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談大會(五)
趙無塵動了動,當一隻手放在他胸口位置時,他幾乎是憑藉本能抓住了對方,從嗓子里喊了聲「師兄,不要趕我走……」
清凈掌門一臉心疼,手伸進趙無塵衣服,試探幾下才略微安心「沒有傷及什麼,僅僅是個咒術。」
他之前和趙無塵一起發現林為笑不見,而後趙無塵甩下他一人追去。等後來遇到陸儼明他們,找尋至林中時,發現人已經暈死在地。
清凈坐在床邊,左手握著一段禪珠,右手按著趙無塵神藏穴注入功法祛除咒術。他不是個英俊的人,兩隻眼睛分的有些開,嘴巴也厚,但也可能因為這樣,倒有種佛面慈心的普世感。平日里也總是樂呵呵的,極少動怒不說,其他哀悲感情同樣沒有。然而眼下,清凈的眉眼間湧上了不同以往的神色,跟著他們一同前來的小弟子怯生生道「掌門,師叔他還好吧。「
清凈沒回頭,像是笑了那麼一下「禍害活千年,你無塵師叔命硬得很。」
這句打趣的話安慰了緊張的小弟子,同時也聽著床上人喉嚨中咕嚕幾聲響,趙無塵的眼皮動了動,蚊子似的哼哼道「李大喜……你那張破嘴……編損我什麼呢……」
善舞見狀,知道人已無礙,剛想要問什麼,陸儼明卻擋住,帶著她和玲瓏走出客房。
「掌門,我聽適才清凈掌門的意思,這個趙前輩應該是去追草長鶯飛的林掌門了,我們是不是該問一問原因呢。」
「如果清凈掌門想說,自然就會說。」玲瓏在旁邊道「可一路上,清凈掌門閉口不提,可見他不想參與其中,我們追問下去也沒有用,甚至還會讓一樹菩提對我們傾盡天下避而遠之。」
陸儼明點點頭,似是同意玲瓏說法。
善舞則似懂非懂嗯啊兩聲。
「玲瓏,你和善舞去找各處負責弟子問問,今天誰外出不在。」陸儼明吩咐道。
「是,掌門。不過,清談大會如此盛事,每個弟子都有相應事務來做,怎麼會……」玲瓏自語幾句,而後明白下「若是不在,那極有可能和前面中毒事情有關。」
他二人離開沒有多久,李天明氣喘吁吁現身於陸儼明面前「掌門師弟,草長鶯飛的弟子和董墨都不見了。「
陸儼明神色略改,上前一步「都不見了?」
「嗯,適才不注意,剛剛發現的。我猜是林為笑搗的鬼。」李天明面色難看,握緊拳頭「恐怕這次仙宴中毒也和他撇不開關係。」
「宋鶴前輩沒有說什麼嗎?」陸儼明卻先一步問道。
「宋鶴前輩?」李天明微微一停「最開始,他倒是說了句董墨不見了。但那時候草長鶯飛弟子還在,我以為董墨是去哪裡幫忙,所以沒注意。」
「然後呢?」陸儼明手指相捻
「然後,沒有其他了……再就是林為笑人也不在廳堂之中了。」
「這個我知道。」陸儼明背過手。
「嗯……」李天明眉頭緊鎖「不過若真是林為笑所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雖然為人古怪無禮,但不至於讓草長鶯飛和那麼多仙門道家結仇啊,何況毒還是給解了啊……難道是想趁亂帶走董墨?但為什麼是董墨呢?」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冒出。
「好了,師兄。」陸儼明打斷他的思緒「一切必有因緣,不急於這一時。」
不久之後,陸儼明找到宋鶴。
這人正靠著一處迴廊石椅吹風賞景,頭髮有些散亂,眼下照例是一圈黑,彷彿多少年沒有睡好。他不說話,一隻手來回拋扔著個小錦袋,看到陸儼明過來,也僅僅笑笑,將袋子扔過去。
陸儼明接了,拆開看了兩眼,是幾味藥草,不由自主「嗯?」了聲。
「冥蛇藤,龍鬚草,還有一味苦子蟲。它們放一起能產毒,癥狀嘛,你今天都看到了。」宋鶴弔兒郎當得說著「而且氣味很像西海獰草,不用說一般人,就算靈仙品階,若對草藥不精,也極難發現,何況當時情況,所以小陸看不出來也是應該。」
陸儼明輕聲道「宋鶴前輩知道林掌門帶走了董墨?」
還不等宋鶴說話,李天明搶先道「所以真是林為笑所干?」
宋鶴轉頭望向他,笑了笑搖著頭「他只是藉機講出獰草,引走小陸,方便帶董墨走而已。估計他隨身還帶有幾棵獰草,以此加重氣味,更加擾亂情勢。」
「他若不想下毒,帶著獰草做什麼?」
「西海獰草,千年一遇,本身帶有很強的毒性,即便不服用,拿來混合咒術,可以做出相當厲害的幻術,靈仙品階也識不破。恐怕他帶著它日常行走也是常態,並不單為今天,不過是恰好能用而已。」
「那前輩你既然知道林為笑想帶走董墨,為何不攔?」李天明情急下有些失禮,幸好宋鶴也不在乎這些,仍是笑著「我為何要攔啊?」
「……」李天明一時失語,是啊,宋鶴為何要攔呢?董墨不過一個散仙,和宋鶴之間並無聯繫,非要說,也是他欠宋鶴一條性命相關的人情;至於宋鶴,真是沒有任何理由去攔,此人既不是傾盡天下的門生,也不是草長鶯飛的仇家,為何要為了個散仙和林為笑起衝突呢?而且中途他也提醒了自己,說董墨不見,是自己未加重視。想至此處,李天明神情黯淡,沉默不語。
宋鶴似乎安慰他一般,看過天邊無窮星河「笑笑他啊,沒什麼太壞心思,那個小朋友應該沒事兒。
話說至此,玲瓏同善舞帶來了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跪在那邊,全身顫抖。
「這不是前幾年投奔來的一個散仙嗎?」李天明認出后,皺著眉「資歷平平,但千辛萬苦找來,最後掌門答應收來去后廚伙房幫忙……」
「是的,師伯。」玲瓏說「此人剛才想從後山逃跑,被師妹抓住。從他身上搜了這些東西。」
一個袋子扔在地上,隨便一看,正是些冥蛇藤,龍鬚草,苦子蟲。
「唉,用完就要當場處理掉,一看這些仙草不易尋得就捨不得扔?你看看,人贓並獲了吧。否則就算被抓了,也可以說想下山去找那個小姑娘私會。」宋鶴有些恨鐵不成鋼得說道。
善舞他們全當聽不見,繼續抱拳道「掌門,這人說因為修仙太苦,他也發覺自己沒有資質,所以想偷跑下界修邪道,正好有人跟他說將這些東西投入仙宴飲食后,助他修魔宗,他就聽信了。」
「有人?是誰?」
「不知道。」善舞說著瞪去跪著的男人「也審不出。」
「審不出?」李天明重複一遍
「估計不是本門弟子。」玲瓏接道「他說從未見過,但穿著本門的紅蓮袍,可能那人借清談大會,人員雜亂,混了進來。」
「讓我看看便知道了。」陸儼明此時伸出手,像是要用讀心之術,可還未接觸男人,忽然見這個弟子一陣抽搐,接著吐血而亡。
李天明立刻查看,果然人已經死了,任何讀心窺視之法都沒了效用。
「唉!」他狠狠嘆氣道。
一邊宋鶴「嗯……」了聲,彷彿不關心已死之人,而是隨口講道「小陸,你還記得笑笑之前吃飯時候說飯菜太淡嗎?他這個孩子從小嘗遍奇草珍葯,味覺不同常人,我猜是有人下毒時,多加了其他仙草,以免萬一被人品出,可仙草雖多,畢竟數量也擺在那裡,因此到我們這裡的餐食,仙草不夠用了吧。」
「這不對啊……」因為面對宋鶴,玲瓏也沒有那麼多規矩,直接說道「他要下毒也該一起……」
「三位掌門,一位靈仙,何必要冒這個險呢?」宋鶴笑呵呵的。
「那他怎麼就確定有毒的餐食不端給……」玲瓏忽得明白下,看了眼陸儼明,那邊沖他輕輕點頭,他便閃身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