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絕食而亡
「一語中的!」劉平呵呵一笑,凝神說道:「逢紀、逢元圖!」
「竟然是他……」
數日之後,顏良於烏巢被劉軍所伏大敗,這個消息不脛而走,短短數日便傳至袁紹大軍之中。
而此刻,袁紹已率麾下四、五十萬大軍抵達白馬附近,得問此報,袁紹眼睛一瞪,當即昏厥,幸得身旁之人急救。
躺在榻上漸漸轉醒,袁紹吸了口氣,忽然想起顏良兵敗被殺之事,心口便是一痛。
「主公!」帳內眾將見袁紹轉醒,紛紛喚道。
袁紹擺擺手,望著站得稍遠、正低頭想事的龐統嘆息道:「士元,悔不聽你之言……我早該知曉,顏良貪功冒進,不堪大用……」
然而龐統似乎不曾聽到袁紹所言,仍顧自想事,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士元!」沮授暗暗扯了扯龐統衣袖。
「嗯?」龐統這才醒悟過來,環視一眼帳內眾人,又見主公袁紹半坐在榻上望著自己,眼神有些複雜,急忙拱手說道:「在下方才正苦思一事,還請主公恕罪!」
方才見龐統無視自己,袁紹心中有些不渝,自己好歹已拉下臉面言『悔不聽你之言』,你還想怎得?如今見龐統向自己告罪,袁紹心中不滿瞬間消逝,反而對龐統苦思之事,來了興緻。
「士元苦思何事?」
「在下覺得……」龐統舔舔嘴唇,有些犯難說道:「這陣雨,來得著實蹊蹺,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我等騎兵開始衝鋒之時降下,而且雨勢猝急,叫人難以應變……」
「是啊!」沮授點點頭,附和說道:「聽敗兵回報,當時我等八千騎兵已開始衝鋒,短短半炷香之後,便可將劉天機或殺、或擒,然而就是這時……唉!上天助劉不助袁!可恨!」
「沮大人所言,頗似妖言惑眾、怠我軍軍心啊!」站在龐統另外一邊的郭圖眼神一閃,冷笑說道。
沮授此刻也知自己失言,急忙拱手解釋道:「郭大人誤會了,在下一時失言,非是……」
「非是什麼?」郭圖連連冷笑。
「公則兄!」龐統暗暗扯了扯郭圖衣袖。
望了一眼與自己相處至好的龐統,看在他面上,郭圖這才冷哼一聲,就此為止。
而這時,一直愣神聽著的袁紹眼睛一瞪,張張嘴不可思議喃喃說道:「莫非……莫非真是上天欲助劉天機……」
「主公多慮了!」謀士審配上前一步拱手說道:「世間之事,湊巧者萬萬千,皆是天意耶?不盡然,依在下之見,連日來此地酷熱難當,湊巧降雨、恰逢此時叫劉天機撿回一條小命罷了,主公莫要多慮!」
湊巧降雨?豈會有如此湊巧之事?龐統心中暗暗撇嘴,非是針對審配,而是針對他所言之事。
龐統與諸葛亮自幼相識,兩人所學,大致相同,其中差別在於諸葛亮主習內政,龐統主習兵略,對於占星問卦之事,兩人或有涉及,就因如此,龐統敢確定。
這雨,來的著實蹊蹺!
就算連日酷熱難當,然而觀此間天色,卻非是那時降雨……太平清?
莫非劉平帳下亦有能士懂天術,行雲布雨?
然而其中一卷天書在孔明手中,世人就算能從先賢雜書中學得奇術一二,又如何比得過孔明,又如何能掌握得如此精妙?
龐統自是明白,若不是暴雨恰巧在那八千騎軍開始衝鋒之時降下,那些騎兵豈會全軍覆沒?哪怕是降雨早那麼數息,那些騎軍也必定是緩緩撤軍。
騎兵,雖是沙場利器,然深被天時地利所克……劉營中人,究竟是誰……懂術?
龐統心中暗暗猜測著。
也不怪龐統算岔,誰叫恰巧是天降暴雨為劉平解圍呢?
「非是天助,劉天機豈能脫此險地?」袁紹長嘆一聲。
「主公勿慮……」龐統見帳內眾人頗有些談天意而色變,心下冷笑一聲,拱手說道:「主公,就算是天意叫劉天機脫險,主公欲如何?」
「嗯?」袁紹面色一愣,不明龐統意思,詫異說道:「我不明士元之意,請詳言之!」
「諾!」龐統微微一笑,再復一拱手,哂笑道:「倘若當真是天意,天意叫劉天機脫險,那麼主公何處何從?是繼續南下呢?還是打道回府?待日後養虎為患,反為其所制!」
「你這是什麼話!」帳內有一袁將大聲呵斥。
「士元!」郭圖與沮授皆有些色變,暗暗提醒龐統慎言。
「……」只見袁紹面生露出濃濃不渝之色,深深望了龐統一眼,忽然哈哈大笑,帳內眾人,皆是驚愕。
「哼!」輕哼一聲,袁紹好似有些無奈,用手指著龐統笑罵道:「若在以往,我早已將你推出去斬首了,士元也真是,就不能好好將道理言於我么?我袁本初可是冥頑不靈、愚笨之極之人?唔?」
他環視著帳內眾人。
帳內眾人不明所以,訕訕一笑,不敢搭話。
「是啊!」點點頭,袁紹扯開身上被褥,起身坐在榻邊,凝神說道:「我等如今,不過只有兩條路可行罷了,一者,南下取中原,成不世霸業;一者,黯然回河北,坐看劉天機氣候漸成,我等為其所敗……哼,就算天欲助劉,那又如何?我袁本初坐擁四州百萬大軍,既然能叫劉天機陷入險地一次,便有第二次,我倒是要看看,上天如何助他!」
「主公英明!」龐統拱手小小恭維一句。
原來如此……郭圖撫須一笑,然而與同樣笑意盈盈沮授對視一眼,臉上笑意頓時收起,冷哼一聲。
沮授搖搖頭,一聲苦笑。
「爾等怎麼了?」望著帳內眾人,袁紹大喝道:「不就是叫劉天機逃過一劫么?」
「主公……」猶豫一下,審配上前,遲疑說道:「方才不及稟告主公,元圖……元圖不慎為劉軍所俘……」
「什麼?」袁紹面色大驚,急切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再細細稟於我一次!」
「諾!」審配拱手應命,將自己知曉的,一一告知袁紹。
「唉……」聽罷,袁紹長嘆一聲,撫著榻邊扶手,喃喃說道:「他亦曾言於我,顏良姓狹,雖驍勇,不可獨任。可恨我不從,如此他才自願居顏良身旁……」
說著,袁紹忽然想起一事,面色微變,低聲喝道:「那許攸呢?」
審配猶豫一下,細聲說道:「許大人領五千將士,保延津不失……」
「哼!」袁紹重重一拍扶手,冷哼一聲。
「主公……」或許是怕主公袁紹遷怒無關之人,沮授上前拱手說道:「主公,那八千騎軍尚倖存者,已隨敗軍回延津、平丘一帶,在下以為,此些將士如今四肢不全,重、輕傷不等,不如放歸故鄉,以慰主公仁慈之心……」
「不可!」沮授尚未說完,龐統一口喝斷,搖頭拱手說道:「在下聽聞,此些將士在軍中散播謠言,當斬之以正軍威!」
「什麼?」沮授面色大變,回頭不可思議地望著龐統,急聲說道:「軍師所言大大不仁吶!」
話音剛落,郭圖望了沮授一眼,拱手說道:「主公,軍師之意大善,在下附議!此些士卒經此巨變,心神大損,惶惶不知其所言乃亂我軍心,為顧及大局,當斬之,以絕軍中謠言!」
「郭大人之言不妥!」審配搖搖頭,出列拱手道:「為何這些將士能歸平丘、延津,哼!若是在下所料不差,必然是劉平詭計,叫此些將士將所見之事言於同澤,以亂我軍。殺,則軍心惶惶,不殺,則劉平殲計得逞,『上天助劉』之言,不需幾日,便會在我軍中蔓延。然而即便如此,在下亦不認同誅殺此些有功之士,此乃大不仁!再者,若是要殺,殺的可不止是那些騎卒,顏將軍麾下潰敗的兩、三萬將士,亦是望見此事……」
「好你個劉平!」袁紹總算是明白了劉平的用心險惡,怒哼一聲,低頭思考。
「主公……」見袁紹猶豫不決,龐統出列,環視帳內眾人,尤其是審配、沮授二人,凝神說道:「誅殺有功之士,卻是乃大不仁,這樣可好,散播謠言者,皆以軍法處之,其餘人等不論!」
「善,在下附議!」郭圖拱手附和道。
審配與沮授對視一眼,遲疑一下,拱手說道:「我等……附議!」
說罷,二人不動聲色望了龐統一眼,心下暗嘆。
此人當斷則斷,絕無絲毫拖泥帶水,實是軍師最佳人選,我等虛長此人十餘歲,卻……比起謠言頓起,軍中人心惶惶,還是……唉!
見帳下謀士意見統一,袁紹當即便下達了命令,但凡有人散播謠言,怠慢軍心者,不聞緣由,皆斬!
此令一下,雖說袁軍人心有些惶惶,然而總好過到處傳播謠言,言劉天機受上蒼庇佑吧?
兩日之後,袁紹再復召集麾下文武,商議戰事。
「如今顏良大敗,我軍士氣大降,爾等以為,我等當如何處之?」
話音剛落,帳內便有一將抱拳吭聲道:「顏良與我情如兄弟,如今被劉賊所殺,我安能不雪其恨?」
龐統轉首一望其人,只見此人身長八尺,面如獬豸,正乃河北名將,早先駐守白馬的文丑。
袁紹面色大喜,大笑疏導:「非你不能報顏良之仇,我與十萬兵,定要將劉平擒來,我當引大軍在後,做你之援助!」
話音剛落,沮授上前拱手諫言道:「主公不可。我軍糧草,皆是從青州運至,如今軍中之糧,不過半月,在下以為,眼下當留屯延津,待青州糧草運至,再行進圖兗州之事,方乃上策。文將軍勇則勇矣,恐怕半月間亦難擊敗劉平,反為其所制!」
「你竟如此小覷我耶?」文丑虎目一瞪,大聲喝道:「何需半月,十日之內,我當破劉軍,取烏巢,獻劉賊首級獻於主公,主公若是不信,末將敢立軍令狀!」
「這……」袁紹的眼神不由望向默然不語的龐統。
「善泳者,溺於湖……」龐統望著文丑暗暗搖頭。
「你待如何分說?」見龐統說些不知所謂的話,文丑心下焦怒,皺眉喝問龐統。
還未等龐統答話,審配插嘴說道:「士元,這樣吧,在下便與文將軍一道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龐統望了一眼審配,點點頭拱手笑道:「有大人親往,在下無憂矣!」
說罷,他轉首望著文丑,笑著說道:「將軍既然想去為顏將軍報仇,在下並非不允,只不過要與將軍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文丑眉頭深皺。
「其一,不得貪功冒進,徐徐圖之;其二,謹慎提防劉軍詭計,休要步顏將軍後塵……」
「你……」文丑聞言大怒,正欲呵斥卻被龐統大聲喝斷。
「其三!一路之上,要聽從審大人意見,不得擅動,這三條漏了一條,在下便不應允將軍前去!」
說罷,望著滿臉怒容的文丑,龐統冷聲喝道:「擺著主公在此,從與不從,還請文將軍給在下一個定奪!」
「文丑!」座上袁紹皺皺眉,呵斥說道:「軍師也是為你好,休要對軍師不敬!」
「……諾!」只見文丑深深望了泰然自若的龐統一眼,猶豫一下,轉身對審配抱拳說道:「如此,便有勞審大人了……」
此人當真是軍師之才啊!與沮授對視一笑,審配拱手說道:「文將軍言重了,在下乃文人,廝殺之事,還需靠將軍……將軍勇武,在下素來便知……」
既然龐統做白臉,那麼審配自然樂得做紅臉,誇文丑兩句。
「那是!」得審配讚許,文丑心中有些得意,抱抱拳望著龐統哂笑道:「不知軍師大人還有何吩咐?若是不曾有,末將便即刻回去準備了……」
「將軍請……」龐統微微一笑,拱手說道:「祝將軍旗開得勝!」
「哼!」冷哼一笑,文丑對袁紹一抱拳,低頭說道:「主公,末將去了!」
「嗯!」
同時,龐統亦低聲言於審配:「有勞審大人多多費心了!」
「哪的話……」審配笑呵呵說道:「此乃審配本份,告辭,先走一步!」
「可惜了元圖啊……」
「是啊……唉!」
建安三年八月十一日,袁紹命麾下大將文丑為帥,審配為軍師,統十萬兵馬,趕赴延津。
因大軍糧草未全,袁紹引近五十萬大軍居於白馬。
建安三年八月十二日,青州刺史、袁紹長子袁譚率軍八萬,突襲東郡,被東郡守將曹性擊敗,尾隨掩殺二十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