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對謀(二)
「啊?」就這樣,朱靈愣愣地望著賈詡一行人跨上戰馬奔遠了。
這……策馬疾奔數十里親自前來,就只是為了這麼一個問題?朱靈顯然有些不能理解。
軍師,到底想做什麼呢?
「棄子,棄子!果然不出我所料,偷渡下游,只是掩人耳目,為迷惑我軍罷了!
果然當真本著強渡黃河,立下營寨的目的而來,此軍將士定會隨身攜帶乾糧……就此可見,此路兵馬僅僅是為擾亂我等視線,叫我等以為他欲強渡下游罷了……既然如此,那龐統心中之目標仍是黃河中游、我軍主營所在之處!
不過……他要如何渡河呢?難道當真這般膽大妄為,欲在我等眼皮底下搭建浮橋?
我軍只需一通火箭,那橋豈能復存?
由此可見,他必定是欲在我等放鬆防守薄弱之時動手……防守薄弱,便只有在夜間……可是短短一夜,如何能搭起一座供兵馬通過的浮橋?黃河可不比潁水啊……短短一夜,恐怕不夠吧?」
望著寬廣的河面,賈詡長長嘆了口氣。
無奈……無奈……
若是不兵力懸殊太差,主公現在正值關鍵時期,真想一把毒坑殺!
「軍師,你已在此地看了足足兩個時辰了,你看都快日落了……」指著西下的落曰,賈詡身邊的許褚面色古怪說道。
也是,在黃河邊上愣神站了兩三個時辰,不說話,也不是做些什麼,只是茫然地望著河面,任誰都會在心中暗暗嘀咕。
而且想許褚這種有多動症,不說幾句話心中不舒服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煎熬。
「是么,已過了兩個時辰么?」負背雙手,賈詡長長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可是我心中還有一事想不通……」
想不通那人如何能在一夜之間搭建一座浮橋……
賈詡心中暗暗說道。
「什麼事軍師想不通?」許褚下意識問了一句,猶豫一下,遲疑問道:「若是軍師不嫌棄末將愚笨,末將……末將……」
「呵呵,許將軍莫非是想幫在下解決難題?」賈詡輕笑道。
「豈敢豈敢……」許褚抓抓腦袋,傻笑說道:「軍師智計超群,若是連軍師都想不明白,末將如何敢誇口?只是末將認為,若是軍師心中有事,不妨與末將等說說,或許說著說著軍師便能想出妙計也說不定呢……」
「呵呵……」賈詡啞然失笑,搖搖頭笑著說道:「世間豈有如此荒誕之事?」
「嘿嘿!」許褚面色有些尷尬,撓撓頭傻笑道:「其實末將只是想聽聽,究竟是何等難題叫軍師如此傷神……」
「你呀!」賈詡搖頭一笑,點點頭說道,「也罷,諸位都是主公心腹之人,在下即便是對你等說亦是無妨,許將軍,袁紹帳下,有一位謀士……」
「才一個謀士啊?」許褚不以為然,撇撇嘴說道,「我主公麾下,可是有軍師,白紙墨,徐大人,陳大人,對了……還有魯大人……」
「呵呵……」賈詡聽罷大笑,稍稍消去了心中幾許陰霾,樂呵呵說道:「許將軍誤會了,在下是說,袁紹帳下眾謀士中,有一人,怕是不簡單!」
「誰?」許褚沉聲喝道,揚了揚手中的大刀:「日後陣上見到,待俺砍了那廝,給軍師出氣!」
聞言,賈詡輕笑一聲,暗道許褚憨厚,搖搖頭說道:「我不識此人,但主公確是識得此人,看此人所用之計謀,必為重謀而且乃在袁紹帳下受到重用……許將軍可曾見到對岸有不少袁軍四處砍伐林木?」
「唔,都好幾日了……」許褚點點頭,笑著說道:「難道袁紹還想在我等眼皮底下將浮橋搭建起來不成?待敵立於浮橋之上,我軍只需一通火箭,便可叫他數日之功毀於一旦,這個……叫什麼兵半……半……」
「兵半渡而擊之!呵呵,許將軍亦通兵法耶,真乃主公洪福!」賈詡笑著介面說道。
「嘿嘿……」許褚撓撓頭,憨憨說道:「白紙墨曾說,若是要為統帥,便要習兵法,否則只能做先鋒,可是我許褚字都認不全幾個,如何習兵法?嘿嘿,還是做先鋒吧!軍師啊,你就喚我仲康吧,主公曾說,諸位先生道出胸中一策,便可抵十萬兵啊!」
「哈哈!!!好!好!」聽到許褚這般說,賈詡發自內心的笑了笑:「仲康真乃妙人,既然如此,你也莫要在喚我軍師,喚我文和便可!」
「這可不行……」許褚連忙搖搖頭,連聲說道:「俺只不過是一武夫,焉能如此?還是喚軍師的好……」
「仲康此言可不妥,為何我可以喚你表字,你便喚我不得呢?」賈詡微笑著勸說道,只是不管他如何勸,許褚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賈詡心中無奈一笑,也就隨他去了。
簡略地將自己心中所想與許褚等在場諸人說了一遍,賈詡這才笑著對許褚揶揄說道,「仲康可有對策?」
「嘿嘿,軍師都不曾有,末將愚笨之人,豈能想得出來?」許褚撓了撓腦袋笑了笑。
「你呀你呀!」賈詡微微一笑,隨即嘆了口氣,又忘了一眼黃河說道:「走吧,我等歸營!」
「是!」許褚報拳應了一聲,望了一眼對岸,嘀咕說道:「說起來那袁紹那真傻,將大營附近的林木都砍伐了,他大營動靜,我軍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唔?」走了幾步的賈詡停住腳步,轉頭望向對岸,口中說道:「袁軍還在砍伐林木么?」
「是啊,軍師你看!」說著,許褚遙遙指著一處說道:「這袁軍也不知搞什麼花樣,砍了兩日的林木,浮橋卻只是建了一個頭,這也太慢了吧……」
聞言,只見賈詡凝神望著對岸,默然不語。
撇撇嘴,許褚嘲笑說道:「依我看,若是按這樣的建造速度,再過十日袁紹亦搭不起浮橋!還百萬之眾,我覺得,只有數千人吧……哈哈哈!!!」
「仲康……」望著對岸遠處袁紹主營,賈詡凝神問道:「當真是砍伐了兩曰林木么?」
「是啊!」許褚重重地點點頭,肯定說道:「這是朱靈說的,他每如出營巡視黃河,都能聽到對岸的傳來砍樹時發出伐木的聲響,連夜裡都有……」
「夜裡都有?」賈詡心下一凜,暗暗說道,夜裡都有?若是果真如此的話,恐怕袁紹是曰夜趕工……趕工什麼?偷偷建造浮橋!
不對,若是建造浮橋的話,此地一片空曠,除非是藏在營內,否則斷然會叫我等看到;然而若是藏於營內,趁夜色之際搬於河道,來回恐怕亦不止數個時辰,萬一被我軍巡邏的將士看到,此計便功虧一簣……我心中有種感覺,此人計謀不會如此之淺……雖不知你欲用何種方法搭建浮橋,然而我卻明白你之目的,你欲趁夜一鼓作氣拿下我軍主營,一戰功成!
如此,我亦可以用計!
想到此處,賈詡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容,心中暗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就這般,黑沉沉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轉眼幾個時辰之後,幾乎是入夜子時,便是龐統所說三曰期限之最後一日……
隨著時間的逼近,袁紹心中卻是越來越懷疑,早在入夜時分,他便叫人前去黃河查探,得到回報說,河中根本就沒有浮橋,再問營內眾將,亦是不知此事。
莫非是龐士元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該死,他好大膽子!」袁紹皺眉低聲罵了一句。
「唔?」袁紹近身護衛聽到主公開口,疑惑問道,「主公所言何人?」
「就是……」說了半句,袁紹突然收口,心中暗暗懷疑道,莫非是士元用此事探我?探我之氣量?
「此子有些狂妄過甚了吧!」袁紹喃喃嘀咕一句。
「狂妄?主公所言何人?」袁紹護衛抱拳說道:「若是有人敢對主公無禮,末將當即便去將那人擒拿,叫主公發落,主公,此人是誰?」
那護衛本是表忠心,若是換做往日的袁紹,早早便令他將龐統拿來詢問了,只不過現在乃關鍵時刻,此人所展現出來的智謀跟不是許攸能夠抵擋的……
「咳,此事你無須多問,我自會處置,反正還不到子時,我稍稍歇息一下……」袁紹尷尬的咳嗽一聲,緩緩說道。
「子時?」那護衛詫異地望了眼袁紹,疑惑問道,「主公,離子時僅有半個時辰不到了……」
「那不是還有半個時辰么?」袁紹皺眉低喝一句,頓時嚇得那護衛不敢再回話。
莫非當真是龐統計窮?誆騙於我?
想要在我這裡博一下名聲再另投他處?
不不不,既然說了要信任他,便要做到,劉平都能信任魯肅將碩大的一座許昌城都交給他,,我袁本初豈會不如他?劉平之傲氣,可在龐士元之上啊!
我深信,龐士元,斷然不……不會負我!袁紹暗暗道。
想著想著,袁紹就在帳內榻上睡著了,隨後,在朦朦朧朧之間,他卻感覺有人在叫他……「主公,主公……」
「唔?」緩緩睜開有些疲憊的雙眼,袁紹卻是望見龐統微笑著站在自己榻前。
「哦,士元你來了,我方才一直在找你……如此夜深,你不歸你帳內歇息,跑我這做什麼……」還未徹底醒過來的袁紹迷迷糊糊說道。
「在下引主公過河呀!」龐統笑著說道。
「過河?過什麼河……唔?!」袁紹雙目猛地一睜,起身一把抓住龐統手臂,驚聲說道,「士元方才說渡河,可是……可是我等眼前這條?」
「還能有那條?」龐統拱手微笑說道。
「浮橋搭好了?」袁紹皺眉問道。
「主公以為呢?」
「我不知!」袁紹冷哼一聲,望著龐統說道:「入夜前我才派人前去看過,河面之浮橋不過一舟之長,如何能渡河?你可莫要戲弄於我!」
「那在下斗膽,請主公親自前去看看!」龐統笑著說道。
狐疑地望了龐統半響,見他神色自若,袁紹猛地站起,扯過榻邊鎧甲,沉聲說道,「走!」
然而當袁紹滿懷期望,疾步走到黃河邊一望時,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士元……你所言的浮橋呢?」回頭望了一眼龐統,袁紹深深吸了口氣,勉強按下心中的怒氣,沉聲說道,「三曰之前,你言此時此刻,便可叫我渡過黃河,然而如今……若是在劉軍監視之下,你無法按期竣工,我可以體諒;然而若是你存心戲弄,我卻是饒不得你……罷了,你去正南處領三十軍棍,如若有下次,定斬不赦!」
「呵呵,主公是真善主!」龐統哈哈一笑,拱手說道,「在下謝過主公,不過,這三十軍棍還是留著吧,主公且看著,浮橋,片刻便成!」最後一句,斬釘截鐵。
「……」袁紹愣住了,聽著龐統那斬釘截鐵的話,他下意識地選擇相信,可是一轉念之間,又暗罵自己愚蠢。
怎麼可能在片刻之間便搭成一座浮橋?難道此橋還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愚蠢!
袁紹正要說話,忽然遠處跑來一人,他定睛一看,見是自己外甥高幹,頓時皺眉喚道,「元才,你……你不在顏良大營之中,跑來此處作何?」
「舅父,我來軍師處交令啊!」高幹納悶說道。
「交……交令?」袁紹發覺自己越來越弄不清狀況了。
「高將軍,」微微一笑,龐統對高幹一拱手,輕聲說道,「在下所託之事……」
「軍師放心,軍師所令之事,末將已悉數辦妥,是故末將匹馬急奔,趕來報之軍師,想來也快到了!」高幹抱拳恭敬說道。
「好!」龐統撫掌叫好,轉身對袁紹說道,「主公,浮橋來了!」
這……莫非這浮橋還真能從天上掉下來?袁紹傻眼了。
細細聽著四周動靜半響,龐統忽然面容一正,伸手指著一處說道,「主公,來了!」
「唔?」袁紹下意識望向天際。
「主……主公?」愕然望著袁紹抬頭望著天,龐統右手指著黃河上游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