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無心插柳
「尚可。」方慶和擱下木箸道。方慶和以前嘗過庖乙做的菜,和現在的水平差不多,這個庖人沒有刻意掩飾或隱瞞。方慶和知道有些庖人會故意輸掉比賽,而有一些為了得到一個好名次而賄賂負責此次選拔的管事和庖人。不是所有的庖人都能為貴人做菜,得要經過層層選拔才行。他們這裡送人去新鄭了,本家那邊還要篩選一次。之前他們送去的那些庖人都被刷下來了,因此,山陽方家這邊才著急了。
「那是否決定是他了?」大管事躬身問。
方慶和咂了咂嘴,看著食案上的菜式,擱在食案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動著。
大管事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知道主人這是在思考著了,於是便靜靜等著。
「技藝是比不上新鄭的庖人的了。」方慶和語氣裡帶著失望。他以前去新鄭時去那裡的食肆吃過,那些才算好吃,,新鄭的庖人都有此水平,更不用說王宮裡的那些庖人了。
「那……讓他回去?」
「不用了,這一批中,他算是頂尖的了,一併送去吧。」方慶和朝外隨意揮了揮手道。
「諾。」
庖乙被辛管事強行請到方家做了一個菜后就被晾在那裡,和他坐在一起的還有其他的庖人,一些人認出他后不禁竊竊私語。
「這不是原陽青食肆的庖人么?竟然也來了這裡。」
「這麼好的事,誰不來?」
「他來了我們還能有機會?」
庖乙低眉斂目靜坐在一旁,彷彿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這些庖人一心只想著富貴,何曾想過這其中要冒的風險?他不想再為那些貴人服務,利用完后被無情地拋棄。自己前半生的教訓,已經夠慘痛了。他望著空蕩蕩的袖子嘆了一聲。
「咦?這不是庖乙嗎?你也在此啊。」在庖乙發怔間,一人走了過來,笑著和庖乙打了一個招呼。
庖乙抬頭一看,來人正是張家食肆的庖人孟三。
「你也來了。」庖乙點點頭算是回禮。這個孟三他認識,也是一個烹肉的高手。以前兩間店鋪經常爭搶客人,不過常常都是陽青獲勝,庖乙因此也得了個山陽烹肉第一的稱號。
孟三心裡異常鬱悶,有庖乙在,他別想拔得頭籌了。此人還真是他的剋星啊。孟三想打聽庖乙做的是什麼叫菜式,庖乙只是簡單地說了菜名,對於其他的問題一般都是搪塞過去。
孟三恨恨地咬了咬牙,正想再說點什麼,從門內走出了一人,正是負責這次比試的大管事。
眾庖人飽含期待的眼光嗖地望了過去。從之前參加過比試的庖人口中,他們知道比試的結果正是由這位大管事宣布。
大管事咳嗽了兩聲清清喉嚨,淡淡地掃了一眼眾人,然後慢慢展開竹簡念了起來:「今日比試,甲榜第三--季菽。」
「哈,我進啦!我進啦!」人群中一人興奮地拍手叫道,立刻遭到了眾多庖人的白眼。不過很快眾人又將目光投到了大管事手中的竹簡上,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甲榜第二--孟三。」
孟三掃了默默站在一旁的庖乙一眼,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甲榜第一--庖乙。」
孟三的臉色剎那間轉青,他咬牙切齒地瞪了庖乙一眼,這傢伙,還真是令人厭惡!
「請三位隨我來吧。」大管事將竹簡遞給旁邊的隨從,讓他把剩下的名單讀完,招呼了庖乙、孟三、季菽一聲,走進屋去。
這次比試分甲乙丙三榜,每榜取三名,只有甲榜才有資格見到方家家主,其他的賞十幾個布幣了事。不過縱然如此,還是很多的庖人為了那虛無的名次爭上一爭。
在眾人嫉妒的目光中,庖乙、孟三、季菽三人隨著大管事走進屋裡。
大管事領著他們進來后就離開了。屋子裡並沒有人,但庖乙憑藉多年的經驗能感覺到有人正在暗中觀察他們。
「這怎麼回事?沒人呢!」孟三左顧右盼,心中非常失望,原本以為可以見到方家家主的。不過這室內擺放的東西可真美,他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孟三一邊抱怨一邊雙眼發光地緊盯著四周精美的擺件。
「許是有事忙去了吧。」季菽小聲囁嚅道,站在這精美的地兒上,讓他感覺到莫名的不安。
庖乙皺皺眉站著,巋然不動。
三人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一個奴僕傳話道:「主人命庖乙留下,剩下的兩人隨奴去領一些賞錢吧。」
「為什麼是他?」孟三不滿道,「我做菜也不比他差!」
「這是主人的吩咐,你也可不領賞錢就走。」那名奴僕的語氣也變硬了,不屑地瞥了一眼孟三。
「孟兄,算了吧,我們拿了錢就走,拿了錢就走。」季菽連忙扯了扯孟三,這方家,是他們惹得起的么?
孟三恨恨地盯了庖乙一眼,只好隨著另外一名奴僕離去。
「庖乙隨我來一下吧。」奴僕說道,在前方引路,但庖乙卻站在原地沒有走過一步。奴僕不由得疑惑地回過頭來。
「請轉告你家主人,乙技藝粗淺,難挑大任。」庖乙再次申明道。
奴僕露出了非常驚訝的神情,那麼好的機會,那麼多的賞金別人求都求不到,這人竟然就這麼拒絕了?
「你真的不去?」
「不去。」庖乙的語氣非常堅定。
「那你先等著。」奴僕說完,匆匆離去。
「他果然如辛所說不願去。」在旁邊的一間屋子內,大管事低聲對躺在榻上的方慶和道。
「他不願意去就綁著去!」方慶和把玩著一件玉器,不耐煩道。低賤的庖人還敢在他面前挑三揀四?
「但聽說此人會武,而且不差。」大管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方慶和,道。這沒高手還真綁不了他。
「哦?」方慶和從隱秘處瞧了一眼庖乙,一個會武功的庖人,有點意思。
「叫磊去吧。」一個大劍師還奈何不了一個小劍客?
庖乙的目光悄然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仍然縈繞不去。
從陰影處忽地走出一人,庖乙慢慢皺起了眉,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