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窮人沒資格談戀愛
傅含光目光穿過天上積聚的烏雲,記憶飄到了遠處。
當年,傅青山用繼承權逼他,盡管他想守護母親的傅氏,但是為了宋繁星,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可是她卻背叛了他。
那年,他十八歲,剛到國外讀書,拒絕了傅青山的要求後,他便斷了自己的經濟來源。
那時候,他覺得離開了傅家,自己照樣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無論他找什麽工作,都會被人破壞。最後,他隻能像窮學生一樣,去餐廳打工,給人端盤子洗碗,因為他長得高,一天下來,腰都快要累斷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告訴宋繁星。
他存下錢給她買好看的項鏈,帶她吃好吃的,出去玩。
那時候,他隻有她了,他以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會離開自己,她也不會。
可是沒想到,她卻是那個最早離開的。
她得到了一部電影的麵試機會,拉著行李箱跟自己告別。
那個場景仿佛就在昨日。
“傅含光,我隻是一個到國外留學的窮學生,家裏貸款了一百萬讓我來追求夢想,不是讓我來談戀愛的。”
轟隆隆,一道驚雷響起。
傅含光從過往中抽離出來。
偌大的辦公室,此刻卻顯得有些逼仄,仿佛到處都是過往。
“你還記得你當初說過的話嗎?”傅含光聲音低沉道。
宋繁星的桃花眼裏早已蓄滿了淚,“我記得,我說,人可以沒有愛情,但是不能沒有夢想。”
傅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還說,窮人是沒有資格談戀愛的。”
宋繁星捂住臉,早已泣不成聲。
“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傅含光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離開,他不會重新去求傅青山,不會做出另一個選擇。
可是腦海中想到寧安那副全然信賴的眼神,如果當年,他遇到的是寧安,青蔥年少的時光裏,是與她相愛的。
那麽,她一定不會離自己而去吧。
想到這兒,傅含光那顆亂了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我不恨你了。”
曾經,傅含光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說出這句話,可是,此刻,他就這麽輕易的說出來了。
宋繁星一聽,如同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她想問傅含光,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可是,她問不出口,她怕聽到肯定的回答。
她本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她是驕傲的。
離開前,她隻說了一句話。
“我以為,你會跟我一樣,一直站在原地。”
傅含光轉過身,看著宋繁星的背影道,“對不起。”
宋繁星知道,他想表達的完整的一句話是,對不起,他沒有等她。
那一瞬間,宋繁星淚如雨下。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比這幾年走得還要艱難。
*****
夢境中的寧安並沒有因為少年的恨意而醒來,場景一變,她發現自己來到了國外。
宋青山將一張支票推到一個少女麵前。
即便眼前的女孩還很年輕,但是寧安一眼就認出了她!
宋繁星。
那天在醫院裏,電視上出現的就是她。
她太美了,以至於讓寧安過目難忘。
尤其是後來,那雙桃花眼勾人心魄。
她早就猜到了,這個女人或許和傅含光之間有什麽故事。
但是,她一直催眠自己,不願意去深想。
傅青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數字你隨便填,隻要你離開他。”
少女瞪著桃花眼,倔強道,“多少錢我都不會要的,這世上隻有一個傅含光,你以為用錢能買得到嗎?”
傅青山沒有咄咄逼人,而是問道,“那你覺得,傅含光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傅青山拿出一張名片,放到了支票上,“去這個地方看看吧,再做決定。”
少女疑惑的來到了一家餐館,身體僵硬的站在門外。
寧安跟在她的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傅含光正蹲在地上,拿著紙巾給一位顧客擦鞋,他腳邊是打翻了的盤子。
那麽驕傲的傅含光,此刻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卑微的如同螻蟻。
擦完後,他站起身,向對方鞠躬道歉。
那一刻,寧安遍體生寒。
場景不斷的變換。
宋繁星把那張空白的支票放進了錢包裏,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她上車後,傅含光在後麵跟著車跑。
她坐在車子裏哭成了淚人,而傅含光在後麵狂奔。
寧安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
最後,車子漸行漸遠。
在陌生的街頭,他跪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打開地板上。
天下起了大雨,狂風呼嘯,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寧安站在傅含光的身後,躬身為他擋雨。
她知道這不是夢,而是過往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寧安不明白,為什麽她的存在會給別人帶來那麽大的痛苦。
雨又大又密,打在她的身上,如同針紮。
傅含光突然覺得一滴滾燙的液體打在自己的脖頸上。
他抬起頭。
寧安的眼淚猝不及防的落在他的臉上。
而她全然不知,閉著眼,哭得隱忍。
她喜歡傅含光,她瘋狂的嫉妒那個女人能為他做這麽多。可她又慶幸,傅青山的要挾,才讓她有機可趁。
寧安痛恨如此卑鄙的自己!
她是他不幸的源頭。
她有什麽資格喜歡他?
她以為,老天讓她重生一次,是為了讓她複仇。
可是,此刻,寧安突然明白了,老天讓她重生一次,是讓她去修正過往的錯誤,是讓她去治愈她給別人帶來的傷害。
她甚至沒有資格怪傅含光帶著婚約的目的靠近自己。
傅含光伸出手,在堪堪要碰到寧安的臉頰時,頓住了。
寧安的一滴眼淚落在他的掌心。
傅含光痛苦的內心因為這奇異的景象消散了幾分。
他又向前伸出另一隻手,可落入手中的雨都是冰涼的。
寧安睜開眼,與少年帶著幾分迷茫的絕望目光相對。
“傅含光,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嗎?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不這麽痛苦嗎?”
寧安的聲音被磅礴的大雨湮滅。
“安安?安安?”
寧安緩緩睜開眼,對上周音焦急的眼神。
“做夢了?”
寧安點了點頭,然後看見周音伸出手慢慢擦掉她額頭上的冷汗,以及眼角的淚水。
她感覺自己的四肢仿佛都被凍住了,唯有一顆心在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著。
“我晚飯不吃了,回房間躺一會兒。”
寧安聲音氣若遊絲,還帶著一絲顫抖。
周音一臉凝重,“怎麽了?不舒服嗎?”
寧安舒了口氣,“沒事,可能是昨晚醉酒的緣故,頭還有點暈。”
周音看著寧安慢慢走進了房間內。
而後,房門緩緩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