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沒得選
辦公室的門再度關上。
傅含光站在落地窗前良久。
陰雲密布,大雨驟降。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宋繁星離開的那天,也是一個雨天。
他那天以為自己一無所有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麽走。
那時,冥冥之中,他遇到了一個奇特的景象。
他至今該記得那滾燙的觸感。
打在他的臉上,留至他的唇邊,似眼淚一樣苦澀的味道。
不知為何,他的心忽的好疼好疼,比宋繁星的離去還疼。
他似乎感覺自己身邊有人,伸出手想去觸碰,但那滾燙的液體又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愣住了。
他伸出另一手,落在手心裏的,都是冰涼的雨水。
朦朧間,他似乎聽見極低的呢喃聲。
他的身旁有人?
這個奇異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站起身的時候,發現他腳下的地麵沒有濕,就像有人為他遮過雨一樣。
“你是誰?”
他茫然的環顧四周,什麽人都沒有。
再低頭看了看腳下,已經和其他地方一樣,濕了。
曾經,他以為,是他太過痛苦,產生了幻覺。
傅氏大樓前台。
“誰讓你把她放進來的!”徐溫良細長的眸裏含著冷光。
從沒見過徐溫良生氣的兩個前台,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一個眼圈泛紅。
“還有臉哭,”徐溫良怒道,“你們是為誰工作的,不知道嗎?”
忍不住了,不忍了,前台眼淚決堤道,“我……我也沒想到……她說和傅總關係很好,見傅總不用預約,她那麽大的國際明星,我也不知道她會撒謊。”
另一個前台小聲附和道,“追宋繁星的人從這裏能排到法國去,誰能想到,她居然長了一雙慧眼,看上我們傅總了。”
“嘖。”徐溫良多看了對方幾眼,瞄到工作牌,陳小月。
這年頭,小姐姐一個一個的,成精了都,又會撩又會拍馬屁。照這樣發展下去,要他們男人有什麽用?
半晌聽不到回應,陳小月抬頭看了一眼。
“看什麽看!我告訴你們,以後就算是天皇老子來,沒有預約,也得給我攔住!”
兩個前台小雞啄米一樣的狂點頭。
林溪眼睛紅紅的,帶著哭腔道,
“徐少放心,我們在傅氏待了這麽多年,這真的是第一次犯錯,我們發誓,以後絕不再犯!”
說著,拉著陳小月一起把手舉了起來。
徐溫良沒好氣的白了兩人一眼,“你們這是十年不犯錯,犯一次錯就能要人命。”
前台看著平時一向平易近人的徐溫良發了這麽大脾氣,也知道自己這次犯了大錯,除了哭,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還杵在這兒幹嘛?幹活去!”
徐溫良說完,正打算去找傅含光,但是轉念一想,對方如今隻想一個人靜一靜吧。
他本來以為回來之後,因為寧安的事情,有一場硬仗要打,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他寧可麵對寧安,也不想麵對宋繁星。
如果說麵對寧安,是一場硬仗,麵對宋繁星,就是必輸無疑,他隻想繳械投降。
徐溫良一向風流的眼眸,此刻受挫般耷拉著,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向外走去。
因為傅含光中了槍傷,他扔下了手頭的一堆事,就跑到了國外,可是現在,他不想做事。
從車庫出來,車行在公路上,徐溫良正咂摸著去哪裏借一個溫香暖玉的懷抱靠一靠。
突然,他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一腳踩下油門,加速前進的車輪,攆過雨水,濺在女人身上。
後視鏡裏。
女人毫無反應,徐溫良不禁覺得自己的舉動無比幼稚。
宋繁星身上的裙子濕透了,貼在身上,曲線畢現。
吱啦。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一件溫暖的黑色西裝落在宋繁星肩上。
“上車!”徐溫良一臉不耐道。
女人戴著墨鏡,臉上的淚痕與雨水交融,一動不動。
雨勢很大,徐溫良轉瞬間就濕透了,一臉怒氣的看著對方,“別讓我說第二遍,上車。”
上車後,宋繁星壓低聲音道,“謝謝,送我去盛世酒店就好。”
徐溫良將額前濕透了頭發往上一擼,露出光潔的額頭,吐槽道,“我是你的司機嗎?你說送你去哪兒,我就得送!”
嘴上這麽說著,但是下一個路口處,徐溫良還是往盛世的方向開去。
恨自己這顆憐花惜玉的心!
宋繁星始終一言不發,像落湯雞一樣坐在副駕駛,腳下暈開了一圈水漬。
她攏緊了身上的西裝。
不一會兒,她感覺到車內的溫度變化,輕聲道,“謝謝。”
盡管極力壓抑著,但是徐溫良還是聽出了其間的哽咽。
他用餘光瞥了對方一眼,沒有說什麽。
紅燈。
宋繁星看著瓢潑大雨下,一個老人,正跪在地上撿瓜果,她急忙道,“開門。”
徐溫良不明所以,但是手上動作快過腦子。
宋繁星下車後,衝著老人的方向跑過去,然後蹲在地上幫忙。
傾盆大雨下,女人動作麻利的撿著散落在地的瓜果,絲毫看不出國際巨星的架子。
“這個女人瘋了吧?!”徐溫良一拍方向盤,咒罵道。
不一會兒,雨幕下又出現了一個幫忙的男人。
片刻後,瓜果已經全部回到了小三輪車上。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拿一點回去吃吧,”老人露出質樸的笑,“都是自家種的,也沒用催熟劑啥的,很幹淨,擦一擦就能放心吃!”
徐溫良忍著心中的怒氣,搖頭道,“不用了,雨越下越大,別讓家裏人擔心,快回去吧。”
宋繁星挑了一個顏色金黃帶著一絲絲翠綠的香瓜,“謝謝您,我們兩個人吃一個就夠了,下雨天路滑,不要趕時間,慢慢往回走,注意安全。”
老人騎著小三輪離開了,宋繁星和徐溫良上車後。
徐溫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扯掉了宋繁星的墨鏡,吼道,“裝什麽聖母!你要是真這麽好心的話,為什麽不對傅含光好一點!”
“你們這些女人真夠惡心人的,沒錢的時候就想傍大款,有錢了,在這兒裝活菩薩。”
徐溫良吼完,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故意忽略了對方一雙紅腫的眼睛。
盛世酒店門口。
宋繁星一下車,徐溫良就將車迅速的開走了。
宋繁星張了張嘴,終是什麽也沒說。
徐溫良死死的握住方向盤,他真的搞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如果她不下車,他或許還沒這麽生氣。
傅含光當年對她那麽好,她說走就走,說分手就分手!
她都能可憐一個老大爺,為什麽就不能可憐可憐傅含光?!
要知道,當年,傅含光為了跟她在一起,放棄了傅氏!放棄了他母親的心血!
可她,拿著完成夢想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離開他,不就是嫌他沒錢了嗎?嫌他被傅家放棄了,什麽都不是了。
現在,傅含光已經要從那段陰霾中走出來,重新開始新的感情了!她又回來了!她究竟想幹什麽?!
她是不是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等她。
“真他媽惡心。”
徐溫良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現在這麽憤怒,無非是害怕。
他害怕,傅含光再次選擇了她。
如果,最後讓她知道,傅含光不娶寧安,就得不到傅氏,她是不是,會再次選擇……離開他。
她憑什麽一次次拿傅含光耍著玩!
徐溫良猛踩油門,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女人的身影。
宋繁星抬頭任由大雨澆在她的臉上。
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而已。
從頭到尾,她都沒得選。
這麽多年,她拚命的工作,哪怕是受傷都不敢停下來,她怕她一停下來,就會去找他。
現在,他們終於熬過來了。
他在傅氏站穩了腳跟,她也完成了自己的夢想。
可是,他卻不愛她了。
她想過重逢後的萬千種可能,就是沒想過,他會不愛她了。
不可以,不可以……
女人眼中一片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