天際有一顆閃亮的流星劃過。就一顆,沒有電視上演的那樣震撼。她點點頭,敷衍道:「好看。」可是她更想睡覺。
喬風推起她的肩膀:「看,又一顆。」
她被迫坐起來,只好睜開眼睛看看,一邊評價道:「好棒哦。」
「這是流星雨。」
「是哦。」說著又要倒。
他再一次推起她:「所以你現在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恭喜發財。」再倒。
再推。
藍衫只好坐直身體,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到底要幹嗎?」
他的面色突然疲憊了很多,他看著她,問道:「那麼你現在有沒有想對我和我哥說的?」
「情比金堅,天長地久。」
喬風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藍衫。
藍衫看到他面色陡寒,如六月飛霜。夜風吹來,她只覺周身寒冷,忍不住緊了緊衣服。
他背對著滿天星斗,面容俊美,有如從銀河上走下來的天神。他板著臉,神情冷如刀鋒,沉黑的目中卻又似燃起了烈火。由於憤怒,他呼吸不穩,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這使他整個人像是個一觸即發隨時準備爆炸的炮仗。
藍衫從沒見過他這樣生氣,她怕怕的,手拄著身下的毯子仰頭看他,眼神特別特別真誠:「那什麼,有話好好說呀……」
他冷冷地開口了:「我和吳文是親兄弟,同一個父親,同一個母親。」
「啊……啊?」藍衫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可是你們——」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無論你通過什麼樣的方式錯誤地推導我們的關係,那都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藍衫覺得很震驚,震驚之後又很羞愧。她竟然一直那樣誤會別人,誤會一對兄弟為戀人,真的很失禮很不道德!沒說的了,趕緊道歉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那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啊你別往心裡去。」
「不好意思,我特別往心裡去。」他說著,突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膛心臟的位置,神態悲傷,「這裡,很難過。」
「對不起……」藍衫都快哭了。喬風說他難過的時候,她就特別特別不好受,就好像那地方也長著她一塊肉似的。
「道歉沒有用。我不會原諒你,我現在也不想看到你。請你立刻離開這裡。」
藍衫點點頭,現在兩人確實太尷尬了,還是各自先冷靜一下好。她起身走下屋頂,下去之後才發現自己還披著他的外套。她擔心他感冒,於是又爬上去:「喬風,我——」
喬風正背對著她坐在毯子上,聽到她的聲音,他頭也不回,冷冷地打斷她:「閉嘴,走開。」
「哦。」她看著他的身影,總覺得那背影不似平時挺拔,在黑夜中尤其顯得蕭瑟和落寞。
她只好下去了,走的時候心想,如果他冷了,完全可以把毯子裹在身上。
屋頂上只余喬風一個人。他坐在毯子上,雙腿折起,手臂環膝,軀幹微微前傾,整個人幾乎蜷成一團,像是一條在寒夜裡被飢餓折磨的流浪犬。他仰著頭,獨自一人欣賞這難得的夜景。星光爛漫,天河微傾,流星還在一顆一顆滑落,彷彿有一隻大手在天幕背後不緊不慢一根一根地划著火柴。水庫被夜映成了湛藍色,倒盛著漫天星光,一望無垠,水天一色。
一切景色都和夢裡的一樣。
只是人不一樣。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心酸又心疼。喬風不願回憶藍衫。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總是說別人笨,其實他自己才是最笨的笨蛋。
小油菜和吳文很晚才回來。今天的事情太亂了,藍衫也沒心情盤問別的,兩人胡亂睡了。藍衫睡得很不安穩,一閉上眼就好像看到喬風指著自己的心口對她說,他很難過。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聽到外面有車喇叭的聲音,就驚醒了。
她披衣走到院子里,看到夜色下一個男人正站在院中,仰著頭往樓頂上看。她好奇地走過去,也跟著仰頭看。
男人發現了她,問道:「請問,喬風是不是在這上面?」
「應該是吧。」如果直到現在他都沒下來的話……藍衫嘆了口氣。
男人點頭:「好,謝謝,」他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想了想還是不要怠慢這位幫忙的美女,於是說道,「我叫謝風生。」
「我叫藍衫,你就是謝先生?我給你打過電話的。」
謝風生有些奇怪:「真的嗎?抱歉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喬風給了我你的名片,後來我打電話想請你幫忙理財,你說五百萬以下的免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掩嘴:「咳,不好意思。」
「沒事,我理解,你趕緊叫他下來吧。」
謝風生便撥了個號碼,接通之後,他對著手機抱怨:「小祖宗,你能下來說話嗎?要不我隔空跟你喊話,把別人都吵起來?走啊走啊當然要走,我來不就是為了接你走的!行行行,立刻馬上走!什麼?藍衫?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藍衫好奇地問他:「喬風說我什麼了?」
「他說他不想看到你,希望你能迴避一下,那樣他才好離開。」
藍衫一陣鬱悶,只好回屋了。
她關掉屋子裡的燈,開著窗戶偷偷往院中看。她看到他頎長的身影出現,立在院中與謝風生交談了幾句,然後兩人就離開了。走之前,他回了一下頭,向她房間的方向望了望,像是看到了她。
藍衫趕緊放下窗帘。
她背過身去,突然一陣難過。兩個人好好的,怎麼就鬧成現在這樣了呢……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飯吃得心不在焉,吳文看到倆姑娘蔫頭耷拉腦,霜打的茄子一樣,他心想,該!
回去的路上,吳文在後視鏡里觀察後邊倆姑娘的表情,看了一會兒,他對藍衫說道:「藍衫,這事兒不怪你,你純粹是被朋友坑了。我弟那個人吧,很執拗,一旦鑽了牛角尖兒,那必須鑽個頭破血流才罷休。你呀,回去跟他好好解釋一下,他這人吃軟不吃硬。你別太往心裡去,他生氣也是因為在乎,如果路邊上一個叫花子指著他叫他『基佬』,他肯定不生氣。」
他一邊說,藍衫一邊點頭嗯了幾聲。
回去之後,藍衫失魂落魄的,吃午飯時尤其心虛,她不敢去找喬風,自己一個人下樓隨便找了家館子吃。工作日的中午,居民區小飯館的人不是很多,點菜的小哥是個話癆,坐在藍衫旁邊的桌子上跟她搭訕:「姐,新搬來的吧?之前一直沒見過你。」
藍衫一邊吃一邊答道:「是啊,搬來兩個多月了。」
「那時間也不短了,我怎麼一次都沒見過你呢?」
「你估計見過,過後就忘了。」
「那不可能,你長這麼漂亮,見過的都忘不了。」
藍衫早已經被人誇出免疫力來了,這會兒不以為意,該吃吃該喝喝。小哥又道:「你也是第一次來我們店……你是不是不常在外面吃呀?」
她點頭:「對呀。」
「看來你是一個會做飯的人了,又漂亮又會做飯,姐呀,以後誰娶了你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藍衫撲哧一樂,抽紙巾擦擦嘴角,說道:「我不會做飯,我認識一個會做飯的人,所以經常去他家蹭飯。」
小哥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在人家一連蹭兩個月的飯?」
「對啊。」
「人家沒有不高興?」
「沒有啊,他挺高興的,我想吃什麼他就給我做什麼。」不過今天確實很不高興……
小哥八卦兮兮地看著她:「姐啊,您就沒想過,那個人為什麼能容忍你白吃白喝?」
藍衫不樂意了:「怎麼說話呢,我可沒白吃白喝!菜都是我買來的,我還老給他買東西,前兩天還給他家貓買了個飲水機呢!啊對了,誰要是欺負他,我也會衝上前當打手。」
「她是個女的?」
「男的。」
小哥恍然:「我的姐姐哎,你一定是想左了。一男人,天天給一大美女做飯,圖的肯定不是你買的那點東西。說實話,在這小區住的人,十有八九都不缺錢。」
藍衫呆了呆:「什、什麼意思?」
小哥端起茶杯,仰脖喝了一口,頗有神秘高手的風範,他放下茶杯,笑道:「再多的話我不適合說,您自己慢慢想去吧!」
藍衫心不在焉地又吃了兩口飯,結賬離開了。
回去之後她果然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就想得有點多了。
喬風既然宣稱自己是直的,可為什麼對於一個異性朋友親昵的舉止從來不反對不阻止?而且還想吃什麼給做什麼想要什麼給買什麼,這根本就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終極表現好不好!
那小天才到底是幾個意思?!
若是以常理推之,這個人必定是看上她了。不過喬風不是常人啊,誰知道那奇葩的腦迴路在想些什麼?他天生脾氣好,如果只是因為脾氣好有禮貌不願意拒絕她和傷害她呢?抑或真是把她當朋友處,對一個朋友有求必應只能說明人家仗義……
想來想去,藍衫發現自己還是不夠了解喬風。
一個下午,她也沒心情干別的,探索了一會兒喬風的內心世界,最後決定晚飯時分再去厚著臉皮蹭頓飯,把話說開,道個歉。不管怎樣,她確實有不妥之處。
雖然他昨晚的表現其實挺傷人的……
好不容易挨到晚飯,藍衫終於鼓足勇氣去敲喬風家的門了。
喬風今天食欲不振,午飯沒吃,晚飯清炒了兩個素菜,煮了一鍋白粥。
嗯,菜還是炒多了。
聽到敲門聲,他精神一振,走到門口,對著貓眼,看到藍衫在外面。
他扶著門把手,心跳竟然微微加快了一些。他心想,只要她認錯態度良好,他可以讓她再來蹭一頓飯。
這樣想著,他拉開了門。
藍衫沒想到一夜之間喬風竟然憔悴了這麼多,平常白皙水嫩的臉現在隱隱發暗,神態也有些疲憊,她愣住了,問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喬風反問:「你想要做什麼?」說話聲帶著淡淡的鼻音。
「你感冒了?」
「你有話直說。」
「我……那個……」藍衫撓撓頭,賠笑,「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大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行不行?」
喬風深吸一口氣,定定看著她,說道:「藍衫,你無論有什麼疑問都可以直接問我,哪怕再艱難的話題我也不會迴避。但是你為什麼問都不問就妄加揣測?」
藍衫好無辜:「我問了呀!」
「你問什麼了?」
「我問你有沒有撿過肥皂,你說有!」說到這裡,藍衫突然覺得很奇怪,對啊,他明明親口回答過!
喬風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撿過肥皂跟我是不是同性戀有什麼必然關係?」
「……」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藍衫驚得瞪大眼睛,尷尬地捂著嘴巴,「你不會不知道『撿肥皂』是什麼意思吧?」
「我當然知道。『撿』是意外拾取的意思,『肥皂』是一種化工產品,有清潔去污的作用,水溶液呈弱鹼性。」
藍衫拍著腦袋:「誤會誤會一場誤會!我跟你說,這個詞呢,它現在已經是一個典故了,不信的話你自己上網查查。不過就算不查你也應該明白它到底是什麼意思了。總之我真不是有意的,也並非惡意揣測,誰能想到你竟然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呢!」
喬風皺眉:「我為什麼一定會知道它的意思?」
藍衫質問道:「可是我把你當男閨蜜處,我和你勾肩搭背,你也從來沒反對過呀!你什麼意思,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她也有點心虛,眼神亂飄。
喬風心口一窒,衝口而出道:「我喜歡你?你先把大腦整整容,再來跟我討論這個問題吧。」
「你!」莫名其妙地,藍衫的火氣被他這一句話給點著了,她叉著腰,「你這是人身攻擊!智商高就可以隨便鄙視別人嗎?行行行,我知道我笨,我不配和你做朋友!行了吧!」說完轉身走開,自回自家,進門之後,為發泄怒氣,她重重把門一撞。
砰!
喬風身體一震,獃獃地看著那暗紅色的木門。
他突然有些難過。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呢,他明明並非這個意思……情緒一點也不受控制,難道是下午吃的葯有問題?可那也只是普通的感冒藥啊。
他深吸一口氣,也不知道現在這個局面該怎麼收拾,腦子裡亂亂的,也理不清楚。晚餐清炒的兩個菜,喬風只分別吃了一筷子,就不願意動了。白粥也只是喝了小半碗——他生病了,食慾實在不佳。
吃過晚飯,他量了一下體溫,三十八攝氏度。然後他吃了點退燒藥。
雖然早早地躺在床上,喬風卻始終睡不著。高熱使他的身體像個小火爐,皮膚表面散發著勃勃的熱量,那感覺像是小宇宙在無限燃燒。他的頭很沉重,像是被一把緊箍咒牢牢地扣著,又悶又疼。
他起床,自己擰了濕毛巾,蓋在額上降溫。
額上涼絲絲的觸感使他的感受稍微好了一些,他瞪大眼睛,在晦暗的床頭燈下看著空落落的房間。
人生病的時候,很容易脆弱,也很容易感到孤單。喬風獃獃地躺在床上,雖然渾身都熱,但是心口涼涼的。他覺得他的床太大太空了,這麼空怎麼能睡好呢?
他又下床,把薛定諤抱過來同他一起睡。
薛定諤卧在他身邊,打著小呼嚕。單調而重複的低音使他漸漸有了些睡意。
後半夜,喬風又醒了。
他太難受了,渾身綿軟無力,腦袋昏沉疼痛,嗓子眼幹得要命,還特別疼。他咳了一下,從床頭摸到溫度計,量量體溫,三十九點七攝氏度。
燒成這樣,必須馬上去醫院。他拿過來手機,本能地撥了藍衫的電話。看到手機上「笨笨」那兩個字,他不等電話接通,突然又把它掛了。
然後他打了計程車公司的約車電話。
半夜裡一個人去醫院,挂號,看大夫,他燒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走路踉踉蹌蹌。大夫給他量了體溫,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說:「幹嗎這麼急著來呀,你再等會兒,把器官燒煳了再來唄。」
喬風安靜地坐著,把大夫所有的責備照單全收。
大夫四五十歲年紀,在他眼中喬風也只是個孩子。他一邊開藥一邊問:「病成這樣,自己一個人來的?」
「嗯。」他垂眸,蓋住眼中的落寞。
大夫沒再說別的。這樣一個漂亮又乖巧的孩子,生病了都沒人照顧,太可憐了。
然後喬風開了病床打點滴。值班的護士是個新手,在他手背上扎了好多洞,才終於找對血管。她滿臉歉意:「對不起啊,疼嗎?」
喬風神情獃滯,搖了搖頭,他的眼睛水潤又乾淨,但可能是由於生病的原因,看起來有些空洞。
長得好看的人太容易博同情,護士看到他那樣乖,她的心都要化了。
早上六點鐘時,喬風給他哥打了個電話。
吳文並沒有早起的習慣,他接起電話,語氣很不好:「喬風你是不是有病啊?」
「是。」
「……」
手機那頭的吳文深吸一口氣,唰的一下拉開窗帘,迎著初晨的陽光,他腦子清醒了一些,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現在不在家,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薛定諤。」
「就你那隻肥貓?它看不起我,我才不搭理它……不是,你說話的聲音怎麼不對勁?你病了?」
喬風的聲音雖帶著病中的粗糲,卻是平靜無比:「我說過了,是。」
「……你現在在哪裡?」
「醫院。」
吳文有些暴躁:「我知道是醫院,在哪家醫院?!」
喬風報了醫院和病房號,吳文很快風風火火地趕來了。其實現在喬風已經沒什麼了,打著點滴,體溫也降下來。值班的幾個護士特別喜歡他,有空就來望一眼。他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神態寧靜,不睡覺,不說話,也不吃東西,像是陶瓷做的娃娃,一碰就碎。
吳文給喬風帶了早餐,喬風給面子地吃了幾口,然後又要求吳文照顧薛定諤。
吳文問道:「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對。」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感冒而已,用不著那麼麻煩。」
「你怎麼不燒成白痴呢!」吳文瞪了他弟一眼,又問,「藍衫知道嗎?」
喬風搖頭:「不知道。」
吳文掏手機:「我給她打電話。」
喬風攔住他:「不用。」
吳文恨鐵不成鋼地瞪他,搖頭嘆道:「喬風,你到底知不知道怎麼跟姑娘打交道?」
「不知道。」
「……」夠直接!吳文放緩語氣,勸他,「其實這事兒不怪藍衫,真的,是肖採薇那個傢伙從中作梗。」
喬風淡淡答道:「我知道,一切都只是一個誤會。」
「那你現在還矯情個屁呀?」
喬風低著頭:「她在生我的氣。」
「她怎麼又反過來生你的氣了?到底怎回事,還有什麼劇情是我錯過的?」
喬風搖了搖頭,神態疲憊:「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
「行,我不管,我才懶得管!」
吳文又囑咐了喬風幾句,這才離開了,走之前答應喬風,會把他那個肥貓送去寵物店。
吳文走後,喬風想了一下,掏出手機發了條微博。
喬幫主:我生病了,在醫院,很難受。
發完這條微博,他心想,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到這條微博,也不知道她看到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然後他就睡過去了,其間醒了幾回,直到吳文派助理來給他送午飯。喬風找到手機,看到他的微博里塞滿了消息。他有些激動,認真地一條一條查看消息,許多人都在安慰他,但是不包括藍衫。
仔細地又看了一遍,確實沒有。
他眼中的光彩暗淡了幾分。來來回回地拖著滾動條,最後進入了藍衫的微博。
就在剛剛,幾分鐘前,她發了一條微博:今天中午老闆請吃大餐,哦啦啦啦!
下面的配圖是一桌子豐盛的菜。
喬風點開大圖,看著那圖片上的菜品,神色怔怔。
助理湊腦袋過來看了一眼,安慰他道:「不要急,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吃這些了。」
他卻不聽他的話,執拗地盯著那張圖片看,像是能從中刨出金子來。
助理無奈地搖了搖頭。
藍衫發完一條微博,放下手機,看看宋子誠,發現這位BOSS終於滿意。她摸了摸鼻子,覺得這事兒有點奇葩。
是這樣的,今天上午她一下談成了兩筆單子,正好宋子誠也在公司,這位爺知道之後龍心大悅,提出要請銷售部的員工吃午飯。老闆請客誰敢不去,於是除了值班的那一個,剩下的一起跟隨宋子誠去了附近的一家飯店。
菜陸續上來,在場的幾個女同事掏手機噼里啪啦地照相,嚷嚷著要發微博微信炫耀。幾個男同事抱著奉承老闆的心思,也拍了照片。藍衫舉著筷子坐等他們拍好,這時,坐在她身邊的宋子誠突然扭頭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麼不拍?」
我為什麼要拍啊……
有時候群體就是這麼奇怪,別人都做某一件事情,你不做,你就是另類,無論理由是什麼。藍衫只好也舉著手機拍了幾張,拍完之後給宋子誠看,確定老闆是否滿意。
宋子誠點頭,淡淡提醒她:「他們都在發微博。」
藍衫只好也發了一條微博。她其實不怎麼在社交平台上曬吃的東西,主要是見到吃的就把這事兒給忘了,非要快吃完了才想起來。
宋子誠眼看著藍衫發完微博,心情有些異樣。怎麼說呢,她在公共場合發送的私人信息裡面提到了他,那感覺就像是在宣稱他和她認識、有關係、關係不一般……彷彿玩具市場的娃娃,兩個娃娃擺在同一層貨架上,緊緊地挨在一起,路過的人總是能一眼看到這兩個。
他一邊為此感到滿足,一邊又暗暗嘆息,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這麼容易就滿足了……
至少也要等到秀恩愛的時候再高興吧?
拍完照,可以開吃了。藍衫面前擺了一盤大蝦,她也不含糊,夾了個大的自己剝著吃。她剝蝦的水平不甚高超,總是把蝦殼扯得爛爛的,尤其難對付的是那結結實實的蝦尾,她又是個急性子,有時候剝到一半就扔進嘴裡咬。
她把大蝦剝得七零八落時,聽到頭頂上一聲淡笑:「笨。」
這個字,她曾經無數次從喬風嘴裡聽到。
藍衫突然覺得心裡酸酸的,有點難受。她跟喬風還在吵著架呢,也不知道那臭小子在幹嗎。想到昨天喬風所謂「把大腦整整容再來談喜歡他」,藍衫又覺得無比心塞。她也不是沒被他鄙視過智商,但這次就是特別不好受,總覺得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兩個人差得好遠好遠……
心更塞了。
她吸了一口氣,突然眼前一晃,定睛一看,面前的餐盤裡多出一粒蝦仁兒。藍衫訝異地抬頭,看到身邊的宋子誠擦了擦手,側臉面無表情。
「咳,謝謝老闆……」
他勾了勾唇角,依然並不看她:「不客氣。」
藍衫環視一周,發現大家的目光中都有一種心照不宣式的深意。看來他們的誤會更徹底了,對此,她深表蛋疼,深表鬱悶。
宋子誠把藍衫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斂了眉,低頭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一般。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遇到如此無法掌控的事情。但越是困難,越是吸引他去挑戰,一開始還抱著一點玩兒玩兒的心思,現在卻像是在進行某個事業,他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著前進,去接近她和挑戰她。那過程很艱難,也很使人沉迷。
吳文的助理帶過去的飯,喬風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護士姐姐走進來巡視,看到他愁眉不展、眼神獃滯,她奇怪了:「燒已經降下來了,怎麼反而沒精神了?是不是哪裡難受?」
喬風默默地答:「心裡難受。」
護士聽到這話可心疼了,看向助理,助理解釋道:「熊孩子惦記著吃大餐呢,謝謝您,他沒別的事。」
護士笑了笑,安慰了喬風幾句,走了。
然後助理又催促喬風吃東西,喬風一口也吃不下去,助理只好給吳文打電話,吳文讓他把電話給喬風。
喬風把手機拿到耳邊,聽到他哥在電話里咆哮:「喬風你再敢不吃飯,我就把你那隻肥貓紅燒了端給你!不信你試試!」
在霸道總裁的淫威之下,喬風只好強迫自己吃光了午飯。
助理圓滿完成任務,提著空飯盒離開了。喬風摸了摸鼓鼓的肚皮,拿過手機刷微博,刷了一會兒,他終於絕望了,扔開手機。
這時,病房裡走進來一個女人,穿職業裝,披著大捲髮,個子高挑。喬風眼前一亮。
不是藍衫……
他的神色又迅速暗淡下去。
那姑娘愣了愣。一進病房就發現這麼一個大帥哥在盯著她看,她當然會不好意思,低著頭走到另一張病床前。
她是來給男朋友送飯的。
喬風隔壁病床的男人看到女朋友來,終於精神了。一整個上午,護士們對他愛搭不理,對旁邊那小白臉呵護備至,同樣是病號,人和人的差距就這麼大!他只好躺在床上一直挺屍,假裝什麼都看不到。
現在,揚眉吐氣的時刻終於來了——哥有女朋友,你有嗎?!
為了炫耀自己的女朋友,那位病友肉麻兮兮地張嘴,要求女朋友喂飯給她吃。
那姑娘是個溫柔好脾氣的人,笑著夾菜和米飯喂他,時不時地用小勺舀一口湯吹涼了給他吃。
他吃得好不開心。
喬風看得特別刺眼,特別、特別刺眼。他咬著牙,手指不自覺地捏著雪白的被子撕扯。
病友得意地掃了喬風一眼。
喬風自言自語道:「自己沒長手嗎?」
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的病房裡,還是被人家聽到了。
對方氣性挺大,一記眼刀飛過來:「說什麼呢你?!」
他女朋友急忙按住他的肩:「好了好了,吃飯呢!」
喬風不想看到他們,他低著頭又刷微博玩兒。他也是太無聊,把藍衫的微博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直到把手機電池榨乾。
電量僅剩的一層血皮,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手機屏幕,想象著藍衫突然給他來電的情形。
這種情況沒有出現,手機關機了。
輸完了今天的各種液體,喬風的燒就完全退了。大夫誇他身體素質好,囑咐他為防反覆,還要再來兩次。
喬風回去,把薛定諤接回了家。他在家裡對著一隻肥貓無所事事,幹什麼都心不在焉,拿著手機幾次三番地想給藍衫打電話,到最後也沒打出去。
他特別想賭氣不搭理她,可是一想到真不搭理她了……他做不到。今天一天她沒搭理他,他就特別難受。
如果真的不理她,他能撐多久呢?
算了,等她下班回來,他去找她,邀請她吃飯吧。她既然是個飯桶,給她好吃的應該很容易講和吧?
晚上,喬風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藍衫愛吃的。他雖然燒退了,四肢還是有些疲軟,做這麼多東西,出了一頭汗。
然後他掐著時間去樓下等藍衫。
結果:沒等到。
喬風又跑到樓上去敲藍衫家的門,毫無意外,沒人應。他靠在她家門口發獃,想著昨天她生氣時狠狠的撞門聲,想著她今天發的那一張刺眼的圖片……他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藍衫再也不理他了呢?
他的心口突然疼了起來,微微抽痛著,像是哪根筋被扯到了。他摸著心口,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家。
藍衫臨時加了會兒班,回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她晚飯沒吃,也不想吃,換了鞋放下包,直接坐在電腦前想要打兩局遊戲放鬆一下。
開機之後,她去倒了杯水,回來看到電腦已經很爭氣地開機載入完畢了。固態硬碟就是這麼棒,她心想。
她端著水杯,突然發現液晶屏幕的一角有個蒼蠅,還在爬,不過爬得很慢。她轉過頭找到蒼蠅拍,輕輕地走過去,揮著蒼蠅拍啪地一拍,毫無意外地命中。
然後她拿紙巾想把蒼蠅的屍體擦掉,結果奇迹出現了,她怎麼擦都擦不掉。
奇哉怪也,她拿開紙巾,發現那蒼蠅竟然還在慢悠悠地移動。
卧槽!
天底下竟然有生命力如此頑強的蒼蠅?藍衫好奇地伸手去捏它,結果只能碰觸到平平的、一按就微微凹下去一點的顯示器屏幕,蒼蠅是怎麼夠都夠不到。
它還在爬行,悠然無比,也瀟洒無比。
藍衫湊過去貼著屏幕仔細看,最終確定,這個蒼蠅它長在了顯示器內部。
她百思不得其解,它到底是怎麼鑽進去的呢?
她不了解顯示器的構造,有一個人了解,但是她現在不想去找他——她還在心塞,塞得很!
這電腦是在淘寶上買的組裝機,藍衫只好去了淘寶店找他們客服。客服的服務態度很好。
客服002:您好,請問小的有什麼可以幫您?
藍衫:你好,我的電腦屏幕里進去一個蒼蠅。
客服002:……
藍衫:請問,我該怎麼把它趕出來?
客服002:親,小店生意火爆,工作繁忙,恕我不能陪您講笑話哦親~
藍衫:我說的是實話,是真的!
客服002:親,您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不能好好玩耍了!
藍衫:請你相信我……
藍衫:喂?
藍衫:那個,你還在不在?
藍衫:你聽我說……
然後那位親切的客服就再也沒理她了。
藍衫看了一眼那蒼蠅,它竟然還在爬,爬得不緊不慢,跟公園裡那些悠閑的遛鳥老大爺似的。她用筆杆子敲了敲屏幕,它也不怕。
她關掉淘寶,正要在百度上搜搜,看看別人的屏幕里爬進蒼蠅都怎麼辦,突然她發現屏幕的左下角,那一片繚亂的圖標之間,也出現了一隻蒼蠅。
大爺的,又進去一個!
藍衫不明白她的屏幕怎麼就漏風了,她扒著它找了好半天,也沒找到那該死的漏洞。無奈之下,她找到附近小區修電腦的電話,撥過去。
這回她學聰明了,沒敢說屏幕里進蒼蠅,怕人家不來,所以直接說電腦壞了。
修電腦的小哥來時,屏幕里的蒼蠅已經由兩個變成四個了。藍衫指著電腦屏幕給他解釋,他一下就斯巴達了……
他摸著屏幕,表情嚴肅:「姐姐,我用我的貞操發誓,除非你把電腦屏幕拆了,否則蒼蠅是進不去的。你這個……這應該是中毒了吧?」
藍衫不信:「你真當我沒見過世面?病毒不都是盜號改程序嗎,哪有這樣的?圖我什麼呀?這一定是哪個不要臉的母蒼蠅,在裡面生了一窩小的。」
小哥讓她開了QQ,他用截圖工具給屏幕截了個圖,然後指著圖說道,「你看,把蒼蠅的身影截進去了,說明它不是活的。你把電腦一關它肯定就沒了!」
藍衫這才信了,媽蛋這年頭編病毒的人也真是拼了……她摸著下巴,憂愁道:「那怎麼辦?我也不能不用電腦了呀。」
「殺毒唄,你有殺毒軟體嗎?」
「有。」
「殺。」
本來殺毒就用不著他幫忙了,不過小哥願意和美女多待會兒,所以親自用殺毒軟體幫藍衫查殺了一遍電腦。
結果,刪了幾個奇怪的程序,但是蒼蠅依舊在自由自在地爬,而且又變了一次,這回是八個了。
八個蒼蠅滿屏幕爬,那感覺,就像是有個毛毛蟲在心臟上拱來拱去,別提多難受了。藍衫真的好想把屏幕砸了。
小哥搖頭嘆道:「不行,寫病毒的這個人道行太高,殺毒軟體的法力不夠。」
「那怎麼辦?」
「只能重裝系統了。」
「那就重裝吧。」反正她電腦里也沒什麼太重要的東西。
重裝系統這一招,修電腦的練得最熟,不一會兒給弄好了,總算把該死的蒼蠅都趕走了。藍衫很高興,都沒跟他還價,直接給了錢。
然而,修電腦的前腳剛走,她後腳就看到屏幕上再次出現一個蒼蠅。還是那個地方,還是那樣大小,同樣在慢悠悠、慢悠悠地爬行。
簡直要瘋了!
她又給修電腦的小哥打電話,小哥不來了:「重裝系統都不管用的話,我真沒辦法了。您要是想一遍一遍重裝系統,我也樂意一遍一遍收錢。」
藍衫本來白天忙一天,下班又奔波,現在是一身疲憊,還對著無比鬧心的蒼蠅,實在沒什麼心情管它了,於是關了電腦睡覺。
第二天是周日,她忙得腳不沾地,把頭天晚上的事情拋之腦後。下班后回到家,先叫了份外賣,然後習慣性地開了電腦。
電腦屏幕上爬滿了蒼蠅,黑黢黢一片,每一個都在移動,藍衫看得一陣作嘔,趕緊把電源線給拔了。
她撕心裂肺地吶喊:「喬!風!!!!!!」
喊完之後立在屋中,由於大腦缺氧,她有那麼幾秒鐘的失神。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
喬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藍衫,你叫我?」
竟然聽到了……
藍衫走到門口給他開門,她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
喬風問道:「什麼事?」
她小聲說道:「那個,你能幫我看看電腦嗎……」
「好。」
藍衫帶他走進去,她把電源重新插好,開機。然後她扭過臉去,用手擋著視線,實在不想看到那些蒼蠅。
她給他解釋道:「我電腦中毒了,殺毒軟體殺不掉,重裝系統也不行。」
「嗯,你這個病毒寫進了系統保護文件,病毒庫里沒有,殺毒軟體不能識別,所以跳過去了。」
「那我到底是怎麼中的毒?」
「你電腦雖然重裝系統了,但是依然有漏洞,等一下我先幫你殺毒,然後給你修復漏洞。」
「我的安全衛士明明可以補漏洞的。」
喬風眼睛盯著屏幕,淡定地回應:「我補得比它好。」
……夠自信!
自信的喬小天才在電腦前一陣噼里啪啦地亂敲,然後對藍衫說:「你可以轉過頭來了。」
藍衫便轉過頭去,看到乾乾淨淨的屏幕,頓時神清氣爽。她拍了一下喬風的肩膀:「幹得好!」
喬風低頭,看著肩頭她的手,一動不動。
藍衫有點尷尬,抽回手摸了摸臉:「我,我給你倒杯水。」
喬風便又敲鍵盤,他要給藍衫補漏洞。
藍衫把盛著溫水的杯子端過去,本來想放在桌上,喬風卻伸手去接。他眼睛盯著屏幕,伸手去托杯子。杯子不高,藍衫一手握著側壁,他托住杯子的底部時,手指自然而然地去扣杯壁,結果是扣在了她的手上。
藍衫的心臟像是被人彈了一下。
短暫的接觸很快分開,喬風托著杯子喝了口水,張口時,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卻被玻璃杯沿的弧度遮掩。
藍衫忍不住撓了幾下剛才被他觸碰的地方,動作神似孫悟空。
喬風一邊補漏洞,一邊給藍衫解釋了幾句,在藍衫聽來他說的話純粹都是亂碼了,也就仗著聲音好聽,可以賺點印象分。
終於把電腦搞定,喬風重啟了一下,然後喝光了杯中的水:「好了。」
藍衫摸著下巴,目光幽幽地看著他:「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重裝系統之後那個病毒明明都不在了,為什麼後來又出現了?」
「一般的時候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說明你硬碟的其他分區也被感染了,不過這一次,」他說著說著,低下頭不敢看她,只把黑黑的頭頂留給她,「因為你的病毒是我投的。」
「你……!」藍衫叉腰指著他,氣得手指哆嗦,「你是不是有病啊?!」
「是。」感冒還沒好呢。
藍衫撓了撓頭,她覺得她和他不能再吵下去了,於是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到底想幹嗎呀?」
喬風低著頭,答道:「我怕你不理我了。」
「……」藍衫一肚的氣又被他一句話給說散了。她搬過一張凳子坐在他面前,說道:「你抬起頭來。」
喬風便抬頭看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面容比往時清瘦了一些,這才幾天不見?
她放軟語氣:「是我不理你了嗎?明明是你不理我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小聲說道:「對不起。」
「哼。」藍衫故意一癟嘴。
他突然笑了,笑容溫柔,帶著幾分討好:「藍衫,我們和好吧。」
藍衫點頭:「好吧。」
「以後都不吵了。」
「嗯。」
喬風很高興,眉宇間神采飛揚。他笑看著藍衫,藍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扭頭看自己電腦。看著乾乾淨淨的屏幕,她問喬風:「你給我投的病毒,那一共是多少蒼蠅?」
「一千零二十四隻。」
「太噁心了。」她拍了拍胸口,「還有比這更噁心的嗎?」
「還有蟑螂的,也是一千零二十四隻。」
藍衫腦補了滿屏幕鋪滿蟑螂的畫面,蟑螂還各種亂爬……不行了,太重口了!
她又拍拍胸口,然後朝喬風一拱手,誠懇道:「多謝!」
喬風不解:「謝我什麼?」
「謝少俠不投蟑螂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