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大火(一)
袁本初……恐怕此事已率軍離此不遠吧?」
正如徐庶所料,此刻袁紹大軍前部,已是逼近烏巢,後續兵馬,亦在源源不斷趕至,離烏巢,不過四、五十里罷了。
為了避免叫烏巢劉營得悉此事,袁紹一面下令就地歇息,也不埋鍋造飯,只叫麾下將士取乾糧充饑;一面則派出大量探馬,捕殺劉軍斥候。
可以說,袁紹為殺劉平,儼然是不遺餘力。
「天機,我有些迫不及待了……」淡淡一笑,袁紹轉身吩咐道:「速速傳令至文丑,邀定今夜子時,圍攻烏巢!四面夾擊,莫要叫劉天機有絲毫機會逃離此地!」
「諾!」身旁袁兵應喝一聲,轉身離去。
「士元……」轉身望著身旁龐統,袁紹大笑著說道:「能誅劉天機,士元乃為首功!」
「承蒙主公錯愛,在下愧不敢當……」龐統微微一笑,拱手謙遜說道:「不過主公,戰局未定,主公還是莫要大意,一切待滅劉之後,再行定論,依戰功封賞眾將,主公以為呢?」
「哈哈,士元此言有理!」袁紹搓搓手尷尬笑道:「劉天機一除,天下便如探囊取物,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主公莫要大意!」龐統搖搖頭,正色說道:「就算劉氏乃除,仍有西面白波黃巾張白騎,荊州劉表、江東孫策、淮南……袁術、益州劉璋,一日未能功成,主公便一日不可掉以輕心!」
「士元就是這點不討我喜……」揮揮手,袁紹玩笑說道:「如今天下,唯有劉天機可與我爭鋒,其餘眾人,皆是碌碌之輩,不足掛齒!白波黃巾,不掌大義,雖此刻擁立那廢帝,然而在天下眼中,仍為賊寇,豈能成事?必被我所誅!
荊州劉表,有名無實,空有十餘萬兵甲,先被徐庶所拒,后又被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便是言此人也,可笑此人還想問鼎九五,荒謬之極!
淮南袁術……
好高騖遠,鼠目寸光,當初諸侯舉兵討伐董卓,此人勢力可算最強,然而如今呢?可笑,聽信小人讒言算計孫文台,自毀長城,如今更是叫孫文台之子奪取偌大江東,無用之輩!」最後四字,包涵著袁紹的慍怒。
「至於益州劉璋,若是其父劉焉,我倒是還要謹慎一二……守成之輩,不足掛齒!」
「呵呵!」龐統微微一笑,搖搖頭。
主公所言,雖是狂妄之極,不過亦是有理,待劉平一死,恐怕這偌大天下,便真無一路諸侯可與主公爭鋒了……唉……可惜了!
不過最為可惜的,還是孔明你吧……空有一身才華,嘖嘖,嘿!不需你出山了,天下……乃定!
相比於龐統的自得,文丑軍營內的審配卻是有些神情恍惚。
為何?
乃是因他此刻方才得悉,昨日派出的探馬,幾乎折了近半,而更為異常的是,派往西面、南面的探馬,一人不損,皆回營中,而派往北面、東面的探馬,卻是鮮有幾人回來……
「恐怕是昨日遭逢了劉軍吧!」文丑毫不在意地說道。
「或許如此吧……」審配喃喃說了一句,只感覺心中有些不安。
派往東面的斥候或許可如此解釋,那麼北面呢?難道竟是這般湊巧?欲歸營復命時遭逢那路劉軍?
怪哉……
「將軍、軍師!」帳外傳來一聲通報。
「何事?」文丑大聲說道。
只見一袁兵匆匆入內,叩地抱拳道:「主公有命,令將軍於今夜子時,圍攻烏巢,不可有誤!」
「諾!」文丑朝著東面一抱拳,隨即嘿嘿笑道:「終於等到了……劉平,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時!」
「……」淡然望了一眼文丑,審配低頭不語。
難道是我想多了?
不……「文將軍!」
「嗯?」見審配神色凜然,文丑心下一愣,詫異問道:「何事?」
「勞將軍此刻點兵,前去劉營,如此如此……」審配緊聲說道。
「什麼?」文丑面色更是愕然,古怪說道:「喚劉平出面?為何?」
「在下有種感覺……」審配搖搖頭,沉聲說道:「就怕劉天機,如今已離烏巢……」
「怎麼可能!」文丑失聲喚道:「軍師可敢斷定?」
「這……」審配遲疑一下,猶豫說道:「還是謹慎些好……」
「唔,也罷!」文丑點點頭。
而與此同時,徐庶仍在帳內……飲酒!
在他身旁的,自然是路昭,唔?還有一人?劉……劉平?
哦,細細一看,原來僅是扮作劉平模樣的劉將……
「軍師還是朱飲一些吧……」路昭猶豫勸道。
徐庶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戲謔說道:「酒可治百病,豈能不飲?主公以為呢?」
「啊,這個……末將……」
得徐庶發問,那『劉平』有些手足無措。
皺皺眉,徐庶哂笑說道:「主公平日便是如此?將軍?」
「額……這個……」
望了一眼『劉平』,路昭搖頭說道:「主公,小侄覺得主公有些多此一舉,若是文丑前來,我等只需言『主公不欲與你相見』,不就行了?」
「呵!」徐庶搖搖頭,淡淡說道:「文丑前來佯攻不下三四次,期間必定先大聲喝罵主公,以言語侮辱,為何?我前些日子乃以為是主公殺了顏良,是故文丑心中深恨,不過如今看來,文丑此舉,不過是為探明,主公是否仍在烏巢營中而已……料敵於先,設謀於後,這才是謀士之重所在!倘若文丑今日來,不見主公,他心中必定懷疑,豈不是壞了大事?」
話音剛落,帳外乃有一劉兵撩帳而入,抱拳說道:「啟稟軍師,文丑前來搦戰,在營外大罵……」
「你看!」徐庶哂笑道。
「主公真乃神人……」路昭為之動容,抱拳恭維道。
「神人?嘿!」徐庶眼中湧出濃濃落寞,搖搖頭起身,對『劉平』說道:「將軍,便看你的了……主公,請!」
「如此便恕末將無禮了……」只見那『劉平』深深吸了口氣,眼神一凜,抬手低喝道:「文丑這廝,實在可恨!」
徐庶點點頭,微笑說道:「酷似……可惜沒了主公蔑視天下的氣概,不過騙騙文丑等輩,倒是足夠!」
烏巢劉營之外,文丑仍在大罵,非但將劉平大罵,還辱及劉平先祖。
忽然,劉營傳來一聲暴喝。
「文丑匹夫,辱劉某甚矣,今日定要殺你!」
文丑一聽,抬頭細細一望,果然望見劉平按劍站在營樓之上,怒目而視。
審正南這傢伙,當是多疑,這劉平不好端端在營內么?
「劉平……」文丑哈哈大笑,指著劉平怒罵道:「顏良與我情同兄弟,你乃殺之,今日我定要為他報仇雪恨!」
「哼!」劉平冷笑一聲,指著文丑罵道:「無膽匹夫,此言劉某聽了不下十餘日,可如今劉某亦是好端端站在爾等面前,可笑天下竟有如此妄言之輩,可笑!可笑啊!」
「你!」文丑勃然大怒,身旁侍衛連忙上前低聲說道:「將軍,軍師吩咐過,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哼!」冷哼一聲,文丑指著劉平怒聲說道:「劉平,你等著,待我造罷井闌衝車,你命休矣……」
說著,文丑便欲退去,可是轉念一想,恐被劉平看出破綻,遂大聲喝道:「許褚那廝可在,快快出來,再與我大戰三百回合!」
「嘿!」營樓之上,『劉平』身旁徐庶皺皺眉,隨即低聲在路昭耳邊細細吩咐幾句。
路昭點點頭,當即提著長槍下了營樓。
不過片刻之際,劉營緩緩打開,一將策馬而出,口中大呼道:「斬你豈需許將軍動手,看我路昭前來殺你!」
「豎子好膽!」文丑大喝一聲,策馬而出。
其實此刻在他心中,劉軍派出派將出來,亦或是派誰出來,文丑都無所謂,反正今日之後,嘿嘿!
不過若是能斬殺一員劉將,文丑倒也樂意。
先拿此子一瀉心中之恨!
想罷,文丑掄起手中大刀,直直朝路昭砍去。
「砰!」隨著一聲巨響,文丑心中暗暗詫異。
此子……臂力不凡吶!
兩人數十回合,路昭雖是年輕氣盛,武藝不凡,然而亦是不敵文丑成名已久,漸漸不支。
營樓之上,徐庶看得分明,急忙鳴金。
「哈哈哈!無膽小兒!」望著路昭逃入營內,文丑哈哈大笑,抬手喝道:「給我殺!」
文丑雖是喊得大聲,可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袁軍沖了一回,營上劉兵射了一通,此戰,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審配聽聞文丑之言,劉平仍在烏巢劉營之內,心下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他心中不安的感覺,卻絲毫不曾減輕……
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審配暗暗懷疑。
夜色徐徐襲來,望著漆黑一片的天際,徐庶淡淡說道:「今夜,或許乃有巨變……」
「……」不離徐庶片刻的路昭聞言,詫異說道:「主公言下之意,今夜袁軍便會來襲營?」
望著天際,徐庶微笑說道:「觀文丑行徑,十有八九便是今夜了……呵呵,我希望是今夜……」
「為何?」路昭疑惑問道。
長長嘆了口氣,徐庶眼中有著濃濃的落寞,搖搖頭低聲嘆道:「主公我……已無力支撐到明日了……」
說罷,轉身朝帳內走去。
「……」望著那蕭索的背影,路昭心中湧出一陣酸楚。
是夜夜深,星空暗淡無光,一片漆黑,然而在此漆黑之中,卻有一顆星,傲然讀力,閃爍於天際,忽明忽暗,忽隱忽現……
「怪哉……」望著這顆星辰,龐統眼神有些不解:今日,理當無星辰閃現才是……
「軍師,時辰將近了!」袁紹外甥高幹望了一眼在此等候命令的眾將,提醒說道。
「唔!」點點頭,龐統轉首望了一眼袁紹,見袁紹點頭,乃緩緩抬起手,指著一個方向喝道:「出發,拿下烏巢!」
「諾!」眾袁將低呼一聲。
夜,極深,劉營似乎沒有防備……袁紹數十萬大軍,文丑十萬大軍,已分兵完畢,將偌大烏巢,牢牢包圍,隨即,再將此包圍圈,緩緩縮小。
近了……更近了……劉營已近在眼前,龐統已是可以望見劉營中那些閃爍不定的燈火,而袁紹,亦越來越難以掩藏心中的雀躍。
「放響箭!殺!」隨著龐統一聲令下,數支火箭徐徐騰空,隨即炸裂迸散四周,在這個漆黑的夜晚,顯得更外惹眼。
「袁軍!袁軍襲營了!」烏巢劉營之內,傳來一陣喧嘩。
劉天機……你已無力回天了!龐統淡淡一笑。
「袁軍襲營了,殺啊!」劉軍雖是奮力抵抗,然而終究難敵無數袁軍,僅僅一刻光景,四處轅門相繼失守。
「嘿!」淡淡一笑,龐統緩緩從劉營轅門踏入。
「軍師小心!」或有袁將好提醒道。
劉軍敗局已定,我何懼哉?龐統淡淡一笑,忽然她耳畔一動,凝神望著一處。
「軍師?」身旁護衛有些疑惑。
「爾等……」指著一處,龐統猶豫說道:「爾等可曾聽到有人作歌?」
「作歌?」這些護衛左右望了望,細細一聽,可聽到的,僅僅是不絕於耳的廝殺聲,何來什麼作歌?
「軍師想必是聽錯了吧?」其中有一名侍衛面色古怪地說道。
「不!」龐統搖搖頭,大步朝前走入,他聽得分明,分明是有人作歌,而這歌聲,叫龐統心中難安。
「劉天機,哪裡走!」遠遠傳來袁紹的一聲狂笑。
然而龐統僅僅是瞥了一眼,仍舊朝面前走去,然而走了幾步,他卻是忽然望見營內火起。
皺皺眉,龐統轉身吩咐道:「傳令各軍,不得放火,這營寨我要留作屯糧之用!」
「諾!」那數名護衛見此間大多是袁軍,遂放心的離去,只留下兩名護衛守在龐統身旁。
龐統仍在向內走,耳邊充斥著廝殺聲,怒罵聲、慘叫聲,聲聲不絕於耳。
歌聲停了?
龐統止住腳步,四下望了望,心中有些疑惑。
究竟是誰?在此時作歌?
忽然,龐統猛地抬起頭,疾步朝一處營帳走去,很不可思議的,似乎是自己的心,叫自己前往……
帳內燈火大亮,有一些袁兵正要衝入,下意識地,龐統高喝一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