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幽都山的小蠱
「先放這裡，小心燙啊！」婦人將豆花做好之後，放在了臨街的桌子上，解開腰間的圍裙，對楚辰二人說道：「等芸娘一會，先幫我看著攤兒，馬上就回來。」
說完，她也不等二人回應，就急忙走開了。
「咦？芸娘幹嘛去了？」衛霄生疑惑地看著婦人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這位芸娘好像對三師兄很關心。」楚辰說道，他是在陳述，也是在發問。
「師兄平很喜歡芸娘的豆花兒，已經連續吃了幾年了，天天都吃，他說他在芸娘的豆花兒里可以吃出母親的味道。但是大師兄其實特別慘，就算你是瞎子都沒他慘，他的父母很早就死了，他是在野獸堆里長大的。」
「有一次師父外出，在深山裡看見了正在和野獸廝殺的三師兄，連續觀察了他好幾天，見他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但是心性較好，只覺好生可憐，就帶回畫卦閣了。」
「原來是這樣！」楚辰點點頭，他確實在羅俊的身上，感受到了野性的彪悍氣息。
「三師兄為人特別耿直，但師父經常說他是痴兒，說他沒有經歷過人間冷暖，不知人心複雜，太過憨厚。但是我覺得這一點二師兄特別厲害，他看你一眼好像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有時候都特別怕他，因為他有時候太嚴肅了。」
衛霄生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好像只要給他找到一個話題，他就可以一直說下去。但是此刻的楚辰，已經完全沒有心思聽他說的話了。
因為，春來街中，來了一個人。
一名眼神中毫無感情的少年，隱隱有肅殺之氣外漏，穿著一身黑色軟甲，從人群中緩緩走來。他的腳步，和楚辰一樣沉穩而堅定，也和楚辰一樣，每一步邁出，都是同樣的距離。他的步子邁得很慢，也落得很穩。
他的身後，背負著一桿黑色長槍，長槍的長度遠超他的身高，看起來非常滑稽又似乎極為融洽。因為二者的氣質，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楚辰黑紗下重瞳閃動，看著這名少年，神色鄭重。
他在這名看起來十四歲左右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凜冽氣息，這種氣息，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從一名少年身上散發出來。
而且，對方似乎為了他而來。
隔著很遠的距離，楚辰看著少年的臉，那是一張五官非常精美的臉，少年容顏的臉上卻已經稜角分明，給人一種錯覺，似乎這少年經歷過血與火的磨練。那一雙眼睛不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明亮，但是如同一汪寒潭，平靜無波中又有冷冽之意滲出。
兩名少年就這樣對視著，黑色軟甲少年走近。
一開始衛霄生並沒有發現什麼，還在獨自說著，但是沒有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了異常。最後，他也發現了這個看起來和楚辰一樣奇怪的少年。
他的目光在楚辰和那少年之間不斷移動著，心中想著，這兩個傢伙還真的有點像啊！
「你是誰？」
這次是楚辰先開的口，因為那少年在離他一丈遠的時候停下了。他還和上次對阮義一樣，直接開口問道你是誰。
「你不應該來到這裡，礙著我的事情了！」少年的喉嚨中似乎一堆鐵塊，發出來的聲音根本不像孩童那般圓潤，而是粗獷中又飽含磁性，極具顆粒感。
「世間之大，皆可去得！」楚辰沒有多說，冷冷回到。
「你會死！」
少年針鋒相對，「死」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本來熱鬧的街道上似乎起了一陣冷風，吹起了街邊的塵土在空中旋了兩下才緩緩落下。
楚辰依舊一臉鄭重，他知道，對面的少年很強！強得離譜！
「沒有人能讓我死！」他平淡以對。
「以前我只將張起視作對手，但是現在來了個你！」少年站在那裡，身體一動不動，說著。「他們說你很有氣質，和我有些相似，所以我今天來看看你。」
「你不是棋子。」楚辰看著少年的臉龐，忽然說道，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弧度。他知道，這名少年不是任何人派來試探他的。
那少年聞言，冷笑一聲。
「但你就是一枚棋子。」楚辰皺了皺眉眉頭，再次補充了一句。
他的重瞳，在少年的眉心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這句話聽起來很矛盾，以至於衛霄生在一旁疑惑地看著他。但是楚辰明白，對面的少年也明白。
少年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濃郁的驚訝，臉上的表情也更加鄭重。
「原來你修過通靈法！但這沒有作用，你依舊會死得很難看！」少年的聲音好像無數顆金屬塊在摩擦，粗獷和富有磁性的同時，又顯得極為空曠。
那聲音給人的感覺，如同一片廣袤的原野，原野上儘是殺戮后的血腥和凜冽的殺氣。
「以前有很多人這麼想過，也有人給我說過，但是最後他們都死了。」楚辰回答，他腦海中浮現出了在地球上時的一些面孔。
「大言不慚！你現在還太弱，我暫時沒有興趣跟你動手，如果你沒有逃跑，我會陪你好好玩玩，然後殺掉你。」
聽到這些，楚辰笑了起來，笑聲傳出，引來兩三路人側目。
上次聽到這種話，還是在地球的戰場上。
那些遙遠的畫面，好像已經過去了漫長歲月，卻又好像近在眼前，如真實又如夢幻。
這種感覺讓他很高興，他也好久沒有出聲笑過了，他記得以前在軍營的時候，他經常會笑。
「我很感謝你！」他笑得眼睛已經眯在了一起，但沒有誰可以看到。
少年一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今天我只是來看看你，你沒有讓我失望，我們很快會再見。」他聲音冰冷地說著。
如果聽得足夠仔細的話，就會感覺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和剛開始說話的語氣有些不一樣了。
「再見時，你會後悔今天見過我。」楚辰聲音中的笑意，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開始收斂。
他在與少年對話間，身上的氣質不經意間發生了一些輕微的變化，尤其是那聲大笑之後，對於這一點，衛霄生看得很清楚。
對面的少年也看得很清楚，所以他說，他沒有失望。
「但願如此！」少年的聲音落地，他就邁開腳步朝前走去，腳步還和之前一樣，也和楚辰一樣，沉穩而有力。
少年離去，衛霄生轉過頭去，好奇地看著他的背影，因為他不認識他。
但是楚辰卻沒有回頭看，他在想一些事情。
街邊的行人們都沒有注意到，兩名少年的對話內容。只是不時有人投來目光，看向這兩個奇怪的少年。
楚辰知道，遠處有更多的人，在關注著這裡。
「小衛，這個拿著，回去讓羅小子吃了。」芸娘的聲音響起，她已經回來，往衛霄生的手裡塞了一個白色瓷瓶，瓷瓶上有紅布包裹的木塞封著，上面描著兩隻仙鶴，看起來異常精美。
楚辰看了一眼那個瓷瓶，有點驚訝。
婦人去買葯，他能想到。但是他沒有想到，送來的竟是碧靈丹。
他看了一眼婦人，婦人朝他笑了笑，兩人最終沒有說什麼。
衛霄生單純，看見瓷瓶，雖然不知道裝的具體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大娘買來給三師兄療傷用的。
他笑了笑，將白瓷瓶揣進懷中，道了聲謝謝才拿著豆花離開。
「回去熱一下再讓羅小子吃！」芸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但是兩名少年已經鑽進了人叢，衛霄生回過頭來一笑，心裡想著：大娘比我還啰嗦。
婦人揮揮手，看到衛霄生轉過頭去，才將目光落在了楚辰的身上，微微皺了一皺眉。
畫卦閣，離園。
羅俊已經醒來好幾日，毒靈被逼出后他的身體恢復很快，腰腹間駭人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他的臉上雖然蒼白，但卻越來越有生機。
此刻的他，正吃著帶回來的豆花，嘴裡不斷發出聲響。
看見他吃得這麼認真，衛霄生咽了下口水，但他很快發覺到了什麼，趕緊看向其餘三人，卻發現他們都在看著自己。
臉上飛過一絲紅霞，他想掩飾，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拿出那個白瓷瓶，放在羅俊的身旁。
「三師兄，這是芸娘讓我給你捎的葯，說這是治病用的。你這兩天沒有去吃芸娘的豆花，她還念叨你了，而且我發現她比我還啰嗦，明明知道三師兄不會熱著吃，我倆走了之後，她還在後面喊著要給你熱著吃。」
賈貞一聲輕笑，摸了摸他的頭。
楚辰看向張起，沒有說話。
張起也看向楚辰，同樣沒有說話。
隨後，楚辰便走了出去。
張起跟在後面。
在小院外，看著離園裡面的布局，楚辰皺了一下眉。
他看向張起，問道：「他是誰？」
「他？」張起驚訝，好像並不知道「他」字指的是誰。
楚辰沒有說話，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
看著他這樣，張起眼神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閃過，將楚辰從頭到腳快速掃了一眼，那道亮光越來越亮，最後才極為驚訝地問了一句：「你見過他？」
「嗯！」楚辰只說了一個字。
「沒想到啊沒想到！但似乎……又並不意外。」張起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好像自言自語一般。
「他是誰？」
「幽都山的小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