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走一趟
辛管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庖乙竟然拒絕了他的好意。辛管事刷地沉下臉來，冷聲道：「主人請你去是讓你為韓王夫人做菜，若得夫人讚賞便能一飛衝天，如此好事可別錯過了！」如若不是庖乙還有幾分名氣，之前送去新鄭那些庖人又不爭氣，辛管事早就拂袖離去，哪肯與他多言？
「我這一殘廢之人，能有多高的廚藝？況乙面容醜陋，恐污了貴人的眼。」庖乙語氣平靜道。
辛管事嫌惡地看了一眼庖乙的滿是縱橫疤痕的臉還有那空蕩蕩的右臂。這人容貌確實醜陋，不過只要能做出好菜式，不讓他在夫人面前露面便可。
「無妨。」辛管事臉上顯出幾分的不耐煩，「你隨我去去便是。」
方家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辛管事態度強硬，跟隨他而來的兩名劍客也按劍目光沉沉地盯著庖乙。
看來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走一遭了。
庖乙掃了辛管事與那兩個劍客一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請稍等，容我告知一下家主。」說完頭不回利落地轉身走了回去。
木門再次被關上，從伸著脖子瞧了瞧，道：「他不會是想晾著我們不出來了吧？」
辛管事摩挲著下巴陰沉地道：「他若敢逃，燒了這莊子便是。我堂堂方家，竟奈何不了他這小小的庖人么？」
「管事說得正是，他敢跑那就是找死。」從人六陰狠地說。
方丙理了理驢子頸上的毛，一直沉默地站著沒有說話。心裡對辛管事的做法不贊同。如此囂張跋扈，若撞了南牆必定頭破血流。
「方家人找你去恐怕是為了方姬的事吧？」園叟沉靜地看著皺眉走回來的庖乙道。最近方家這事在山陽鬧得可謂沸沸揚揚，豐厚的獎金和貴人的青睞讓很多庖人都趨之若鶩。
「正是。」庖乙無奈道，「我這廚藝根本不能跟王宮裡的庖人相比，他們都不行，我更不行了。我去去便回。」庖乙望了一眼莫將他們所在的工房，「我先去告知母親一聲，至於君子那邊，望叟知會一下了。」
「此事我定會告知伯將，你萬事當心。」園叟叮囑道。
「諾。」庖乙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園叟慢慢踱開，不知是不是天氣炎熱的原因，他覺得心裡有些發悶。
方丙一邊漫不經心地給驢子順毛，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辛管事發的牢騷。
「這些低賤的庖人竟然還需來請？若有不願的綁了走便是。何必白費嘴皮子功夫！」辛管事不滿道，這事兒本來是大管事負責的，但層層下推，就落到了辛管事身上。辛管事可以在奴僕間作威作福，但他只是方家眾多管事中的一個小管事而已，跑腿的活自然落到了他身上。
本來可以叫那些劍客把庖人綁來，但主人明確發話要派管事把庖人「請」回來，怎麼也得做做樣子。
「就是，下次便由下奴去，必能把這事辦得妥當。」從人六諂媚道。
「哼，下次再說吧。」辛管事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道。
一晃又到哺食時分，莫將默默地看了一眼食案上的飯菜，疑惑地看向端上飯菜的園叟。
「庖乙呢？」
「今日方家人來請，乙去了。」園叟答道。
「是為了方姬的事？」聶山問，他出去採辦生活用品的時，聽人們談論過。
「正是。」
「他可以不去的。」莫將忽然道。庖乙又不是他方家的奴隸，不必聽他們的命令。就算方家來硬的，他們也能護得他周全。一個方家的庶族旁支，又有何懼？就算是方家本家，一個靠裙帶關係起來的家族，又何足懼哉？
韓王宮的膳房內，蒸汽騰騰，各類食物誘人的香氣飄散於空氣中。雕花的石案上擺滿了各種蔬果，肉類，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應有盡有。
切菜聲，下鍋聲，烹飪食材等聲音聲聲不絕，幾十個的庖人在不停地忙活著，這才只是一處膳房。這裡的人數雖不及大膳房，但負責做的都是精品菜式。
一個宮人提著漆盒匆匆走來，將漆盒重重放在石案上道：「此菜夫人不喜，重做！」
「寺人棣，夫人可有說什麼？」一個身材肥胖，面白無須的庖人走了過來。他正是管理這間膳房的人，庖人易貂。
「夫人嘗了一口就嘔吐不止，你說能說什麼？」寺人棣冷著臉道，「大王說過給夫人吃的東西乃要最好的，你們難道忘了？竟敢敷衍夫人？」
易貂連忙賠著笑：「大王的話我們怎敢不從？給夫人的吃食都是精挑細選，決不敢有半點的馬虎。」
「那為何夫人還是吃不下？」
「這……」易貂猶豫了一下，「許是夫人剛有孕不久，孕吐吧？」
「可上回夫人懷孕時醢稷做的菜式夫人就吃得下。」
「但卻是醢稷害得夫人滑了胎，這回貂卻是萬萬不敢犯錯了。」易貂躬身行了個禮，不緊不慢道。
寺人棣冷眼看著易貂，扯了扯嘴角用冷硬的聲音道：「我不管誰對誰錯，但若是這次出了差錯，你就沒醢稷這麼幸運了。」
「貂萬萬不敢。」
「再做些送來吧。」寺人棣說完立刻拂袖離去。
待寺人棣離開后，易貂輕哼了一聲，醢稷善於做醢又如何？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可是他。
他掀開漆盒，沒去看那些肉質鮮嫩的炙肉和美味的羹湯，而是將一碟碟的醢醬拿了出來。各自用匕沾了一些嘗了嘗。
滋味甚美，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易貂眯了眯眼，當年那老頭定是留了一手，可惡！
這幾日方府著實熱鬧，會一點廚藝的人都來試一下看能否有幸進到方府，把自己做的菜奉於方家主人的食案上。不過在此之前，他們做的菜肴經過方家的庖人，管事試吃覺得不錯了，才能報上去。
「這是原陽青食肆庖乙做的炙肉。」下人將一簋烤肉恭敬奉於方家主人方慶和的食案上。
方慶和懶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烤肉，這些天各種炙肉他都試過，一點新樣式都沒有。這個估計和那些差不多。
他用木箸夾了一塊肉蘸了醢嘗了嘗，咀嚼的動作忽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