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朵一的日常

  “青暖，到家了。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放洗澡水。”女人讓宋青暖坐在沙發上，順手拿毯子給他蓋上。


  “別——你別走。”宋青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女人露出欣喜之色，輕輕揉著宋青暖的頭發，“我不走。”


  宋青暖雙手環上女人的腰，嘴邊露出一絲笑容，“我好想你，朵一，我好想你。”


  女人臉色一下變了，她抽開宋青暖的手。


  “青暖，你喝太多了。我扶你去睡覺。”


  宋青暖怔了怔，眼神裏瞬間閃過一絲失望。


  “是啊，我喝太多了。小玉，你不用管我，你去休息吧。我回家去。”宋青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了兩步。


  “宋青暖！”齊小玉衝到宋青暖麵前，張開雙手將他攔住。“青暖，留下來不好麽，留下來，你不要走。”


  宋青暖看著楚楚可憐單薄的齊小玉，雖是不忍，卻還是狠下心來，將齊小玉的手拿開。


  “小玉，我回家了。”


  “青暖！”


  宋青暖的身影終消失在打開又閉上的門裏。


  齊小玉癱坐在地上，平靜如水的眸子裏升騰起熊熊怒火，她的麵部也變得猙獰起來，咬牙切齒：“朵一。”


  齊小玉從抽屜裏翻出一包煙，很熟練地點上，在煙霧繚繞裏，那張臉變得陌生而可怕，那是嫉妒的女人的臉，是充滿恨意的女人的臉，像洪水，像猛獸。


  朵一，朵一的麵前放了一碗麵條，麵條很滿，都快溢出碗了，但是麵條的湯已經幹得一滴不剩。那是一碗純粹的麵條，沒有一棵菜沒有一片肉，沒有一滴油，就是一坨黏糊糊的麵條。


  朵一一直沒有動筷子，此時的她，純粹得就像那碗麵條一樣。


  手機屏幕一直在跳動，朵一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燒烤店老板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朵一想了想，將手機放在耳邊。


  “喂，老板，我回家了，剛才遇到搶劫犯了沒有，我好著呢，被搶了十塊八毛七，嗯，好，就這樣”


  掛斷電話後，朵一哈哈大笑起來。然後端起已經冷卻的麵條，大口吃起來。已經不存在好不好吃的問題了，能填飽肚子就好。


  吃完麵條，朵一將碗隨手放在地上，滿足地打了個嗝，然後打開那台二手筆記本電腦，準備看點電視節目。電腦開機用時三分鍾，擊敗全國百分之二十的用戶。


  一集四十分鍾的電視才看到一半，敲門聲就像打雷一樣響起。不用猜也知道是房東大娘。


  房東大娘那洪亮的嗓門和金毛獅王謝遜的獅吼功有得一拚，朵一甚至感到腳邊的碗都開始震動了。


  “朵一！你個死丫頭！我知道你在裏麵。明天你再不交電費，我可就要拉電閘了！死丫頭你聽到沒有。還有我說了多少次，花壇裏的花不準摘，你早上是不是又偷摘了！快開門，快開門！”


  朵一把這一切都當做耳邊風，戴上耳機又開始看電視。至於大娘說的花麽，那是一朵粉色的薔薇，現在它的歸宿是一隻玻璃杯。


  沒一會兒，外麵果然安靜了。朵一所看的電視劇也接近尾聲，女二改邪歸正，女一和男一破鏡重圓。


  “嘁——”朵一猛地將電腦合上，脫下外套，扯過被子，蒙頭大睡。


  “吱吱——吱吱——”


  朵一又聽到老鼠的聲音了，她已經疲倦得睜不開眼，雙手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一夜無夢。朵一被鬧鍾吵醒的時候，天還沒亮，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飛速抓起漱口杯，衝進廚房。中途還被地上的碗絆了一下，那個碗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兩個圈。匆忙刷完了牙，朵一又抱著一本書和一筒卷子衝出門外，去往外麵走廊的公共衛生間。


  “草！” 衛生間的木門緊閉著，朵一推了推，沒推開。朵一便捂著肚子，抵在門上。


  “下半年老子一定要租一個帶獨立衛生間的房子。”


  廁所裏的人滿足地走出來，還熱情地和朵一打招呼。朵一捂著鼻子，繼續站在門口，沒事兒，還能再憋一會兒。


  朵一一天繁忙的生活從她走出廁所門的那一刻起，正式拉開帷幕。


  早上六點到十點，她要去菜市場幫一對夫婦賣菜；下午一點到五點，要去一個網吧打掃衛生；晚上六點到十二點，到燒烤攤上幫忙。不過今晚，她決定先不去燒烤攤了，免得再碰到宋青暖。


  人的距離一旦拉大，是很難再挽回的。而且對於宋青暖，相見何如不見時。


  朵一還為自己昨晚的失態而感到懊惱，悔沒有決絕得那麽純粹，下次再見她一定不會那樣了，就完完全全把宋青暖當一個陌生人好了。


  想到這裏，朵一掏出手機，撥通了燒烤店老板的電話，“喂，老板啊，我今晚不請假了，對，照常上班。”


  朵一常常想，生活這趟渾水，已經把她裹得百敵不侵了，大大小小的困難都挺過來了，還怕區區一個宋青暖不成。要想坦然地麵對他，隻需三字箴言：厚臉皮。


  不過自古實踐出真知，當宋青暖再一次出現在朵一麵前的時候，朵一才知道自己的臉皮還遠遠不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