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對謀(三)
「咳……」見眼高幹、龐統用古怪的眼神望著自己,只覺面上漲紅的袁紹咳嗽一聲,抬頭望向黃河上游,訕訕說道:「好、好,來了就好……方才我只是查看一眼夜色,莫要被劉軍發現就……就……」說著說著,他眼神一緊,卻是說不下去了。
只見黃河河道之中,有十餘塊巨大的浮板順流而下,而在岸上,亦是無數人用鐵索死死拉著那些浮板,以免浮板因水勢被沖入下游……
「高將軍!」龐統指著那些浮板低聲喝道。
「末將明白!」高幹抱拳一禮,當即便跑了過去,指揮那些將士將那數塊浮板之上的鐵索拉緊。
在袁紹驚愕的眼神,他分明望見一座浮橋正緩緩成型……「這……這……」袁紹驚得連話都說不完全了。
淡淡一笑,龐統低聲說道,「在下奉命搭建浮橋,可惜劉軍卻不會如此輕易叫我等成事,是故,在下便當著他們面砍伐林木,當著他們面搭建浮橋,以慢其心;只不過劉平帳下亦有深謀之士,在下唯恐被他們看破,是故又派高覽將軍率萬餘將士,於下游佯做強渡,以迷惑他人,好叫劉平派軍於下游布下重防,防線一長,劉平主營之內守備必相對薄弱,如此一來,我等便可一鼓作氣,拿下劉天機主營!
劉天機主營一失,劉軍必然士氣大降,我等便可一戰功成!」
「妙……妙啊……」聽龐統詳細地解釋一番,袁紹只得點頭,此計環環相扣,確實是妙啊。
「那這浮橋……」
「呵呵……」微微一笑,龐統笑著說道,「此乃在下在三曰之前,拜託主公外甥高幹將軍在上游打造的,浮橋分別七塊,用鐵索連接,我等只需一拉,浮橋自然便可搭起,主公你看,鐵索分為兩段四條,兩條用木樁在此處釘牢,另外一段兩條,就得叫高幹將軍犯犯險,至對面,亦用鐵索拉直,釘下木樁,此橋便成!」
袁紹越聽越心驚,轉首望著河道上,果然如龐統所言,那浮橋已然成型,只是有些不牢靠,在水中搖搖晃晃,隨後,又見自己外甥高幹脫去鎧甲,小心地抱著鐵索從浮橋上過去,拉直鐵索,但聽浮橋『咔咔』一響那浮橋,再看時已是直立於河道之中,卡在兩邊岸上,再后,又有數名士卒抱著粗大的木樁、踏著浮橋過了岸,將那兩根鐵索釘下……浮橋乃成,前後不到一盞茶功夫!
「士元……」望著片刻而成的浮橋,袁紹深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事不宜遲,速速點起兵馬……」
「主公放心,」然而袁紹還不曾說完,龐統卻指著遠處的大營笑著說道:「此事在下已託付高覽將軍了……主公你看!」
袁紹轉身一望,見憧憧黑影從自己主營中出來,想想也知道自己麾下兵馬,望了眼龐統,長嘆一聲說道:「士元神乎其神,我袁本初佩服!」
「主公言重了!」龐統謙遜拱手拜謝。
上天助我!望著自己麾下大軍悄然從浮橋經過,袁紹面色愈來愈喜,哈哈笑道,「劉平,你我昔日之仇,今日當報,如今,你我恐怕要在冀州相會了,哈哈哈……」
龐統亦是一笑。
於是同時,劉平主營!
「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賈詡暗暗說了一句,轉身望著面前張綉、甘寧、朱靈,周倉,徐晃五將,低聲說道:「方才我所說的,諸位將軍可曾聽清?」
「軍師放心離去!「甘寧拍拍胸口,笑著說道:「此事便包在我等身上!」
「好!」賈詡微微一笑。
我的確不知你有何奇策渡河,不過嘛……我只需在我軍主營中等你兵馬便可!
軍師,與一般謀士不同。
不同於謀士的出謀劃策,軍師的作用,就是定計!
謀士的智謀高低或許還不是制約著戰鬥勝局的關鍵,那麼軍師,則是一場戰鬥的至關緊要之處。
兩軍交戰,除了比拼雙方的武將士卒外,更是考驗著兩方軍師優劣。
有時,或許僅僅是軍師的一個疏忽,便在導致一場戰事的失敗……
夜,極深,略顯有些朦朧的月色之下,一彪人馬駐守在一處高坡,為首一將更是一臉凝重地望著那昏暗的遠方。
此人便是作為斥候先頭部隊的張綉!
「軍師言及,袁紹會派軍偷襲我軍大營,難不成從天上飛過來不成?」張綉覺得有些可笑。
莫要忘了,我每隔兩個時辰,都會前去黃河邊查探袁紹搭建浮橋的速度,難不成短短兩個時辰之內,他袁紹就能搭起一座浮橋?
我卻是不信!
事實也證明,方才當賈詡說完之後,甘寧信誓旦旦地應下了任務,可是張綉卻悶聲不語,他卻是想不明白,袁軍怎麼可能渡得過黃河呢?
反正深夜外出巡視,本就是自己的職責,自己需要做的,僅僅按軍師的吩咐,率軍至軍師指定之處便好……
轉眼之間子時已過,將近丑時,四周除了偶爾刮過、呼呼的風聲之外,不曾有絲毫異樣。
「將軍,」張綉副將王冉湊上前說道:「袁軍當真會偷渡過河,經過此處么?」
「你問我,我問誰?」張綉翻了翻白眼,低聲喝道:「既然我等領命在此,就算袁軍不曾過來,爾等也與我守至天明!」
「是!」王冉面色一正,抱拳應道。
不過話雖是這麼說,隨著時辰的漸漸逝去,張綉有些沒有耐心了。
也是,任誰漫無目的傻傻站了一處,總是會心中煩躁的。
忽然,不遠處的草叢發出一身稀稀疏疏的聲響,張綉眼神一凜,正欲喝喊,卻發現草叢中鑽出數人,正是他自己派出斥候。
「啟稟將軍,小的不曾發現異狀!」那些劉兵走至張綉面前恭敬說道。
「唔,你先下去歇歇吧,」張綉點點頭,隨即轉身對自己副將說道,「王冉,再派一對將士出去探查!」
「是!」王冉抱拳應命,指了數名士卒叫其出去巡查,隨即轉身對張綉說道,「將軍,這已是第四撥了……不如我等前去黃河邊看看,看看袁軍是否搭起浮橋,可好?」
「愚蠢!」張綉撇撇嘴,哂笑說道:「黃河河岸連綿數百里不止,袁紹那浮橋有多大?難不成我等還一路探查過去不成?萬一我等離了此地,袁軍卻是來了,你項上那吃飯傢伙還要是不要?」
「額……」王冉聞言,想起軍法,感覺脖子有些涼颼颼的,訕訕說道:「那……那我等還是尊令守到天明罷了……」
「嘿……」張綉怪笑一聲,順著樹榦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腦袋,閉著雙目說道:「我暫且養精蓄銳,你等好生敲著,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當即叫醒我!」
「……」王冉眼皮一抽,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估摸過了一盞茶功夫,王冉用戰馬上的濕布擦拭著劍身,回頭望了張綉一眼,見張綉竟微微發出鼾聲,便起身走了過去,輕聲喚道:「將軍,將軍?」
「叫什麼叫,醒著呢!」張綉不耐煩地說了一句,雙眼依舊沒有睜開。
「將軍!」忽然,王冉指著遠方一處說道:「將士們回來了!」
「唔,再派!」張綉下意識說道:「不停地派人前去探查,直至天明!」
「將軍,將軍!」王冉正要遵令下令,忽然回來的那些劉兵徑直奔至張綉面前,抱拳急聲說道:「將軍,前方十裡外,發現一路兵馬,非是我軍,徑直朝此地而來,唔,此刻怕是距此只有三五里之地了!」
「什麼?」張綉眼神一凜,低頭暗暗一思,凝神問道:「來者多少兵馬?」
「我等不敢近前,只在遠處探視,似乎不下三五千!」那劉兵抱拳說道。
三五千……此處我軍只有路昭的五千人馬,不過主公只叫路昭把守營寨,作為疑兵,他是斷然不可能率軍而出的……莫非真是袁軍?
莫非當真被軍師算到,袁軍當真渡過了黃河?
張綉心下一驚,轉身對自己副將喝道:「王冉,通知將士,依計行事!」
「是!」王冉不敢怠慢,當即便下去準備了。
若是當真被軍師算到……軍師不簡單吶,或許與主公不相上下……奇策奇策,勝在出其不意掩其不備!
也就是兵書上所說的『兵貴神速』!
龐統用兵,當真是深得其中精髓,一面在一盞茶功夫內搭其浮橋,一面叫高覽早早點起五千兵馬作為前部,踏浮橋而過,急襲劉艹主營,而與此同時,其他部隊依然在徐徐過橋。
雖說此橋充其量堪堪能並排走十人,然而龐統能在劉軍眼皮底下搭建此橋,袁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有叫麾下將士速度渡橋。
而高覽那五千軍,自然不必再說,是衝擊劉軍主營的先鋒,自渡過黃河之後,便急行朝劉軍主營方向而去,不敢有絲毫停留。
可惜,這一切似乎已在賈詡計算之中,張綉所在之處,正是高覽必經之處!
「將軍,前方發現劉軍!」
「什麼?」高覽面色大變,心下暗暗說道,怎麼可能,軍師之計就連主公……咳,就連我等也想不到,劉軍中竟然有人能算到?
正在他心中又是驚疑又是急怒之時,兩軍撞面了,只聽對面那劉將詫異問道:「你等是哪位將軍麾下軍士?為何前來此處?」
唔?他將我當成了他劉軍?高覽心中轉過幾個念頭,忽然醒悟過來。
此必是劉軍探馬!
「果然不多!」凝神望了一眼遠處,高覽心下大喜,暗暗吩咐左右說道:「待再靠近一些,我等猝然發難,斷然不可叫此路兵馬回去通報,速戰!」
「是!」左右副將點了點頭。
「你問我等是哪位將軍麾下軍士,那你又是哪位將軍麾下?」高覽一面與對面劉將說話,一面暗暗領著軍隊緩緩而今。
可笑,我乃劉軍大將張綉!
張綉暗暗撇撇嘴,故作不解皺眉說道:「我奉命前來此地巡視,你等乃是何……站住,再上前我便下令射箭了!」
「殺!」見已是可以隱隱看清對面人馬,高覽先聲奪人,當即下令,身後袁軍高喝一聲,直直朝張綉千餘兵馬殺去。
「袁軍!」張綉瞪大著眼睛驚呼一聲,驚慌失措吼道:「快撤退,不不,快放響箭,通知大營!」
「烏合之眾!」見對面千餘人瞬息之間便被自己等人擊潰,高覽心下不免有些得意,然而一聽到張綉所喊,當即心中一緊。
不好!若是叫劉軍大營知曉此事,軍師奇策怕是要功虧一簣!
想罷,高覽當即對一副將喝道,「去速速回去稟告軍師,就言局勢有變,我等不慎撞見劉軍探馬,叫軍師儘快遣援軍前來!」
「是!」那副將一抱拳,當即遠路返回,策馬疾奔。
「眾軍聽令!」高覽拔出利劍,高高舉起,高聲喝道:「隨我殺向劉軍大營!」
「殺!」
……
「妙計……真乃妙計!」黃河邊上,審配亦是對龐統這奇策回味不已,轉身對主公說道:「主公,若是今日當真能如士元所言,一戰功成,主公可要好好獎賞士元啊!」
「那是自然!」袁紹笑呵呵地應了一聲。
心中略微有些得意,然而龐統還是深深行了一禮,極為謙遜地說道,「主公對在下,已是厚恩非常,不必再另做獎賞了,只要主公能擊敗劉孟德,成就一番霸業,龐統亦有餘榮!」
「唔?那如何可以!」袁紹大搖其頭,笑著說道:「今日之後若是功成,我當按功行賞,士元,你便是首功!」
「呵呵,多謝主公!」見袁紹如此說,龐統也樂得應下。
呵!劉艹主營一失,其軍必然軍心震蕩,再無復戰之心,主公便可順勢取白馬、平丘、延津,隨即再以此三處為基,南下取東郡、陳留,此二城一得,兗州再無任何阻擋,再后,便一路南下,順道取許都,定是要生擒那劉平!
孔明啊,此次恐怕是我先勝一籌了吧……半年……不,只需三月,我龐統便可取代劉平,成為許子將排位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