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入虎口
這大概是潘玲玲二十年來見過的最崎嶇的路了。
破舊的三輪車“哐哐當當”地,在狹窄的黃沙路上磕磕絆絆地前行,將車裏的人抖得天翻地覆。
潘玲玲緊緊地抓著一個鐵杆,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她知道李修嵐來自大山深處,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麵。
三輪車好像前行了很久很久,路越來越窄,兩旁的雜草越來越多,遠遠望去,四處都不像有人走過的樣子。
天卻無法控製地暗下來。
“修嵐,還有很久才到嗎?”潘玲玲實在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快了快了,就在前麵……”
李修嵐將潘玲玲抱在懷裏,一臉心疼的樣子,“實在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潘玲玲搖搖頭。
這次果然沒過多一會兒,三輪車停了下來。
“下車了,玲玲,我們在有一會兒就到了。”
潘玲玲縱使心裏一百個情願,但隻要一看到李修嵐深情款款含情脈脈的眼,所有疲憊都煙消雲散。
三輪車掉頭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是皓月當空,甚是明亮。
李修嵐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牽著潘玲玲,二人有說有笑地朝前走。
突然一束強光照射過來,伴隨著刺耳的摩托車的聲音,接著一輛摩托車停在二人麵前。潘玲玲麵露欣喜,還以為是來接他們的。然而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十來個凶神惡煞的人湧了上來,手裏無一例外的提著鋼管。摩托車上的人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饒有興致地看著李修嵐和潘玲玲。
潘玲玲嚇得眼淚都掉下來,緊緊地抓著李修嵐,瑟瑟發抖。李修嵐臉上也寫滿了慌亂,但還是強裝鎮定,“你們……你們想怎樣……”
騎摩托車的那個人將小刀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口氣,“錢,全拿出來。”
潘玲玲和李修嵐連忙照做,將身上的錢包掏出來扔在地上。正準備離開,那人又發話了,“還有……這小妞兒留下……”
“不可以!”李修嵐急了,忙衝上去扭住那人。
潘玲玲完全大哭起來,幾個男人上去把她死死地抓住。
“媽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男人和李修嵐已經扭在了一起,男人挨了幾腳,又有幾個人上去對李修嵐拳打腳踢,突然李修嵐不動了,倒在地上……
“啊!”潘玲玲大叫,她看到李修嵐肚子上插著一把小刀,有源源不斷的血流出……她像瘋了一般,掙紮著想爬過去,卻被幾個男人按住,動彈不得。
騎摩托車的人發話了,“兄弟們快把這女的帶走,這小子估計是死了,這荒郊野嶺的,我來處理……”
接著已經嚇昏過去的潘玲玲眼睛被蒙上一塊黑布,嘴裏也被塞了一個布團,被兩個男人抬著走了。其餘幾人跟在身後,說出粗魯的話語,不時大笑……
中天的月亮傾瀉了一地,眼睜睜地見證了這場罪惡。
不知道過了多久,潘玲玲迷迷糊糊地醒來。她眼前的布條和嘴裏的布團都被除去,手和腳卻被繩索綁了起來,腳腕被勒得生疼。
眼前是一間破舊的屋子,木板牆上一半糊了泛黃的報紙,另一半裸露在外,露出煙熏火烤的顏色。一個老式的陳舊衣櫃靠在牆角,上麵還放了一個黑色的箱子,倒是嶄新的,還泛著亮油油的漆光。屋子中間是一張方方正正的桌子,上麵放了個圓圓的用藤條編的簸箕,潘玲玲以前在農村見過。本來是用來篩糠抖米,不過也有人用來裝布料一類的東西。
潘玲玲是坐在床上的,紅底白花的床單,像冬瓜一樣的枕頭,裏麵包著穀子,摸起來會“悉悉”地響。藏青色的枕頭,麵上繡著鴛鴦戲水。
潘玲玲仰起頭來,黑乎乎的天花板上掛著一顆昏黃的燈泡。
“這是哪裏?”潘玲玲充滿了疑惑,這時門“吱呀”一聲,走進來一個老太婆。
典型的農村老太婆,頭上包著方帕,穿粗布衣裳和手工縫製的布鞋。
“姑娘你醒了,來吃碗麵條吧……”老太婆也坐在床上,筷子夾起一塊蛋花,喂進潘玲玲嘴裏。
潘玲玲一下吐出來,急切地看著老太婆“老人家這是哪裏,放我走好不好!”
“呸!放你走!你走了我怎麽抱孫子!”老太婆突然變得凶狠。
潘玲玲整個人都癱了,眼淚抑製不住地流下來,她跪在床上,不斷磕著頭,“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放我走,放我走……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老太婆起身離開,將碗擱在桌上,又轉過頭來,對著潘玲玲說道:“別做夢了,你就乖乖留下來做小媳婦兒,我可是砸鍋賣鐵花了好幾萬呢乖乖……”
“砰——”門被關上。
潘玲玲絕望地閉上眼睛。
“修嵐……修嵐……”
桌上的雞蛋麵上層飄著青翠的蔥花,伴隨著絲絲熱氣;簸箕裏的紅色“囍”字頂著掉色的疼痛;如花的姑娘此時已經徹徹底底失去了活力……
破財的土牆屋子外麵,巴掌大的院子裏擠滿了人,無不精神奕奕,神采飛揚。
“犬兒終於不用打光棍了,哈哈……嬸子好福氣,那姑娘水靈著哩……”
“什麽好福氣呀,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有個孫子,那三萬塊錢要不白花才好……唉,那可是老頭子用生命換來的……”
“大娘別擔心了,明年這個時候,你就有白胖孫子抱了喲……”
“大娘我讓我家那口子明天也過來幫忙……大娘雞都殺了吧……”
明明如月,寂寂夜空,喧鬧的黃土地上,男男女女,拍打著腿上的花腳大蚊子,用別人的痛苦換來自己的談笑風生……瓜子殼飛舞,濃痰染地,光膀子不斷生出汗,上下兩片嘴唇一開一合,好像永遠都閉不上……
陳舊的木門又被推開,一身酒氣與汗味的男人撲倒在床上。潘玲玲驚恐地叫出聲來,“你……你走開!”
“嘿嘿……”男人裂開嘴笑,露出滿口黃牙,“明天就是咱倆拜堂了……小媳婦兒……”說著伸出油膩的手往潘玲玲臉上蹭。
“啊!啊……”潘玲玲大叫,喊聲引來了老太婆。
老太婆忙把男人拉下床,“看你猴急的,你今晚去外麵睡,明天才準進這屋來……”
男人被老太婆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走出去,潘玲玲將臉埋在膝蓋上,“嗚嗚”地哭起來,卻沒有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