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姐妹花

  20世紀九十年代是一個輝煌的時代，九十年代初發生了很多大事：亞運會在北京開幕，中國正式加入《世界版權公約》，中共十四大在北京的召開，京九鐵路的全麵建設；在國際上東歐劇變，蘇聯解體，美國成為超級大國，這些事件自然是引起了千千萬萬人的關注。


  1993年，一個平常的日子，某個平常的小鎮，人們歡欣鼓舞，很顯然，他們的關注點不在國家大事上。那天小鎮上的朵家為一對龍鳳胎辦滿月酒，人們都趕著去朵家道喜，德高望重的朵老爺子是鎮上資曆最老的教師，鎮上好多人都是他教過的。


  大家都說朵家世代積德，老天爺是會眷顧這樣的人家的。朵老爺子和朵老太一人抱著孫女，一人抱著孫子，樂嗬嗬地坐在庭院裏，迎接著到來的人。


  “瞧那倆孩子，胖乎乎的，朵家真是好福氣。”“可不是嗎，看那孩子機靈勁，將來肯定是做大官的料，老爺子你就等著享福吧”


  左鄰右舍讚美不絕，人人都爭著要去抱倆孩子。


  齊小玉的媽媽也帶著齊小玉去了，兩歲的齊小玉長得並不討喜，一頭雜草似的枯黃頭發，鼻子上總是掛著兩條鼻涕蟲，花衣服永遠都沾滿了灰塵。齊小玉的媽媽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村婦女，經過一年四季的風吹雨打和繁重的勞動，她的臉上長滿了斑，雙手也是又粗又厚，與朵一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媽媽形成鮮明對比。


  齊小玉的媽媽從托盤裏拿了一顆奶糖剝開，放進齊小玉嘴裏。齊小玉抿著奶糖，嘴裏不停流出口水。齊小玉睜著大大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看著旁邊的朵一，她被一個婦女抱在懷裏，周圍圍了一堆大人。


  朵一也是那時候睜開了眼睛，胖乎乎的小手動了動，小嘴兒微微張著。


  齊小玉看著朵一，就像看一個美麗的瓷娃娃一樣。


  齊小玉長大後時常回想，或許她和朵一的糾纏從朵一剛滿月就開始了。同樣是小孩子，為什麽朵一還那麽小就能得到那麽多大人喜歡，而她齊小玉，好像都沒幾個人抱過她。


  上天總是愛開玩笑，也許他在上一秒會給你一顆糖，但是下一秒你就會發現那糖裏其實裹了砒霜。


  朵家出事了，朵一的弟弟，那個隻比她晚出生二十分鍾的男孩子，還未滿兩個月，便和這個世界永遠地說再見了。


  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悲痛欲絕的大人們帶朵一去檢查，萬幸的是，朵一一切健康。從此，全家人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朵一身上，朵一得到了雙倍的愛，而那愛，正來自那可憐的弟弟。


  朵一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認識這個世界。在小小的她看來這世界是美好的，有好吃的，有好玩兒的，還有所有人的疼愛。


  四歲時，朵一已經表現出過人的天賦，爺爺教她認字，教她背詩，教她算數。朵一熱情而歡快地接受著這一切，成為遠近聞名的小神童。再加上朵一長得討喜，性格也安靜乖巧，她簡直成了小鎮上所有大人眼中的乖孩子典範。大人們教訓孩子時總會說朵一怎麽怎麽樣。


  齊小玉就沒這麽幸運了。六歲的她還是有著枯黃的頭發，鼻涕倒是不怎麽流了，但是還是穿著不幹淨的衣服。幾乎沒有小朋友願意和齊小玉一起玩兒，除了朵一。因為小鎮上的男孩子多於女孩子，而齊小玉家也離朵一家比較近。後來朵一發現了沒有小朋友和齊小玉玩兒，她，每次出去玩兒的時候就會帶著齊小玉。可以說朵一和齊小玉一起度過了童年。


  那年秋天，齊小玉升上一年級了，沒過幾天她發現朵一也去了班上，甚至和她成了同桌。老師和同學的焦點自然又放在了朵一身上，因為她聰明，會的東西好多好多。老師甚至還說朵一可以直接去讀三年級了，朵一將老師獎給自己的蘋果遞給齊小玉，她搖頭說：“我不喜歡三年級，三年級的小朋友比我高好多好多，而且我喜歡和小玉在一起。”


  齊小玉小心翼翼地將蘋果分成兩半，將大的一半遞給朵一，朵一連連擺手，“爸爸買了好多，我都吃夠了。”齊小玉便不再說什麽，將小的一塊蘋果放進嘴裏細細嚼著，將大塊蘋果用手帕包好放進書包裏。


  晚上的時候朵一喜歡到齊小玉家裏去做作業，她常常帶了一些餅幹過去，還有新買的水彩筆故事書之類的，她也會拿去分給齊小玉。朵一總是很快就寫完了作業，然後看著齊小玉咬著筆蓋，一臉憂愁地看著作業本。每當那時，朵一總是要把自己的作業本給齊小玉抄，齊小玉每次都拒絕，然後繼續咬筆蓋，苦苦思索著。在等候齊小玉完成作業的那段時間裏，朵一便在齊小玉家裏來回走動，一會兒去摸摸小貓，一會兒坐在小板凳上看齊小玉的媽媽納鞋墊，坐不了多久又去倒騰小貓。


  每次朵一的媽媽都會拿著手電筒，在齊小玉家樓下喊她的名字，往往是三聲過後，朵一就會應和著急匆匆地衝到門口。朵一的手裏常常提了一個塑料袋，裏麵是齊小玉媽媽炸的各種小吃食。


  朵一和齊小玉就像姐妹花一樣，她們是彼此最好的玩伴。但是很多年後姐妹倆卻一步步走向陌路，原因很多，但追其根源，也許是童年時的那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