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財
說著話,眼中也不由露出疑惑。這妖怪明顯是吸取不知多少歲月的日月精華,用笨辦法才化的形,凡間的妖怪大抵如此,還沒有正式修鍊的妖怪,自己又怎麼會看不穿它的本體?
顧川這邊一無所知,計數盒中充滿了生機的壽線又多了一條,僅一天時間,任務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一。
趙婉冰臉色慘白的握著祖父枯瘦的手,看著這麼多血,已經渾身虛軟的跪在地上。丫鬟妙妙跑出去外面叫人,一時宅子里剩下的幾個老僕人都趕了進來,手忙腳亂的收拾起狼藉來。
趙婉冰眼神顫動,眼眶盛著兩包淚水,說不出話來,屋裡的僕人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都升起了憐憫。
老太爺一走,憑二房那兩人吃相的難看,小姐怕是連這個宅子也保不住了。
突然,床上的老人眼皮一動,已經幾天沒有睜開過的雙眼緩緩睜了開來,甚至神色十分清明。
只當是老人迴光返照,一個老嬤嬤憐惜的擁著小姐,眾人都圍在床前。
顧川嫌地上站不下,早早站在了床裡面,此時煉化也沒停下,人數多了,更方便他把黑氣當做燃料,融合成新的生機。
「老太爺,您看什麼?」
白天趕車的老頭福伯伏著身子詢問道。
顧川一聽這話有些不對,低頭一看,嚇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只見那老頭的視線,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
顧川僵立片刻,已經把自己又隱身了三遍,可那老頭偏偏還看著自己的方向。
「祖父……」
這一聲總算喚回了老人的注意,女孩用濕帕子給老人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老人的目光則十分和善柔和:「樂儀,哭什麼?」
趙婉冰強自露出一個笑容:「倒是祖父,適才在看什麼?」
是啊,你到底看的什麼?
顧川也想問。
誰知老人緩緩搖了搖頭,半晌才沙啞的道:「剛睜眼的時候,以為仙童來接老夫上路……想來是看差了。」
顧川一驚,難道這老頭剛才真的看到了自己?仔細一想,其他凡人都看不穿自己的隱身,只有這病重的老人能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之前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顧川暗自記下,提醒自己下次小心一些。
老人的壽命恢復了一截之後便如何也不再增長,想來這已經是極限了,但也足夠他再活上一段日子。
顧川煉化完黑氣就要離開,臨走時看到老人和孫女頭上的金線飄向某個方向,如同被不斷吸取一般,再想到空蕩蕩的大宅,顧川心裡一動,沿著金線走了出去。
沒想到,吸取他們財氣的地方就在不遠處的另一處大宅里。
這宅子比之前那祖孫兩人的要充實的多,內里一派大富大貴的景象。
財氣正源源不斷飄向主屋內,顧川跟著金線走進去,床榻上躺著一對夫妻,蓋著絲綢的被褥睡得正香,就連睡夢中彷彿都在微笑一般,想必白日里更加春風得意。
顧川外觀他們的氣運,金線粗壯無比,還有從城中其他各個地方延伸來的金氣,果然是財運亨通的模樣。只不過金氣中浮現著若有似無的黑氣,就彷彿之前那幾個小混混壽命中帶有黑絲一般。
顧川原本就有心試驗一下怎麼煉製財氣,看到他們這麼富的流油的模樣哪還能忍住,立即嘗試截取,手中轉眼多了短短一截金絲。
同樣以黑氣相融,顧川滿懷期待,卻不想眨眼之間,金絲成了黑絲,再一燒便徹底散開成了黑色的厄運之氣。
顧川一愣,先停止使用道具,心裡有些不可思議,但就這麼放棄是不可能的。第二次,顧川只抽出了一絲黑氣,比金氣還要少的多,嘗試融合。
這一次,黑氣果然化成了金氣,只不過金絲里的雜質也更多。顧川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繼續再加入黑氣融合,結果極有可能會變得和第一次一樣。
他站在這兩夫妻的床邊摸著下巴想了片刻,到底是哪裡不對?片刻后開始了第三次試驗。
手中噗的騰起一片黑雲,顧川嘆氣之下立即將黑氣先轉化成了生機,又經過幾次失敗的試驗,顧川暫停下來,手中再次多出一條新的初級壽命線,金線則是毫無進展。
難道金線和厄運一般,都要由生機來轉化?
他才剛想到這點,道具已經熟練的開始煉化,顧川手中現在只有兩種顏色,金色和碧色,而片刻后,手中只剩下了碧色。
即便再多次調整財氣和生機的比例,結果也不盡如人意。忽然,顧川看到掌中的金色先一步被煉化,在和翠綠的生機融合之前,其內有黑霧先行擠了出來,而黑霧則轉瞬變成了生機,如果不是顧川失敗的次數太多,已經能輕易發覺其中的變化,可能也會忽略。
他站定在原地,皺著眉頭思索,隨後手挽起長袖,最後再打算嘗試一次。
不見多大動作,手中已經輕鬆出現了一截金線,這次他沒有再吸收其他氣運,反倒開始單純的煉化這一縷財氣,無形的火焰包裹在外,幾乎毫不費力的,金線中的黑氣剝離出來。
顧川另一隻手輕輕一扇,黑氣被趕出了火焰。
他再截取外面普通的黑氣送進掌中,目光定定的看著那凝練了許多的金線和黑氣周旋。
暗中那雙眼依舊跟著他,把顧川的動作都看在眼裡,更加覺得奇怪,這小妖分明什麼也沒做,光一雙白嫩嫩的小手在空氣里時而抓取一下,時而好像在揮手趕走什麼,動作慢慢悠悠,一張小臉偏偏十足的嚴肅,很有幾分喜感。
說是施法,空中沒有一絲法力波動,說是遊戲,妖童站在別人夫妻的床頭遊戲……情景實在古怪。
叫人不由想到這些天在城裡,無意中聽聞的關於這兩家人的糾葛,那懵懂的小妖,越看越有點像,不會是學著雞台山上的凡人道士,那種「作法」吧?
不過他也看夠了,既然這妖物沒有害人,就由他去吧。
想到這裡,人已經離開。
顧川莫名感到一陣輕鬆,好像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消失不見,再看掌心,一根金燦燦純潔無比的金絲柔順的垂著,顯然是成了。
「啊呀!」床上原本睡著的女子驚醒過來,兩眼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半晌,她粉拳捶了一下自己身邊躺著的人,嗲叫道:「死鬼,睡睡睡,就知道睡!」
「大半夜的,你抽什麼風?」男人醒來一看外面天還黑著,被打擾了美夢,登時有些不愉。
女子重新倒下,緊緊偎著自己的丈夫,眼珠子轉了轉,口中道:「妾身剛夢到那糟老頭子的病竟然好了,還從遠房找來個親戚,手把手教著小妮子,將幾間鋪子重新開了起來……相公怎就一點也不著急么?」
「胡說什麼!」男子不耐煩的嘀咕一聲,翻過身去。
女子聽對方語氣已是半夢半醒,心中同樣不滿,壓下心情,再次湊了過去,柔聲道:「相公,上次說的事情……為何再沒聽你提起?」
「……瞎操心。」半晌,黑暗中傳來回應:「女兒家早晚要嫁人,劉員外既說是瞧上了,那還能有假。」
「真的?就怕那妮子不識好歹……」
沒說完,男子冷哼一聲:「這麼一樁好親事,她歡歡喜喜的嫁過去便是。」
隨著話音落下,顧川看到兩人周身的黑氣竟又漲起來,不用知道前因後果也明白,這兩人的錢財來路不正,而且還在琢磨傷天害理的事情。藉此時機,他大把的收割兩人身上的黑氣,同時斬斷二人源源不斷的財氣,煉成生機和新的金線。
等天快亮了,顧川手中握著兩節純金色熠熠生輝的金線,將兩條金線的一端捏在一起,第一次使用了命運推手道具除了「觀」、「截」、「融」之外的第四個能力——
「嫁」!
嫁是嫁接的嫁,顧川板著臉,只見金線相互觸碰的那一端隱隱發光,好像金屬在不斷融化,等他鬆開手,兩條金線已經成了一條。
現在來看看……
顧川渾身燃起火焰,反覆在自己身上尋找片刻,嘴邊終於掛起了笑容:「我最不喜歡做一個虛有其表的人了……」
另外一邊,隨著天色亮起來,老人的情況於眾人驚奇的目光中越來越穩定,臉上甚至重新有了正常的血色,還能吃下一些粥水。
孫女趙婉冰於病床前寸步不離,但精神百倍,兩眼中透出無比的光亮。她知道奇迹發生了,吐出淤血后,祖父的身體似乎真的見好了,只是仍十分虛弱。
這時,彷彿又有了什麼新的變化,老人原本睏倦迷糊的雙眼裡迸出精光,嘶啞的連聲招呼道:「樂儀……快,快來。」
「是,祖父。」一旁的趙婉冰靠了過去。
「我想起來了……」老人呼吸有些急促:「年輕時候……有段日子兵荒馬亂——我便和你祖母,藏了好些金銀在……在後院小廚房的灶台後面!……足夠了啊!」
趙婉冰一時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祖父說的是什麼,想到自己守著大宅,家中卻很快要揭不開鍋了,淚水登時盈滿了眼眶,好半天,她才輕輕撲倒在祖父的身上,泣不成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