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談大會(終)
傾盡天下作為東家的清談大會,雖有波瀾,卻還是如期舉行。
五大仙們之中,草長鶯飛不知是何理由先行離開,神龍不見與紫氣東來各自遣帖告知不能來過,但傾盡天下自身加上一樹菩提的清凈掌門,也足以讓大會熠熠生輝。
這是最後一天,除去陸儼明陸掌門的合關之說,就是清凈掌門的講法論道了。
本該給自家掌門,又是師兄捧個場,趙無塵卻在客房中,百無聊賴的樣子,完全沒有去看一眼的打算。小弟子問他要不要去前廳聽法,被他揮手打發開「走走走,別煩我,找掌門玩兒去。」,小弟子如得大赦,趕緊跑出。
這也怪不得他心情不好,剛來時被陸儼明煞了銳氣,後面又碰到林為笑道高肆意,簡直是雙重打擊,加上本身還中了咒術,全身酸軟,真是又氣又恨,怪不得別人,只怨自己學藝不精,同為上仙品階,竟然相差如此之大,恨不得背上生翅,趕緊回去一樹菩提閉關修鍊。
等到了午後未時,他已經快煩悶吐血,站起來在房內來回溜達。這時聽著窗戶聲響,有人從外面拉開窗頁,笑著道「啊,我就說你肯定還在,來來,叫聲小哥哥大前輩。」
趙無塵頭都沒回,直接拿起床頭一個手爐向後砸去,隨後兩步跑出門,指著對方「你……你……」
宋鶴站在院子里,手裡正是他接住的扔出來的手爐「你看看,亂扔東西多不好。」
「你這個老不羞!誆我東西還好意思出來見我!」趙無塵馬上要破口大罵。
「分明是你先偷我的幽冥草,怎麼能倒打一耙呢?」
「你……你……」趙無塵感覺自己全身都氣得打哆嗦了,翻手變出長鞭,即刻抽了過去。
宋鶴輕輕一閃,見著那一鞭子抽斷自己身後的石凳后,才搖搖頭「這麼重手……實在不乖啊……」
趙無塵這兩日尚未恢復,原本就身子發軟,反應也不及以往,所以等他發覺宋鶴已經轉身到他背後時,自己的手腕已經被握住了。
他也是急了眼,放平時怎麼也要過上幾個來回,或比試伸手,或仙術鬥法,但可能是連著受刺激外加身體也不能使出十分力,趙無塵竟然憑著本能,扭頭就是一口,正是咬在了宋鶴小臂上,而宋鶴頓時哎呀一聲甩開他,自己揉著那塊兒泛紅的皮肉「你怎麼還咬人的!」
「我就咬了!」趙無塵也不怕丟人,直接耍起無賴「我牙齒上帶毒,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給你解藥。」
「你牙齒上帶毒,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我自己有解藥。」
「嗯,我信你,不如信母豬能上樹。」
「你怎麼不去上樹!」
「掌門,」小弟子低聲問道「師叔牙齒上是不是真的有毒?」他真是要被自家無塵師叔嚇死了,怎麼這人這麼邪門,哪裡都有毒啊。
清凈掌門看著天真無邪的小傢伙,摸摸對方腦袋瓜「你師叔牙齒有沒有毒,我不知道,但是掌門我知道一件事,你要是把你師叔打不過別人就張嘴咬這件事說出去,你以後肯定會中毒……」
「掌門……」小弟子咧著嘴,差點兒就嚇哭當場。
清凈這樣在旁邊活動了下筋骨,拍拍臉,又深吸氣,好一個準備,最後才過去笑著打圓場「宋前輩,無塵師弟。」
「李大喜!」果然趙無塵一聲通天吼,讓清凈覺得自己適才準備沒有白做,他面帶笑容看過來「怎麼?」
「他捏我手腕。」趙無塵都快把手戳進清凈眼眶了。
「他咬我。」宋鶴竟然也湊這個熱鬧
大家就看著清凈那個圓腦袋上汗水一層一層的冒。
一會兒后,他才抓住趙無塵的胳膊,用手一攥「捏手腕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說著被趙無塵反抓,一口咬上。
換別人早疼得嗷嗷亂叫,但一樹菩提的掌門到底不同凡人,面色平靜,笑看過「宋前輩,咬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宋鶴愣了會兒,接著大笑著走過,悄聲拍拍清凈「我試了他的脈搏,沒什麼事情,就說笑笑沒有壞心。」
清凈愣愣,也是悄聲「謝過前輩。」
待宋鶴離開后不久,才聽到一樹菩提的小弟子哭著道「掌門!掌門你怎麼流血了!」
…………
清談大會結束之後,送走諸位仙朋道友,陸儼明又親自送了清凈掌門一行。清凈倒是和來時無二樣,此次清談,他侃侃而為,各種古籍隨手拈來,而且又十分和善,平易近人,很得人心,也算給一樹菩提的苛板形象做了改善,不枉來此一趟。而他身後的趙無塵也不知什麼原因,比之前兩天好了許多,看上去又恢復了那種盛氣凌人的模樣,清秀的五官掛著不符的銳利之氣「陸儼明,遲早老子弄死你。」
陸儼明自然當做沒有聽到,趙無塵也不在乎,又說著「也弄死那個姓宋的。」
清凈掌門不得不咳嗽幾聲用來警告,反倒被趙無塵喊了聲「李大喜,還走不走了,捨不得走是不是?乾脆拜人家為師,到傾盡天下當弟子算了,磨磨唧唧的。」
「哎……師弟……等等我……師弟……」清凈掌門又客氣幾句,趕緊回身追去趙無塵……
之後,陸儼明稍作安排,吩咐玲瓏善舞帶著幾個大弟子收拾整頓。善舞揪心董墨,忍不住開口「師傅,墨點兒他……」
玲瓏打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因為看著陸儼明好像有些疲累了。
善舞只有咬住嘴唇,同他走出,然後才哭唧唧道「師兄,墨點兒怎麼辦啊。」
不如……去問問那位……前輩?」
「前輩?」善舞「啊」一聲「你說宋鶴……前輩……」她嗅嗅鼻子「師兄你去問吧。」
「你怎麼不去問。」
「你是我師兄自然你去問。」
「你還是我師妹呢,快去。」
「你去。」
「你去。
「不……你去……」
「我才不……」
…………
而這邊陸儼明也回到自己院落休息,只是沒一會兒,李天明找來,請命去一趟草長鶯飛。他為人耿直,自覺董墨被擄走同自己的不上心撇不開關係,所以一定要親去理論要人。
陸儼明的房間大而冰涼,就像他的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多餘擺設。一扇屏風隔在他們師兄弟中間,陸儼明也沒說准與不準,只盤膝於矮榻之上,似是打坐清修。
李天明躬身站立,沒有直起的意思,等到汗從鬢角淌下,才聽著陸儼明靜靜道「不必。」
「可是掌門,我……」李天明想要再說,見著陸儼明已經合目養神,他知已不能隨意打擾,只有走出房門。
人順著小路走回自己住處,未至院口,李天明輕輕念動幾句口訣,眼前出現兩人,皆不是傾盡天下弟子打扮,男子著黯色長衫,女子則是褐色裙裹,二人朝著他一拜,稱呼聲「仙師有何吩咐。」
「石九,朱七,你們兩個去幫我辦件事,事成后我自會傳咒術於你們,助你們修行。」
「是,」二人對望一眼,異口同聲「謝仙師。」
「你們先不用謝我。」李天明撫了下唇上鬍鬚「可知道草長鶯飛?」
「草長鶯飛?」叫朱七的女人皺皺眉「我倒是聽過,以前有位姨母曾在他家拜過仙師,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麼,走火入魔,據說最後竟還被拿去入葯了。」
李天明一擺手,不讓她再講述「這次我讓你們去的地方就是草長鶯飛,五大仙門之一,論實力仙資和傾盡天下沒有什麼區別,但是……」他話說這裡語氣情不自禁加重「他們掌門林為笑……身為上仙卻如此不檢點,簡直可誅!」
「誅?」朱七石九聽到這個可怕的字眼,不免望過李天明。
李天明也自知說了不合適的話,急忙剎住,輕咳一聲「總之,你們去到草長鶯飛,找一個叫董墨的人,看看他到底現在何種處境,被怎樣對待。」
「之後要帶他回來嗎?」石七問道。
「恐怕這不是你們能辦到的,所以不要輕舉妄動,」李天明說「只需觀察,帶回消息便可。」
「是,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