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照這樣下下來,明天怕是不能去鎮里。」吳翠蘭有些擔憂的站在門口。
柳明武看了一眼外面,雨下的嘩啦啦的,地上都鋪了一層水了「去不了就等雨停了再說吧,我去把房頂壓一壓,下這麼大,別半夜漏了」
柳明武進屋扛了梯子出來,身上穿了一件蓑衣,一踏出去,雨水就順著流下來。
「你小心點。」
「好嘞。」柳明武的聲音在雨里有些模糊不清的傳來。
柳明武順著梯子往上爬,不一會就站在房頂上小心翼翼的用手壓實鋪著的稻草,把上面壓著的棍子固定,又四處檢查了,才順著梯子下來。雨漸漸的越下越大,天上烏壓壓的一片,房間里暗的看不清,柳清就摸了火摺子點燃桌上的蠟燭,房間明亮起來,火光在小小的房間裡面跳躍,小寶搖頭晃腦的坐在桌子前背柳清剛剛交給他的詩詞「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是唐代詩人孟浩然《春曉》。
柳清聽著小寶稚嫩的童音,心漸漸的平靜下來,在這雨夜裡柳清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夢裡的她開心的在草地里跳躍,一轉身就可以看到吳翠蘭和柳明武寵溺的眼神,小寶歡快的圍著她嬉鬧……
第二天柳清醒來的時候還可以聽到窗外傳來的雨聲,推開門雨聲就變得大了起來,天空也是陰沉沉的,灰暗的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翠蘭姐姐,快些開開門。」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隱約有人在叫喊。
柳清有些疑惑,這麼大的雨會是誰呢?柳明武聽到聲音就穿了蓑衣,見柳清站在門口撐了傘就丟下一句「你進屋去,爹去開門,你別凍得感冒了。」柳清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把傘收好了放在牆角。
柳明武低聲咳嗽了一聲,拉開了院子的門。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好幾的婦人,柳清感覺眼熟,卻有些記不起來了。
「梅鳳?你怎麼來了?」柳明武有些訝異。
柳清聽到柳明武叫她的名字,才模模糊糊的有些印象。是馬玉村裡相熟的好姐妹,兩個人經常沒事了湊在一起說些閑話。柳清詫異的透過雨幕看向雨中的人,平常也不是經常來往的人家,有什麼事要冒著大雨前來?
「村長讓我來通知你們,每家每戶出個壯勞力,這雨下的有些不尋常,估計是要發洪澇的徵兆,村長怕發了洪水後面的堤壩擋不住,你快準備準備去村口集合,我還要去通知剩下的人,就先走了。」話說完人就急急的走了。
柳清看著柳明武有些凝重的神色心下擔心起來,村後面的堤壩擋擋河水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若是真的發了洪水.……,柳清不敢想象那種場景,洪水恐怕一瞬間就可以把那個小小的堤壩衝垮了,那到時候憑他們壓根就無力阻擋那兇猛的洪水,這次的暴雨來勢洶洶,從昨天下到現在沒停過,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恐怕村長說的話要成真了。
「怎麼了,誰來了。」吳翠蘭從屋裡出來,幫柳明武脫下蓑衣掛起來。
「梅鳳,村長怕發洪水了,讓每家出個人去修堤壩。」
「修堤壩?搞不好要死人的啊!」吳翠蘭驚叫起來。
「那也是沒辦法,要是真的發了洪水,那咱們村幾百戶人家就沒了活口了。」柳明武皺著眉毛,有些無奈。
「那你小心著點,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家可怎麼辦.……」吳翠蘭紅著眼囑咐。
「你放心吧,我會的。」
柳清看他們倆在門口說話就進了廚房烙了幾個蔥花餅,又煎了兩個雞蛋,好好的用葉子包了。出去的時候兩人沒再說話了,柳明武又套上了蓑衣準備出門去,柳清就把餅遞給柳明武。
「爹,你拿著吃,等會中午去給你送飯去,你注意安全。」柳清看他笑呵呵的把餅揣在懷裡,就笑著囑咐了兩句。
「你們快進屋去,我中午得了空就回來吃,你們就別去送了,我走了。」
母女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漸漸消失在雨幕里。吳翠蘭臉上的擔心掩都掩不住,柳清也沒辦法去安慰她,只能用力摟緊她,給她無聲的安慰,只希望別出什麼事才好。
一上午吳翠蘭都有些心神不寧,坐在屋子裡繡花幾次都扎破了手,最後柳清實在看不下去就讓小寶來陪陪她,小寶也乖乖的靠在吳翠蘭懷裡,不時說些孩子氣的話逗得吳翠蘭笑起來,柳清看她總算是露了笑就放下了心。柳清心裡也是擔心的,也不知道堤壩那裡怎麼樣了。
中午的時候柳明武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來了,蓑衣的衣裳都濕透了,柳明武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把蓑衣脫下來,有些氣喘吁吁的坐凳子上,吳翠蘭忙叫柳清「清兒,快去燒點熱水來給你爹洗洗。」
柳清燒了滿滿一大鍋的水,灶下的柴火燒的噼里啪啦的響。等水燒開了就舀了倒進木桶里,又舀了冷水進去兌,等溫度差不多了,柳清就去叫了柳明武來,柳明武從屋裡出來,身上的濕衣服已經換下了。
「爹,你就在這洗吧,廚房裡熱乎,我就先出去了。」柳清帶上門出去了,吳翠蘭進去拿了洗澡的帕子給他。
等柳明武洗好了出來,吳翠蘭就燒了薑湯給他喝了,跟柳清兩個做好飯,一家人圍在廚房的小桌子上吃飯,兩菜一湯,還烙了幾張大餅放在盤子里。一家人就這麼邊吃邊說,廚房裡面暖融融的,也不覺得冷。
「堤壩那裡怕是擋不住,雨太大了。」
「那,那要是發了大水……」吳翠蘭驚了一驚。
「娘,我看還是先收拾好東西去鎮里住上幾天吧,若是有一萬,咱們也能活命。」柳清想了一會,覺得還是去鎮里住上幾天,留在這裡太冒險了。
柳明武沉吟了一會「我看村長話里也有這個意思,咱們就收拾東西去鎮里住上幾天,帶些要緊的東西咱們明天大早就去,要是雨小了咱們就回。」
「咱們去鎮里租個小院子吧,我看下這麼大一時半會的咱們也回不來,客棧什麼的太貴了,住久了也不划算。」柳清說道。
「這樣也行吧,咱們明天先帶些要緊的去看看,有合適的就租了再回來拿東西。」吳翠蘭也覺得可行。
「行,那我等會去跟爹娘他們說說,你們在家先收著,下午我還要過去堤壩那邊。」柳明武點點頭,快速的扒了幾口飯再嘴裡。
「嗯,你注意著點啊,別太逞強了。」吳翠蘭不放心的囑咐道。
「我知道的,我先去老屋那邊,我走了啊。」柳明武放下碗穿著蓑衣匆匆跑出去了。
吳翠蘭無奈的看著他遠去,一家人一下午就吃了飯收拾東西,柳清想也不知道手裡的錢夠不夠,手裡的錢加起來都只有一兩多,鎮里的笑點的院子頂多一兩銀子,剩下的應該夠撐到大雨過後了。
此時老屋那邊已經炸了鍋了。一家子在堂屋誰也沒說話,柳老爺子正背著手在屋裡來回的走著,劉氏坐在一邊也有些發愁,柳明武穿著濕漉漉的蓑衣站在邊上。
「老二,你說的可是真的?」柳老爺子停下來看著他。
「爹,十有八九就是了,你看咱們村以前發大水的時候不也是這麼個情況嗎?」
「那我得好好想想,咱么一家人去鎮里也沒那麼多錢啊!」柳老爺子有些煩躁的抓了抓下巴的鬍子。
「上次不是給了二兩的銀子給娘收著嗎,再加上大哥的一兩銀子,省著點那也就夠了。」
劉氏撇了他一眼,臉色沉沉的有些不好看「省著點那也不夠的,你三弟還要買書回來看,咱們一大家子還要吃喝,去了鎮里還要租房子,那些錢哪裡還夠了,倒是你,老二啊,你家怎麼還有多餘的銀子去鎮里了,想不到你看著老實,心也是個黑的,有錢不知道接濟家裡,就知道跟你老娘耍心眼子。」
「是啊,二哥,你要是有銀子就拿出來,你是不是想成心餓死咱們這一大家子?」柳明正不滿的看著柳明武,自從家裡沒了銀子,吃也吃不好,每天就幾盤子青菜,要買什麼也沒錢,現在逮著機會就想多撈點銀子過來。
「二弟,你要是有銀子就別藏著掖著了,做人可不能那麼自私,咱爹娘養你這麼大容易嗎,再看看你侄兒侄女都餓什麼樣,你就發發善心,算是咱們這一大家子的求你了。」柳明文也立馬附和道,上次他被逼掏了一兩銀子,現在還記著呢,自然也想著有人多拿點銀子出來貼補。
柳明武張著嘴看著這一大家子,覺得他們一個個像猙獰的惡獸張著嘴向他撲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完全不顧他的感受,就連最小的柳心也直勾勾的朝他看過來,柳明武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心裡有些發涼。
劉氏過來惡狠狠地說著什麼他也沒聽清,他的大哥三弟侄兒們嘴巴也是張張合合,柳明武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沒錢,沒錢,真的沒錢了.……」
「老二,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弄自個,都什麼時候了,你也不看看,要是發了大水,你良心就過的去了?」柳老爺子也怒喝出聲。
「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老娘拼了命的把你生下來,就出來個這樣沒良心的東西,你就看著我們這一家子死在你面前吧!」劉氏狠狠的拍打他,嘴裡惡毒的咒罵。
柳明武抱著頭蹲下來「嗚嗚」的哭了,聲聲悲戚「爹啊,娘啊,兒子是真的沒錢了啊,錢都給了你們了,你們就別在逼我了,我還有一家子要養活,我是真的沒錢了。。。」
「我們就跟你不是一家人了?你就知道你那一屋子沒良心的東西,咱們一大家子都指望你了,你還.……,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柳老爺子怒極,在面對洪水的威脅他再也控制不了內心的害怕,一心想讓柳明武拿錢出來,聽到柳明武還不肯鬆口就動了怒火,過去對著柳明武噼里啪啦的一頓亂打,每一下都下了死手,他想起了發大水的時候,那種生靈塗炭的時候,心裡開始恐慌起來,下起手來就控制不住力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