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穩軍心
「得……得救了?」周倉不明所以得望望四周,腳下倒著數十被刀背砍昏的劉兵。
「怎麼?發生了什麼?」張遼眺望著遠處。
「唔?」背靠背抵禦著的朱靈與甘寧大口喘著粗氣,心中有些奇怪。
「呼……這傢伙終於來了?」賈詡長長鬆了口氣,搖搖頭說道:「來得好快啊……幸好!」
既然他來了,自己也就不必擔心了,仲達在軍中的威望,四萬劉兵垂著腦袋佇立在營中,四周是持槍虎視眈眈的虎豹騎以及陷陣營。
雖說似乎是遏制了最壞的事情發生,不過劉純、高順可不敢大意,與路昭、周倉、徐晃等將領密切關注著營內將士的一舉一動。
從隨軍馬車上下來,司馬懿饒有興緻打量著營內一幫垂頭喪氣的士兵,又望了望一臉冷色走在他們身旁的司馬懿,司馬懿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暗暗說道:「剛到就遇見這樣有趣的事……監軍,讓我司馬懿瞧瞧,你會怎麼做……罰?別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啊!不罰?軍規又置之何地?嘿嘿,用眼下這支士氣低迷的兵馬擊敗袁紹?難如登天啊,監軍!」
那邊司馬懿不懷好意地瞅著,這面司馬懿面色冷然走在眾劉兵身邊,整個劉營寂靜一片。
「咕……」潰軍中的伯長陳二狗咽了咽唾沫,儘力把腦袋垂下,不敢抬頭,近了……近了……監軍似乎朝我走來了……咕……可不關我的事啊,是那幫混賬先惹我們的……是他們先惹……
「……」眼睛一驚,垂頭佇立著的陳二狗分別望見腳邊出現了一雙靴子,這似乎是大官才能穿的靴子……莫非是……
「抬起頭來!」一聲冷喝。
下意識又咽了口唾沫,緩緩抬起頭,映入自己眼帘的,是……銳利、慍怒的眼神!
這種壓迫力……比將軍們還……
「你屬何部?」司馬懿淡淡問道。
不顧額頭的冷汗,陳二狗心中坎坷,結結巴巴說道:「小的,是徐將軍麾下……任……任伯長職……職位……」
徐將軍?徐晃?是潰軍么?
「哦……」見是參加延津會戰的潰軍,司馬懿的語氣和善了許多,拍拍眼前這將士的肩,他點頭誠懇說道:「我已聽聞此事,你等八萬將士,衝擊袁紹五十餘萬大軍,減敵二十餘萬,死戰不退,你等……雖敗猶榮!」
「司……」陳二狗猛地抬起頭,望著那雙真摯、誠懇的眼神,眼眶頓時濕潤一片,往日被戰友的看輕、侮辱,此刻似乎已是煙消雲散。
「八萬!」環顧四周,司馬懿提高聲音,大聲喝道:「區區八萬人馬,衝擊袁紹五十餘萬,死戰不退,這八萬兵,我司馬懿認為,皆是豪傑!皆是英雄!忘記他們在戰場上的奮力廝殺,只因他們打了敗仗,便出言侮辱,我司馬懿倒是要問你們其中一些人,若是爾等對陣五十萬敵軍,爾等敢衝上去么?爾等,有資格侮辱這些勇士么?唔?」
司馬懿話音剛落,四萬劉兵中,多數人將頭顱深深低下。
「……」凝神望著這一切的司馬懿有些動容。
這司馬懿……竟有這等威望?
「誰先動的手?」
「是他們!」話音剛落,便有不少人手指一方喊道,其中幾人,指著陳二狗……
「若不是爾等辱罵,我等豈會動手?」
「就是!」亦有一些劉兵怒聲呵斥。
氣氛頓時又緊張起來。
果然是潰軍先動的手……
「好了!記住爾等的敵人,乃是袁軍!」司馬懿暗暗一嘆,一抬手,一通呵斥,頓時營內再復鴉雀無聲。
轉身望著陳二狗,司馬懿皺皺眉。
在陳二狗戰戰兢兢之中,司馬懿由衷說道:「延津大戰,我司馬懿敬佩你等,但是不管怎麼說,向戰友揮刀,乃是軍中大忌!要知道,何為戰友?那是在戰場上為你等擋刀子的人吶!」
「司……監軍……」陳二狗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抱拳說道:「小的死不足惜,只不過看不慣他們如此辱罵……就如監軍說的,他們有什麼資格辱罵我們?面對著數十萬敵軍,我等不曾後退一步,以命相拼……我……我……」
「我明白你等的感受……」拍了拍陳二狗肩膀,司馬懿點點頭,嘆息說道:「不過就此,你覺得這是一個對戰友揮刀的理由么?唔?要知道,我等大敵乃是袁軍,對戰友揮刀,自相殘殺,只會親者痛、仇者快,你看那裡!」司馬懿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陳二狗心中一愣,不禁抬眼望去,此處劉兵儘是如此,有些距司馬懿遠的,聽不見司馬懿說些什麼的,見身旁眾人這麼做了,也下意識地轉頭一望。
「記住!」提高聲音,司馬懿大聲喝道:「在我等身後的,是雙親,是摯愛,乃是我等在世間的牽絆,在你等眼前的,是窮凶極惡的袁軍,告訴我,你等會怎麼做?是繼續自殺殘殺,坐視至親蒙難,還是同心協力,保家園安定?告訴我!」
「呼……呼……」在一陣越來越粗的喘息聲之後,四萬劉兵奮力喊道:「誓殺袁軍!誓殺袁軍!」
又小看他了……賈詡撓撓頭,神色複雜地望著遠處那一抹身影。
跟著司馬懿,似乎真的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那麼……」
聽著耳邊的吶喊,司馬懿微微一笑,抬起手,待眾軍漸漸安靜下來后,深深吸一口氣,面色一變,淡淡說道:「那麼只有最後一件事了,手中染了戰友鮮血的,出列!」
愚蠢啊你這傢伙!好不容易把此事壓下,你怎麼還……嘩變之事牽連甚廣,難道你還要把這四萬人全數砍了不成?
賈詡面色猛變,口中喃喃說道:「監軍吶,小心再引起嘩變啊……再說了,方才事況如此混亂,你以為他們會乖乖站……唔?」
還沒等司馬懿嘀咕完,眼前的景象卻是叫他傻了眼。
一個……兩個……百個……千個……司馬懿也有些傻眼,他本就是因為地上倒了不少將士,是故才這麼說的,但是……數千個同時砍死百餘個,這……不切實際吧?
皺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出列的劉兵,司馬懿有些明白了……
司馬懿的本意是叫那些殺了同澤的人出列,畢竟軍規不可亂,但是這些劉兵,似乎僅僅是從字面意思上理解……
「人數還真不少啊!」司馬懿面上冷笑一聲,心中暗暗思考對策。
一個兩個還好,數十百餘個,司馬懿也忍了,但若是把這數千人都殺了,那還用打么?原本人數就遠遜袁紹,再這麼一下……
騎虎難下了么,監軍……
司馬懿嘿嘿一笑。
不過賈詡也明白,司馬懿肯定不會將這數千人盡數斬首的,不說嘩變之事,要是真斬了,這仗還用打么?
你當如何應對?監軍?
「向戰友揮刀,乃是軍中大忌,本該將你等一一斬首!」司馬懿淡淡的一句話叫著數千人心中一涼,不過後面的那句,又叫他們……更加心涼……
「不過就這樣斬了你們,太便宜你等了……」
監軍不會是要凌遲吧……陳二狗感覺背上有些犯涼。
「古人曾說過,求死,易爾,一刀之力,活著才是難,人生在世,總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我等皆是男兒身,若是飲刀就罪,死得何其屈辱?是男兒,便當轟轟烈烈,死於如此!
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眼下,袁紹率三十萬兵馬進犯,你等是想在此飲刀以正軍法,還是背負著這份罪,去履行爾等的使命?
哦,對了,若是能成功擊敗袁紹,主公或許會大赦囚徒也說不定呢……呵呵,誰知道呢!
那麼,現在告訴我你等的決定!」
「誓與袁軍決一死戰!決不後退!」
「誓與袁軍決一死戰!決不後退!」
「誓與袁軍決一死戰!決不後退!」
「好!」司馬懿大喝一聲,抬手喝道:「便暫且恕你等死罪!虎豹騎、陷陣營何在?」
「我等在!」手持兵刃佇立在四周的虎豹騎、陷陣營士卒一通大喝。
「參與此事的,一概三十軍棍,參與延津會戰的,加十軍棍,不曾參與的,加二十軍棍,此刻身上、手中帶血的,再加二十軍棍!」
「喝!」
「你等服否?」司馬懿大聲喝道。
「願從監軍裁決!」
「一切皆聽監軍裁斷!」兩方士卒抱拳喝道。
「那麼,在下便等著,與諸位一同,擊敗袁紹!」
「喝!」
好手段!好權謀!一褒一貶,兩方皆罰,還不忘給他們點希望……賈詡眼中泛著些許欽佩。
「最多也不過七十軍棍而已……」虎豹騎伯長孟旭不屑地撇撇嘴。
「子和、公孝,」走到劉純、高順身旁,司馬懿低聲說道,「放點水!」
「哈?」劉純面色一愣,高順也是滿臉不解。
「咳,」咳嗽一聲,司馬懿低聲解釋道,「打輕點,大戰在即……」
劉純、高順這才醒悟,抱拳說道,「末將遵命,監軍放心!」
「不愧是監軍……」徐晃用肩拱了拱甘寧。
「呵!」甘寧微微一笑。
「監軍用兵,神鬼莫測,將士士氣回復,也在常理……」朱靈點了點說道,身旁李典瞥了他一眼,暗暗撇嘴。
「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望著走來的司馬懿,司馬懿笑著拱手說道,「監軍,好句啊!」
「呵呵,」司馬懿尷尬一笑,抬手說道,「走!」
與司馬懿等一行人來到營中帥帳,司馬懿便望見賈詡握著酒囊站在門處,似笑非笑地望著這邊。
「精彩!當真精彩至極!」撫掌讚歎兩句,隨即戲謔道,「但不知是哪個古人說的?」
望著賈詡那戲謔的笑容,司馬懿翻翻白眼,撇嘴說道:「百年之後,我不就成古人了么!」
「……」賈詡張張嘴,啞口無言,望著司馬懿搖搖頭苦笑一聲,抬手說道,「入帳細說吧!」
「好,請!」對賈詡身旁的陳到一點頭,司馬懿與賈詡走入帥帳,陳到與司馬懿一行人緊隨其後。
入座之後,司馬懿望望帳內,疑惑問道:「主公呢?」
賈詡嬉笑著走上前來,抬手說道,「主公啊,在延津大戰中受了點小傷,不過很是棘手……請!」
「小傷?棘手?」司馬懿有些疑惑,詫異說道:「傷在何處?」
賈詡聳聳肩,指了指自己腦袋。
「傷在頭部?」只見司馬懿瞪大眼睛,怪異說道:「別告訴我,是頭風……」
「仲達這也知曉?」賈詡顯然有些詫異。
這頭風……該來的還是要來啊,若是小疾還好,若是嚴重了,難道真的叫華佗開顱診治?
別說司馬懿不信,劉平也不信,這個時代的醫術,還沒到可以動這種手術的程度吧?
「仲達?仲達?」
「啊?」被賈詡連聲相喚,司馬懿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說道:「既然這樣,先將最近戰況說說吧,如今也只有儘力而為了……」
「好……」賈詡點點頭,乃將近日來的戰況一一告知司馬懿,皺眉說道:「眼下情形便是這般,袁紹屯兵烏巢,依我之見,十有八九是在等糧草運至,被擺了一道了,仲達,袁紹從青州調運糧草,是做給我等看的,他真正的調糧之地,是在并州以及往日屯兵之處,河內!為此,元直……你精於天象,此事你應該知曉……哦,還有,延津大戰撤退之時,典將軍留下斷後……事後,袁紹下令厚葬……」
「是么……」司馬懿暗暗嘆了口氣,黯然點點頭,取過案上茶水飲了一口,皺眉說道:「文丑取了官渡,袁紹又屯兵烏巢,袁軍仍有不下三十萬兵馬吧?」
「差不多是這樣!」賈詡點點頭,忽然想到一事,著緊說道:「仲達,你將虎豹騎、陷陣營盡數調來此地,那許都……恐怕有些人不會如此安分的……」
「放心吧!」司馬懿微微一笑,淡然說道:「許都仍有三萬兵馬,留與子敬荀攸二人調度,有這四人在……那些傢伙弄不出什麼花樣來!」
「莫要大意,雖然這些人手中無權,不過名望頗大,甚為棘手,若是下了狠手,恐怕天下士子,皆要口誅主公不仁了……」
「與天下為敵,又不是第一次……」司馬懿哂笑道:「再說了,要真有什麼事,還有……主公扛著呢,輪不到你我……」
「嘿!」賈詡苦笑一聲,要是主公在此,恐怕頭風又得犯了……
「至於那大戟士……」司馬懿皺皺眉,搖頭說道:「依奉孝所言,恐怕是重步兵了,錯不了了!」
「重步兵?」賈詡愣了愣,細細一體味,點頭附和道:「唔!確實,全身甲胄,皆由精鐵打造,刀劍崩折難以壞之,不好對付啊!」
「是啊,若是單單這大戟士,我倒是有辦法對付,不過袁紹將他用在攻尖,依奉孝所言,還有騎軍、弓弩為之掩護,這倒是有些棘手啊……」
「詡相信,仲達定可以想出妙計對付的!」賈詡嘿嘿笑道。
「多謝……」說了一句,司馬懿感覺有些不對,望著賈詡古怪說道:「你為軍師、亦或我為軍師?你這傢伙太不負責任了吧?」
「你要我這軍師之職?」賈詡瞪大著眼睛,無所謂說道:「若是你要,我即刻便予你。」
「你!」司馬懿氣結,翻翻白眼。
「在下以為……」就在兩人互相鬥法時,司馬懿身旁張遼插嘴說道:「兩位商議此事,還為之過早,如今當務之急,乃是在官渡,官渡西連汜水關,東接陳留,南下便是中牟,實乃重中之重……」
「哦?」賈詡嬉笑著望了眼司馬懿,抬手說道:「這位是……」
還不待司馬懿開口,張遼上前,拱手恭敬拜道:「在下張遼字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