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去世的祖奶奶
夏星子的老家在一個偏僻的小村子裏，坐火車到了青橋後，還要坐很長時間汽車才能到達。
青橋是一個小鎮，火車隻停留幾分鍾。夏星子從火車上下來時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已經沒有了回家的客車。她吃力地拖著行李包，四處張望，搜尋著要來接自己的人。
在一棵行道樹下，夏星子終於看到了一張熟麵孔，那是同村的阿強，他有一輛小貨車跑運輸。阿強也看到她了，拚命地舞動著雙手，和她打招呼。
“阿強叔。”夏星子怯怯地喊道。有著古銅色肌膚，結實身板的阿強立即從夏星子手裏拿過包，摸摸她的頭，“半年不見，長高一點了？”夏星子“噗”笑出聲來，“哪裏高了，我三年前就這麽高，現在還是這麽高。”阿強又問道：“肚子餓了吧？”夏星子搖搖頭。
到了車上，阿強邊開車邊和夏星子聊天，和她扯一些鄰裏阿貓阿狗家長裏短。也許是疲勞，又加上略微暈車，夏星子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阿強無奈地搖搖頭，專心開車。
中途夏星子醒了，那時差不多已經九點，小貨車在冷清的山間公路上顛簸。“阿強叔”，夏星子揉揉惺忪的睡眼，問道：“我爸媽他們到家了嗎？”阿強搖搖頭，“聽說他們要明天才到——星子你再睡會兒吧，這兩天少不了熬夜”夏星子將頭靠在車窗上，“享受”著一波又一波的顛簸。哪裏還能睡得著？
夏星子一會兒打開玻璃窗將頭伸出窗外，一會兒又低下頭，強迫自己睡過去，這樣反反複複折騰到十點鍾，才終於到達家門口。
阿強將車停下後，就走進院子裏喝酒去了，夏星子一個人站在院門口石化。看著周遭的一切，夏星子情緒突然就變得很低落。
院子裏搭了一個棚，上麵吊著幾盞明亮的大燈泡；棚子裏擺了幾張桌子，上麵還有一些吃剩的飯菜，地麵上一片狼藉，有殘留的骨頭和酒漬。靠牆一邊擺著一些花圈和紙紮小人，另一邊支了幾口大鍋，裏麵翻滾的水“咕嚕嚕”地冒泡。幾個係著圍裙的女人坐在葡萄架下，邊嗑瓜子邊安排明日的飯食。夏星子愣愣地站在那裏，倒覺得自己是一個外人了。
“星子！星子！”一個包著頭巾的老婆婆走出來，一把將夏星子摟進懷裏，“哎喲，我的小心肝，你可算回來了……”
“奶奶”夏星子擠出老婆婆的懷抱，“我回來了。”
幾位大嬸聽到動靜也圍了上來，“喔，大姑娘回來了呀，剛才還沒注意到……”“星子漂亮了好多嘛，瞧這身段兒！”一個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著夏星子，仿佛要看見她身上開出一朵花出來。
“三娘，大伯母，白姨……”夏星子按照規矩依次叫了她們，才隨奶奶朝屋裏走去。
身後還隱隱傳來議論聲，“大姑娘都二十歲了吧，也不知道處對象沒有”
夏星子一眼就注意到門框上的挽聯，蒼勁的墨字在白色背景的映襯下更多了幾分肅穆。堂屋正中間的牆上擺了一張香桌，上麵擺著一些供果，還有正在燃燒的香燭。祖奶奶的遺體就躺在前麵的冰棺裏。
夏星子走上前去，仔細端詳著冰棺裏的祖奶奶，她安詳地躺在裏麵，周圍擺滿了鮮花。這個九十多歲高齡的老人，此刻就像是睡著一般
“母親去到極樂世界了，她沒有受苦，去的時候很安詳”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後麵想起，夏星子回過頭去，見到了穿著一身孝服的爺爺。
“爺爺！”夏星子走過去。爺爺摸了摸她的頭，將一方孝布放到她手裏，“去睡覺吧，明早把這個戴上”說完就離開了。
夏星子捧著孝布，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眼淚湧上眼眶。奶奶站在門口，喚道：“星子快出來喝點雞湯，然後睡覺”夏星子抹了一下眼睛，朝奶奶擠出一個微笑，“我最愛喝雞湯了”
接近十二點多才躺倒床上，夏星子卻是異常清醒，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特製的驅蚊草在床腳邊的盆裏燃燒，散發出一種清香的味道，縈縈繞繞出如夢似幻的感覺。夏星子腦袋裏總是閃過一些片段，卻是斷斷續續沒有章程。鬼使神差地，一個念頭在她心裏萌發，她猛地坐起來。
隨著祖奶奶的房門“嘎吱——”一聲，夏星子打著手電筒躡手躡腳地閃進屋子。房間的格局還是和原來一樣，古式的衣櫃立在牆邊，上麵嵌著一塊喜鵲登枝的鏡子，昏昏黃黃的。梨花木的大床擺在屋子中央，上麵罩著褐色的麻帳。兩口上了黑漆的大櫃子依次靠著另一麵牆。“果然還在那裏”夏星子直接走向一口大櫃子，那上麵放著一個黑色的小箱子。在夏星子小的時候，祖奶奶常常從那個箱子裏取出沾著白糖的橘子瓣軟糖或是沾著芝麻的燒餅。
“那是我的聚寶箱。”祖奶奶常對她的重孫們這樣說。她說的時候都是笑眯眯的，就像在回憶一件美好往事。
夏星子想打開小箱子的熱情從來就沒減退過，隻是一直沒能實現，因為小箱子上一直掛著鎖。
“又上鎖了”夏星子抱起小箱子，一臉失望。她胡亂地將鎖搖晃了幾下，鎖環居然開了！夏星子大驚，“祖奶奶忘記上鎖了？”
思考了一會兒，夏星子忍者強烈的好奇心，將小箱子抱在懷裏，一步步退出房門。
夏星子回到自己房間，將小箱子放在床上。好不容易才讓狂跳的心平靜下來後，她顫抖著手，打開箱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仔細一聞，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手帕下麵是一些小玩意，有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一枚藍色的發簪、一小盒橢圓形的雪花膏再往下翻。看到幾本小冊子，泛黃的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幾個繁體字——民間草藥。夏星子將小冊子一本一本取出來，在最下麵又發現了一個更厚些的冊子，封麵上沒有字。夏星子好奇地將冊子打開，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泛黃的紙張薄如蟬翼，上麵寫滿了娟秀的鋼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