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再見傾心
翠翠和巧妹子回到家裏已經是黃昏了， 火紅的雲霞掛在天邊，將半邊天映得緋紅，兩個姑娘的臉蛋也是紅撲撲的，二人各懷心事。這樣的十幾歲，正是少女釀造心事的年紀。
田老漢已經吃完了晚飯，收拾好了攤子出去賣混沌了。僅靠著村口擺一個小小的混沌攤，那可是父女倆最珍貴的財產。灶台上放著一碗金黃流油的土豆煒飯，翠翠草草吃了，收拾了碗筷，忙鎖上門，去村口給田老漢幫忙。
田老漢的混沌攤支在一棵古老的香樟樹下，擺了幾張小桌子和幾個小凳子就算完事。田老漢的混沌很有名氣，他的混沌是用雞湯煮，那湯是用慢火熬製了十幾個小時而成，雞肉都熬化在裏麵了。田老漢為人耿直仗義，賣的混沌也不過多收錢，用他的話來說，“擺混沌攤不為錢，就為多積陰德，為翠翠造福。”
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混沌攤前就聚了不少人了。田老漢招呼翠翠給幾人敬上茶水，然後放了一些混沌到鍋裏，就坐在眾人旁邊閑聊起來。
一個酒糟鼻老者說道:“前不久柳莊的員外被殺你們聽說了嗎？他家的金庫都被洗劫一空了，柳員外死的時候褲襠都還沒提上呢！”幾人“哈哈”笑起來，田老漢道：“好像是有這回事，隻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漢做的？”另一個蓄著花白胡子的老人眯了眯眼睛，將手指指向遠處，道：“各位還不知道哩！咱白蓮浦往東行二十多公裏，那梨山上有人去占山為王了，就是那夥人做的”幾人唏噓。突然一個穿灰色褂子年輕小夥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我姑姑家就是那邊挨著不遠，聽說那山大王身長六尺，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呢，而且他們去了梨山以後，嚴厲規定普通老百姓不得靠近那裏半步，否則讓你橫屍荒野！”幾人又是一番感歎，這時翠翠已端了一個托盤過來，裏麵依次擺著幾碗混沌，正冒著熱氣。將混沌送過去以後，翠翠就坐在攤子前，一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天空，看著天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剛才幾位老者講梨山大王的事她都聽到了，她在想象身長六尺虎背熊腰是怎樣一個彪形大漢。又想到和蔡和日漸臨近的婚事，翠翠無奈地歎了口氣，一個從小玩到大的玩伴突然要變成自己夫君還真是不能適應。正暗自傷神，突然聽見“篤篤”的馬蹄聲。
田老漢幾人也聽到了，紛紛回過頭去看。一個穿著藍衫的男子從一匹棗紅色的大馬上下來，他將馬栓到一截木樁上，然後朝混沌攤走過來。
翠翠靜靜地看著藍衫男子，看他那沾了灰塵的靴子，看他那修長的腿，看他那整潔的藍布衫，看他那裸露在外的古銅色的脖頸，看他的下巴，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明亮的眼，鋒利的眉
“姑娘——”男子伸出手在翠翠眼前晃了晃，開口道：“我要一碗混沌。”翠翠忙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往鍋裏加了一瓢水。田老漢衝過來一把奪過翠翠手裏的瓢，“死妮子，魂丟了麽！都這麽多水了還摻！”翠翠的臉唰地紅了，她忙低下頭去。男子看到翠翠紅透了的臉，輕輕笑了笑，到另一張空著的小桌子前坐下。
“小兄弟從哪裏來啊？”酒糟鼻老頭將凳子向藍衫男子那邊移過去一點。男子略微低頭，表示還禮，道：“從集市上來。”酒糟鼻摸摸鼻子，不再說什麽。
田老漢已經煮好了混沌，盛在小碗裏，灑了一把碧綠綠的蔥花，遞給翠翠，“呐，給客人端過去。”翠翠接過帶青花的瓷碗，從旁邊取了潔白的小勺子放到碗裏，小心翼翼地端到藍衫男子的桌上去。
“您請用。”翠翠小聲地說著，將碗放在桌上，低著頭準備離去，卻被男子叫住。“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男子笑吟吟地看著翠翠。翠翠將頭抬起來，鼓起勇氣看了男子一眼，搖搖頭，又點點頭，“我見過你的馬。”“嗬”男子被逗笑起來，“這麽說來，我見過姑娘的麵具。”說完緊緊盯著翠翠的臉。翠翠的臉又紅了，一下紅到脖子。
男子舀了一顆混沌放到嘴裏輕輕嚼了嚼，“味道真不錯。”看著男子專心致誌地吃起混沌來，翠翠鬆了口氣，又回到攤子前麵的小凳子上坐下。翠翠時不時地往男子那邊瞟一眼，自以為做得不明顯，殊不知男子已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隻是不動聲色，仍舊埋頭吃混沌。
田老漢一行人又開始講起話來，先是花白胡子的老頭發了話，“要是那梨山的大王敢來我們白蓮浦作亂，我丁老漢第一個不放過他。”有人接嘴道：“丁大爺，咱都知道您的英勇，不過想來我白蓮浦窮山窮水的，有什麽能入那大王法眼。”“就是，就是，而且我聽說啊，一般的山大王都是劫富濟貧的，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他肯定比來惹咱們”穿灰色褂子的年輕小夥道。田老漢搖搖頭，“那可不一定，咱們又不知道人家底細。”酒糟鼻老頭點頭應和。
藍衫男子臉上仍帶著笑意，他將一碗混沌吃得精光，一臉滿足，右手一揮，“姑娘，結賬！”翠翠絲毫不敢怠慢，連忙走過去，正準備開口，男子將一塊銀圓放在她手中，輕聲道：“不用找了。”翠翠詫異地看著男子，男子已經站起身來，朝翠翠笑了笑，“咱們有緣再見。”說完大步離去，解了馬韁繩，跨上馬去，“駕——”，揚塵而去。
翠翠呆呆地站在原地，緊緊地攥著銀圓。
田老漢幾人聽到馬叫聲，又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
月亮爬上枝頭，灑下一片清輝，翠翠就那樣站在那裏，突然明白了不想嫁給蔡和的原因。想到此處，翠翠的臉又滾燙起來，她連忙伸手捂住，“翠翠呀翠翠，怎麽這麽不害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