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還魂之夜
「紙人？」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鬍子，又仔細地看向四周。我突然發現真的是紙人，而且是漫山遍野的紙人。剛才還歡騰的氣氛一瞬間就跌落到了冰點，剛才在我眼中熱情的人群竟然變成了僵直的紙人。我心裡一陣鬱悶，頹然的就坐在了地上。
鬍子這時候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四周的山林大叫道：「你們以為老子怕了你們嗎？有種的來啊！」說著鬍子還接著唱了起來，「我站在咧咧風中，恨不能盪盡綿綿心痛……」。
「鬍子，鬍子，誰啊？你這是跟誰較勁呢？」林楠從地上爬了起來，靠在鬍子身上問道。
「就是他們！」說著鬍子也一揮手將這滿山的紙人介紹給了林楠。
林楠雙眼朦朧的掃視了一圈，突然「啊！」的大叫了一聲。這一聲讓剛才還滿心頹廢的我一個激靈就跳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我四處看著大叫道。
「李大哥，嚇死我了，他們都在看我！」說著林楠撲到了我的懷裡。
我被林楠這麼一撲，一股英雄氣概悠然而生，於是便厲聲喝道：「誰敢看你我弄死誰！」可就在此時我突然發現，漫山遍野的紙人都睜開了眼睛，他們的臉上原本都畫著僵硬的笑容，而這笑容現在越來越凄慘，本來的眼睛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深洞。那些僵直的笑臉一個個轉向了我們，黑洞洞的眼睛好像要睜得裂開了，已經慢慢有一抹血紅的顏色從就要迸裂的眼角滲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我本來指向他們的手臂嚇得慢慢的放了下來。我膽怯的抱著林楠蹲了下來，顫抖著說：「要命了這是，這什麼鬼！」
突然林楠從我懷裡抬起了頭，直愣愣的看著我說：「哥，你不是說這裡是契丹人靈魂的歸宿嗎？」
這句話簡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一定是千千萬萬契丹人的祖先借著紙人還魂了。
「還魂啦，還魂啦！我就知道月亮變這麼大肯定有問題！」我又抱著林楠站了起來叫道。小順兒聽了我的叫喚楞了一下，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四周的山上，然後繼續一邊傻樂一邊說：「是啊，是啊！」
鬍子這時候已經爬到一塊大石頭上面，擺開了架勢，唱了起來：「
非是我這幾日愁眉不展，
有一樁心腹事不敢明言。
蕭天佐擺天門兩國交戰，
我的娘押糧草來到北番。
我有心回宋營見母一面，
怎奈我身在番難以出關。」
我一聽就樂了，我說：「鬍子，你唱什麼不好，京劇《四郎探母》都出來了。你不知道契丹人最怕楊家將啊？你這樣該把他們嚇壞了！」
鬍子也不理我，又繼續掐著嗓子唱起了女聲：「
你那裡休得要巧言改辯，
你要見高堂母我不阻攔。」
可就在這時，小順兒突然不再傻笑了而是驚恐大叫了起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我趕緊朝四周看去，我發現那滿山的紙人已經開始快速的移動，他們雖然動作僵直，但速度並不慢。紙人匯聚到山谷的東西兩側，然後開始向著我們所在的山谷中心撲了過來。北面的谷口已經被紙人攔住了去路，只有南面不見紙人。
我正猶豫著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我懷裡的林楠一把推開了我，沒命的往山谷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還大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鬍子此時也跟著跳了下來，追著林楠跑了起來，揮動著雙手喊道：「來啊，來啊！看你胡爺爺大破天門陣！」
他們倆這一跑也一下子擊潰了我跟小順兒的心理防線，我只覺得腦袋一熱，什麼也不想就跟著跑了起來。我們四個人便沒命似的奔向黑夜中的茫茫霧海。
我們四個人在午夜的霧海里狂奔。我的心情卻時起時落，我一會兒感覺自己像蝴蝶一樣輕盈起舞，一會兒又感覺如被野獸追趕一般驚恐萬狀。有時候我又會突然停下來，莫名其妙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狂奔。
周圍的迷霧已經使能見度變得非常低了，那些紙人感覺時刻都有可能會從迷霧之中衝出來撲到我們的身上。剛剛有點兒清醒的大腦立刻又被驚悚的感覺佔據，我們便會再次不由分說的奔跑起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條河，河面大約近十米寬，水流並不急。在我們右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古樸的石板橋橫在河上，五個簡單的石墩樹立在水中，大塊的青石板架在石墩之上。橋頭樹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之上還盤著一隻石雕的鳳凰。
河面帶動空氣流動，過河的對面雖然霧氣仍然濃重，但看得出比這邊要好上不少。我們興奮地跑向石橋，走近之後只見那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蕣華境」。
此時，我腦子裡仍然混沌一片，鬍子則走上去拍著石碑頂上的是鳳凰問道：「小鳥小鳥，這是什麼地方啊？」小順兒在一旁拉著他說：「胡哥，你這樣拍，它會生氣的！」
林楠大概是有點兒跑累了就蹲在河邊休息，可剛休息了一會兒她就叫了起來：「你們快來看啊，這河裡有人！」
我們幾個一聽趕忙跑了過去，我們一個個站在河邊朝河裡張望著。果然河裡也有四個人在看著我們。
「你們幾個幹什麼的？」鬍子指著他們問道：「我問你們呢，你先回答我，再問我！」
「胡哥，他們不會是紙人變的吧！」小順兒沒頭沒腦的說著。可小順兒剛說完，我們就發現，河裡的那幾個人漸漸的嘴向後裂開，眼睛也變成了暴睜的黑洞，皮膚也逐漸變成了凄慘的白色。
「不要抓我啊！」林楠突然又是一聲尖叫，緊接著她便衝上石板橋向河對岸跑去，我們仨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也跟著再次狂奔起來。
可是沒跑多遠，遠處的霧氣當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這火光瑩瑩，伴隨著霧氣的跳動，我們一下子就看傻了。我只感覺這火光有種強烈的吸引力，我們幾個都痴痴獃呆的一步步走向火光。可就在火光越來越近的時候，一片黑影在火光附近的濃霧中晃動了起來。
我停下了腳步，想仔細看看那晃動的身影究竟是什麼，無奈霧氣實在太濃根本看不清楚。不過一陣陣粗重的呼吸聲和沉甸甸的腳步聲不停的從迷霧裡傳了出來。
「一定是大老虎！」林南興奮的叫了起來。
「才不是呢，大狗熊還差不多！」鬍子不屑的說。
「是啊，是啊！」小順兒繼續傻樂著說道。
我又向前邁了兩步，突然感覺那個黑影不動了。我剛一愣神，那黑影便嗖的一下向前躥了出來。一股疾風推開了霧氣，只見一雙巨大的爪子帶著呼嘯的風聲就向我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