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麵交鋒(上)
那個人在“1997”又出現了。
這次戴了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熨得平整的棉白襯衫,淺金的紐扣,領口處係著藍白條紋的領帶,看似平常卻透出高雅的氣質。修長的手指握著透明高腳杯,裏邊晃著殷紅的酒。
付一笑用一個托盤做掩護,偷偷觀察著那個男人,那個散發出與眾不同氣質的男人。
男人獨自坐了一會兒,便去到包房裏去了,還是3號包房。
付一笑隨手抓了一瓶酒,放在托盤裏,跟了上去。
男人一到,原本東倒西歪的幾人立刻坐直了身子,齊聲招呼,“袁哥!”
男人一坐下,立即便有人遞酒倒茶,男人絲毫不理會,徑直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裹的紙包,方方正正的。男人說道:“這是兩萬塊錢,拿去分給手下兄弟,明天去修理個人。”男人的臉變得陰沉。
金浩笑眯眯地接過錢,“袁哥,您說,要修理誰?”
男人盯著金浩,一字一句道:“你、弟、李、修、嵐。”
金浩立刻變了臉色,“不是……袁哥,那小子……那小子犯什麽事了……”
男人冷哼一聲,道:“這是大哥的吩咐,那小子最近有點猖狂啊,是該長長記性了……”
“別,別啊,袁哥,鬥膽勞您在大哥麵前說說,就饒他這一次吧……我那可憐的姨還躺在醫院……袁哥,您行行好。”金浩忙往男人杯裏倒酒,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袁哥——”其餘幾人也準備向男人求情,男人“砰”地將杯子摁在桌上,“規矩就是規矩……”
另一邊的洗手間裏,付一笑正戴著耳機,馬桶上放了一台筆記本,上麵顯示著一道道音頻軌跡……
3號包房已被付一笑偷偷安上了監聽器,指甲蓋大小,和窗簾一樣的顏色,灰灰的,被摁在窗簾頂端……
“李修嵐惹什麽事了?”付一笑充滿了疑惑。
此時失蹤案專案組裏,已經討論得如火如荼。
“組長,沒得說,這一定是一起拐賣案,你看這小鬆村,是有名的貧困村,村裏大多人都沒討到老婆,李小蘭八成是被販賣到那裏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製服的男子將一疊照片攤開,上麵是小鬆村的景象。
王大海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這可不一定,小鬆村村民極其貧窮,就算花錢買媳婦那也拿不出多少……我們已經確定這是一起團夥作案,團夥人一多,分到手的又沒多少了,這是虧本買賣……不過,繼續打聽,將李小蘭照片挨家挨戶問……”
蘇白叫道:“組長,大漠蒼狼上鉤了!”
王大海忙湊過去,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小陳注冊的小號和大漠蒼狼的聊天對話框:
大漠蒼狼:美女,你加我做什麽?
雪女:帥哥這不是明知故問,交個朋友吧。
大漠蒼狼:嗬嗬,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人。
雪女:(害羞的表情)
過了四分鍾,大漠蒼狼才再次回複:星期六晚上十點,翠微路。
雪女:(大笑)不見不散。
“組長,這大漠蒼狼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們要不要采取點行動?”蘇白問道。
小陳突然笑起來,“組長,要不讓蘇白男扮女裝去吧!”
蘇白錘了小陳兩拳,“你小子!要扮也是你扮,你看你胸肌……”
“好了,別鬧了,”王大海眼珠一轉,“我自有安排……”
忙活了一陣,該散去的都散了,王大海衝了兩杯咖啡,和蘇白坐下來。
“組長,丁小鶯的案子還沒有進展嗎?”
“不清楚,也不好總去過問。再看我們,唉,白雪的案子不也是沒有進展,還有失蹤的唐詩雅和一直沒醒過來的李小蘭,唉……”
蘇白將一勺糖放進王大海麵前的杯子,“組長,你別擔心了,我們不是已經有線索了……”
“都過去這麽多天了……”
二人又談了一會兒,蘇白才離去,王大海將窗戶大開,站在窗邊點了一支煙……
十二點的夜,涼涼的。
喜城中心醫院周圍冷冷清清的,一些店鋪早就關了門,隻有一兩處小吃攤還在冒著熱氣,鍋裏隨時有滾燙的水,好迎接那些住院病人的家屬。
前台值班的護士戴著耳機,津津有味地看著韓劇,走廊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病房裏偶爾傳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
有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衫,戴著大大的口罩,要到前台的時候,他蹲在地上,輕輕地溜過去,成功避開了值班的護士。
他爬樓梯上了五樓,推開了一間房門。病床上躺著一個婦女,頭發已經稀疏,麵部浮腫,床頭掛著吊瓶。
年輕人摘掉帽子和口罩,雖然一臉疲憊,卻仍掩飾不了帥氣。
此時他和舞台上光鮮亮麗的歌手宛若兩個人,他撲倒在床前,眼裏淚花閃爍,“媽……”
婦女醒了過來,又或者說她沒有睡去過。她眼睛已經腫成一條縫,青筋暴突的手撫摸上年輕人的臉,“嵐……你……來了……”
李修嵐背對著她擦幹淚水,然後轉過來,強擠出一個微笑,“媽,你別擔心,我有錢了,明天就讓醫生做手術……”
婦女摩挲著李修嵐的臉,“媽不擔心……嵐給媽唱首歌……”
“好……”李修嵐清了清嗓子,輕輕唱起來。
“月亮在白蓮花瓣的雲朵裏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土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茫茫夜色中,歌聲漂洋,那孝順的孩子和慈祥的母親,緊鎖的眉頭得到片刻舒展。
隻是,罪惡永遠不能被原諒。
一千多公裏外的地方,莽莽森森的枯草叢裏,螢火飛舞,破敗的屋子裏傳來陣陣鼾聲,間或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啜泣。麵如死灰目光呆滯的少女,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衣衫淩亂,雪白的肌膚上印滿了紅道子,觸目驚心。纖細的腳腕上還綁了條粗糙的繩子,隻是已經覺不到痛了。
她在思念著那個少年,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下,血淋淋地倒下;還有那個終日吵鬧的家,平日裏嫌棄的父母那凶惡的嘴臉,此刻也覺得可愛起來……
人啊,生活啊,總是那麽搞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