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狼狽

  此生沒有比和你在一起更浪漫的事了。


  朵一係著格子圍裙，麻利地將盆中的肉用鐵簽串好，然後放在旁邊的托盤裏。托盤裏的肉串已經堆得很高了，紅色精瘦肉，偶爾夾雜著一絲白色肥沫，二者油膩膩地混在一起。


  “好香啊……”幾個中學生模樣的孩子結伴從燒烤攤前經過，貪婪地吸吸鼻子。


  朵一記得當初第一次來燒烤攤上班時也是這種反應，肉的香味和著各種孜然辣椒，直往人鼻孔鑽，惹得人垂涎三尺。


  不過現在朵一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感覺了，日複一日的煙熏火烤，圍裙上永遠也洗不淨的油漬和嗆鼻的碳火味兒隻會讓她感到惡心。如果不是維持生計，她是不會選擇在這裏來烤肉的。


  “朵一，3號桌，送一箱啤酒過去。”


  聽到老板的吩咐，朵一忙放下手上串肉的活兒，油膩膩的手在格子圍裙上抹了兩下，便去角落裏搬啤酒。


  十二瓶啤酒，朵一早已習慣了的重量，雖是如此，酒瓶與酒瓶還是不斷地碰撞。


  朵一穿過一桌又一桌擁擠的人群，艱難地將酒箱搬到了三號桌。她已顧不上蒼白的指節上顯現出的紅印子。


  “你們要的啤酒。”朵一將酒箱放在地上，便準備離去。


  “等一下，幫忙拿出來放桌上吧。”一人說道。


  朵一看著桌子前的人，他們一個個衣著光鮮，目測都是過得很舒適的人。


  “好。”朵一便彎下腰去，一隻手提著兩瓶酒，將酒從箱子裏拿出來放在桌上。


  朵一放完了最後一瓶酒，便轉身離去，沒走兩步卻被一人拽住。


  “還有什麽事？”朵一不耐煩地回過頭去。


  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朵一，是你嗎？”男人開口說話了。


  朵一猛地掙脫開男人的手，捂著臉逃跑了。


  “朵一！朵一！”男人在後麵狂追。


  是他，居然是他，這麽多年過去了，居然還是碰到了他。


  朵一像一個被警察撞破的慣犯，隻有狼狽地逃跑。


  不能麵對他，不敢麵對他。那個人，那個深埋心底永遠不會再想起的人，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景裏再相遇。


  他衣著光鮮，驕傲地像個天子，而自己，沾滿油汙的手和渾身遍布的油煙味，清醒地昭示著自己，過得如此不堪。


  逃。逃離他。


  朵一腳底生風，飛快地穿梭在大街上。身後的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


  朵一隻覺得喉嚨裏冒出了血腥味兒，腳步越來越沉重，她放棄了，癱坐到地。


  “朵一！朵一！”男人喘著粗氣，一臉欣喜。


  朵一仰起臉，看著男人，看著那個一如從前，優秀得像個王子一樣的男人。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變得更成熟、更硬朗了。


  “宋青暖，別來無恙。”朵一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男人的笑和朵一的笑形成強有力的對比，他的笑真誠而溫暖，他的聲音和他笑容一樣溫暖，“朵一，我總算找到你了。”


  朵一踉蹌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宋先生，我想我得回家了，你的朋友們應該還在等你吧。”朵一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宋先生，以後還是少去那裏吃，那些東西，真不衛生。”


  “朵一——”


  朵一聽到了呼喊，但她不再回頭。


  身後的腳步聲終於消失。


  朵一一步步走著，到了拐角處靠牆蹲下，將臉埋在膝蓋，哭出聲來。


  為自己的狼狽而哭，為這場不美麗的邂逅而哭。


  宋青暖呆立在原地，掏出一隻煙點上，那些如煙的往事也鋪天蓋地地撲來。


  宋青暖再回到燒烤攤的時候，一桌子人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宋，你去哪裏了？”


  “宋，剛才那妞兒誰啊，老相好嗎？”


  “宋，你衝出去的時候可真帥，就像電視裏演那樣，哈哈……”


  宋青暖隨手抓起一瓶啤酒，仰起脖子就往嘴裏灌。


  “青暖！青暖！”


  一個穿著套裙，打扮得體的女人走了過來，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急促地敲擊著地麵。她看了一眼滿地的酒瓶和煙頭，眉頭皺起來。“青暖，你怎麽又到這種地方來了，還喝這麽多走，跟我回家。”


  宋青暖看了一眼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的臉，又開始猛灌酒，然後沒來由地笑起來。


  “嫂子，宋他今晚真是喝太多了，你快送他回去吧，要不，你把他帶回你家也行，嘿嘿”


  “你還笑，快搭把手，你們也喝得不少啊”女人從手提包裏拿出錢包，從中抽出幾百塊錢拍在桌上，“你們也早點回去吧，這錢拿去結賬。”


  “謝謝嫂子。”


  等女人攙扶著宋青暖走了，桌子邊上的人又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嫂子這麽好的女人上哪兒找去，宋那個死呆子怎麽還不求婚。”


  “就是，嫂子顏好性格好，跟宋都這麽些年了，真不知道宋是怎麽想的。”


  “你們說，今晚他倆會不會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