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勝酒力
午時已過,臨沂城兵士業已換防。登城士兵各個精神抖擻,下城士兵,各個飢腸轆轆。
太守府內,所有人都不知嚴女俠為何性情大變,都在為典韋、張郃命運擔憂。趙子龍以項上人頭擔保,嚴婧仍怒色不減,若洛見狀,輕喚了一聲:「嚴姐姐!」
「若洛大人也要擔保?」說著,嚴婧怒目而視若洛。
若洛雖然討厭典韋,但就憑她將書信留到今日,只給嚴婧看過,其實她心中還是信任此二人的。
曹營之中殺敵做不得假,多日以來的情誼更是做不得假。要知道當日呂布有求典韋,乃是讓若洛引軍入城。而典韋見若洛,說得卻是呂布在曹軍之中,孤立無援,速去營救。
如今嚴婧有問,而且是質問。若洛從未受到此等待遇,火氣上來了,與嚴婧拱火道:「那又如何?若洛便以項上人頭擔保。」
「那你呢?」說著,嚴婧又望向臧霸。
臧霸與嚴婧並不熟識。呂布重傷,諸將在此爭權。典韋、張郃兩個腦子不靈光的站錯陣營,嚴婧降罪並不為過。
但這幾日以來,與此二人出生入死,臧霸又是俠義之輩,自是起身應承道:「臧霸願意擔保!」
臧霸說完,嚴婧起身俯視眾人,而後拿起若洛至於桌案上的書信,說道:「但憑此信,我便能將你們五個軍法處置!」
這時候,眾人看出來了。這嚴女俠是要立威啊!眾人這算是立下軍令狀了,相互看了一眼,彷彿再說,管他女俠還是女人,這世間最毒還是婦人心。
若洛心直口快,雖然敬重嚴婧,但是脾氣上來了,一把奪過嚴婧手中信,厲聲道:「此乃曹賊反間之計,嚴女俠也是說過的!」
「知道是反間計,還拿出來?」說著,嚴婧態度忽然緩和下來,輕撫若洛肩膀說道:「我的好妹妹啊,中原不比你鮮卑草原,這裡人心更為叵測,你這直爽的性格,可別再給別人利用了。」
「嗯!」若洛聞言,低頭不語,面色之中略有愧色。嚴婧態度的轉變,她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趙雲等人卻是看在眼裡,不知道這嚴女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而嚴婧則緩緩走到典韋、張郃面前,對他們說道:「二位將軍也看到了,子龍、若洛都視二位將軍為兄弟,臧霸將軍也是,我家良人呂布更是。
嚴婧早知有此書信,從未對二位將軍起疑。這是我并州呂布的兄弟們,對待朋友的方式。今日,你二位與子龍肝膽相照,我們便共抗曹軍。
若他日戰勝曹操,二位將軍再考慮追隨何人不遲。婧有一言事先放在這裡,哪怕是二位將軍想要自立一方,我并州都會頃全力助你二人。」
嚴婧態度突然的轉變,顯然讓所有人都不適應。典韋、張郃聞言,相視而不知應該說什麼。嚴女俠真乃神人,一襲質問,一掃諸將芥蒂。同時讓這趙雲、若洛、臧霸,賣給他倆一個大人請。
此時,二人心中,對嚴女俠嘆服不已。當然,令二人不知道如何回應的,乃是嚴婧後面的話:若你二位將軍,想要自立一方,我并州會傾全力相助。
這話說得豪氣,但是天下諸侯,搶奪地盤尚且不及,又怎會傾全力助他人做大?
嚴婧看出了二人的疑慮,擲地有聲的說道:「對於朋友,我并州只有四個字——肝膽相照!「
「好一個肝膽相照!」說著,典韋對門口侍衛喝道:「拿酒來,我典韋要敬嚴女俠一杯!」
這人有病,這是若洛對於典韋的評價。好好的喝什麼酒啊?嚴婧見侍衛有些猶豫,臉上若有笑意,典韋豪爽,她也不扭捏,對侍衛說到:「再拿六個大碗來!」
「嚴女俠真性情,典韋佩服。」說著,典韋向嚴婧拱手。嚴女俠入堂內,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中間還送走了關羽。
就是這一盞茶的功夫,嚴婧留住了他與張郃,同時破了曹操的反間之計。如今他與張郃,再不會對臧霸起疑,而這若洛,也定不會懷疑他們了。
幾日一來,眾人之間的嫌隙,嚴女俠稍用些謀略,便又將他們聯繫到了一起,而且肝膽相照四個字,此時仍在耳畔之中,這嚴女俠若為男兒,恐怕尤勝那呂奉先。
少許,侍衛送入一壇燒酒,而後又有六個大碗。
咚咚咚咚!
侍衛將這六碗酒倒好之後,自行離去,嚴婧則率先端起碗來,對眾將說道:「方才情勢危急,婧才出此下策,先干為敬,算是賠罪。「
說完,嚴婧不等眾人阻止,立即滿飲此碗。
「倒酒!」嚴婧滿飲之後,喝了一聲守衛,而後整個人倒了下去。
她,這是第一次飲酒,乃不知一碗燒酒,可以醉倒一個不勝酒力之人。
嚴婧醉倒,眾人哭笑不得。這還是那個英姿勃發的嚴女俠嗎?若洛一把扶起嚴婧,立即去找張機,
趙雲則對諸將說道:「滿飲此碗,我等從此兄弟相稱。」
「那不如就此歃血為盟,義結金蘭。」說著,臧霸作勢抽刀,便要割破手指。
「不可!」趙雲見狀,連忙阻止,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之中,趙雲笑道:「奉先若知我等歃血為盟,沒有算他一份,定是要怪罪於我的。」
說完,趙雲見眾人沒有反應過來,訕訕道:「他有時候,心窄得很。」
呂布當然不會計較這些,過了十六歲,他就對拜把子這種形式無愛了。但是趙雲確實是想帶上呂布,他想與呂布做一輩子的兄弟。
趙雲一言眾人哈哈大笑,而後滿飲此碗。主帥醉倒,這算什麼事啊。四人商議一番,今日暫且作罷,待嚴婧醒來,再參兵事。
臨沂城下,郭嘉與曹操二人從帳中緩緩走出,在遠觀臨沂城頭。臨沂諸將,沒有一個人出現在城頭之上,郭嘉對曹操說道:「看來這臨沂城中有變。」
「看來這離間之計,成了!」說著,曹操哈哈大笑道:「吾有良謀數十,他呂奉先拿什麼跟我斗!」
曹操話音未落,典韋出現在南城頭上,他身邊還跟著張郃,二人有說有笑,彷彿有喜事一般。
郭嘉見狀,眉頭深索,難道這離間計失敗了?想著郭嘉不死心,乘車與曹操去其他城牆查看。
東城之上,趙雲立在那裡,北城乃是臧霸,西城居然還是關羽,難道這臨沂城中什麼都沒發生?
「不可能!」郭嘉高呼一聲,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必勝之離間計,居然並未奏效。
曹操則在一旁安慰道:「奉孝切莫心急,暫且等些時日吧。」
郭嘉聞言,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對曹操說道:「奉孝有負曹公,這反間之計,怕是被人破了。」
「呂布重傷定是未愈,臨沂城中,還有何人有此能力?」曹操聞言立即大驚。
郭嘉則是一陣沉默,良久才說出了五個字:「并州,嚴女俠!」
關羽一直立於城頭,傲嬌的看著曹操、郭嘉二人沮喪的模樣。劉備早已決定離去,他之所以仍立於城頭之上,為得就是給曹操看一眼。
離間之計,甚為毒辣。關羽知道,唯有他出現在這裡,曹操才會認定,這離間計敗了,以後斷不會再行離間之事。
曹操走後,關羽緩緩走下城頭。劉備、張飛一直在城下等候,張飛之言道:「雲長兄長,我等即以決心離此,為何還有登城?」
關羽知道,張飛這是待劉備問的。這劉備什麼都好,只是少了一些義氣。這義氣不是對他自己,而是對這天下。
劉備仁厚不假,但是行事多為虛名所累,關羽也拿不準,他心中的仁厚與他表現出來的,相差多遠。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不對,這亂世之中,太缺一個仁厚的梟雄了。對於劉備來說,那仁厚是一種武器。而這武器,劉備卻從未對他與張飛用過,三人情同手足,劉備對二人的關愛,乃是發自肺腑。
關羽下城之後,便是要與呂佈道別。嚴婧喝過醒酒藥,過了一個時辰方才醒來。
知道出醜之後,她被若洛嘲笑一番,而後晃著昏沉沉的頭,來到了呂布身前。此時,她終於明白了,身為一軍統帥,實在有太多的情非得已了。而這些情非得已,呂布從未對她提起。
他給嚴婧的面孔,永遠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恰似啜仇水初見,那副討人厭的樣子。今天嚴婧明白了,呂布把陽光的一面,給了自己,而他心底深處的苦悶,卻永遠留在了心底。
「你究竟是如何忍受的呢?」說著,嚴婧輕撫呂布面龐。
咚咚咚!
關羽扣門。
嚴婧輕開房門,見關羽獨自一人到此,拱手道:「二爺!」
「嚴女俠切莫捧殺關某了。」關羽有些慚愧,真是當不起這一聲二爺。
「呂將軍生平,從來眼高於頂。便是先帝,也不過是我家呂將軍的一個良友,當今陛下,更是視期為子。既然他稱您一聲二爺,那二爺必有令將軍敬仰之處。」
說著,嚴婧的目光移向呂布,眼神之中,充滿了愛。她不知道,呂布為何單單對這關羽格外尊敬。在他看來,關羽忠義不假,但是趙雲、張遼、高順乃至李封、魏越等人,何人沒有忠義之心?
當然了,既是呂布尊敬之人,嚴婧定要將其留下。待呂布醒來之後,若是二爺執意要走,呂布是否留得,便看這二爺對那劉備究竟如何忠心了。
關羽有愧於二爺稱呼,嚴婧呂布如何恭敬,關羽便越是自慚形穢。他是驕傲的人,這種感覺,生平第一次有,實在是太不舒服了。
想著,關羽向嚴婧拱手道:「既然奉先未醒,關某便就此告辭了!山水有相逢,我們來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