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派胡言

  房間內，董墨雙手捧著杯子，笑望向林為笑。


  林為笑還是老樣子，頭髮鬆散的披著，全身沒有任何裝飾，只手指摩挲著那隻掌門翡翠扳指，龍鬚拂塵放在桌上，像是有靈性，幾根塵須升起，同它主人一起審視過來。


  董墨長長吸了口氣，接著重重吐出，打了個激靈后，隨即低下頭「林掌門，我就是我啊。」


  林為笑撐住臉頰，微笑著搖搖頭，另只手輕輕揮動，龍鬚拂塵憑空浮起，消失在董墨眼前，而後突然出現在董墨身後，塵須勒住董墨脖子，拖動著他摔在地上。


  「有意思。」林為笑嘟囔著，揚手一招，拂塵帶著董墨重重摔向旁邊牆壁，直撞得旁邊櫃架發顫。


  「林掌門……林……」董墨雙手死死扣著脖子上的拂塵，全臉騰紅，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林為笑還是坐著，悠然不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望著拂塵拽著董墨在房內摔打。


  五六下后，董墨病貓一般趴在地下，吐著血和其他污穢之物，呼吸已經非常不順。


  林為笑直直身子「你，是誰啊……」


  董墨知道若自己還要裝傻，那眼下情形必然十分危險，對方顯然沒有什麼憐憫之心，他之前還覺得林為笑的古怪不過就是小孩子的任性，如今看來根本就是藏起的惡鬼。他咽了口唾沫，苟延殘喘得把住脖子上的拂塵爬了起「林掌門，我是董墨……」感到拂塵又是一收，緊跟說道「但又不是董墨。」


  林為笑的眼睛透出點兒不同以往的光彩，暗如黑夜「哦？」


  「我之前渡劫不過，魂魄撕裂，承受巨大苦痛，後來陸掌門請來宋前輩……」董墨偏過臉，做出個不甘心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好像是猶豫著是否繼續，最後才嘆口氣「前輩他施了一個秘術，讓我借了某個遊魂補全自身，這才活下來。」他自己編了謊話，將一切推到宋鶴身上，想著既然要探究，你林為笑有本事就去找那人的麻煩。


  「說謊！」不成想林為笑一拍桌子，臉上戾氣叢生「騙人！」他驀地轉到董墨面前，單手握住拂塵，自己輕輕一提，將人甩出砸向大門。


  董墨這下直接撞破房門，摔入院中，在地上翻滾幾下，根本站不起身了。


  林為笑立於門口，一張臉上完全看不到溫順二字，毒辣之色盡顯「你當我是什麼人，自己又是什麼處境，還敢唬我！修仙秘術，雖是各家所有，外人無法習得，但自古至今，仙法統共有哪些卻是天下皆知的，我從未聽說過什麼補魂，別說宋鶴一個靈仙品階，就是他修為到頭，升到至仙，也沒有這個本事！」


  宋鶴心裡一涼，他之前不是很懂仙法的事情，還以為所謂秘術都是外人絲毫不知的，沒想謊話輕易被揭穿，可求生本能刺激著他的大腦，在地上趴著向前，斷續道「是什麼先天咒……宋前輩他用的是先天咒，先天咒。」一連重複即便，喘息著向林為笑那邊望去。


  果然林為笑神色略改，飛身至前，抬腳踩到董墨胸前「你說什麼？先天咒？」


  董墨說不出話，痛苦地點著頭。


  林為笑的臉看不出什麼，睫毛扇下一片陰影，戾氣漸漸消失，眼睛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彎腰抓著董墨上臂一提，把人拽了起來「你這是聽誰說的。」


  董墨明白他得了生機，不敢怠慢，趕緊做出慌忙樣子「宋前輩治療我傷勢時，聽他講的，可我修為不夠，看不出來。」


  林為笑鬆開手，拂塵搭在臂彎之中，眼睛看去遠處「好，這很好。」似乎不再在乎董墨。


  董墨見狀，躡手躡腳想回房休息，一段花藤卻是驟然纏過他四肢，將他吊起半空。


  林為笑抬著頭，笑著看過「我要先試試你的魂魄。」


  董墨知道反抗無用，一切只能聽天命，乾脆閉上眼睛，硬著頭皮道「隨林掌門。」


  林為笑的雙手摸在他的後背，只感覺萬分冰涼，而後血從董墨身上滲出，浸透他的衣服。


  董墨全身如同墮入冰封地獄，痛入神經，冷徹骨髓，開始還在哀嚎慘叫，後面逐漸失去聲音，垂下頭去。


  林為笑絲毫不受影響，又一會兒才拿開雙手，董墨已經成為個血人，掛吊在旁邊，而他的身上卻乾乾淨淨，絲毫看不出一絲血跡。


  末了，花藤散開，董墨撲在地上，如同沒有呼吸的死人。


  林為笑後退幾步，抬腳踢了踢地上的人，走出了院子。


  董墨恢復意識時，躺在一張草葉編出的大床之上。一名老者站在旁邊，前面擺著一口黑漆紋路的鍋子，他看董墨眼皮動了動，便撿起身旁的幾樣東西扔進鍋中沸水之中。陣陣藍煙繚繞，老者從中舀出一碗，走到了董墨身邊，不說任何話語，蹲下來將這碗湯水灌在董墨口中。


  董墨覺得滿口苦澀，湯水滑過之地，滾燙火熱，燒得他全身止不住抽搐，呻吟著想掙扎推開。


  老者卻完全不為所動，待湯水喝完后，把他生生拖下床。


  董墨活活疼醒，但全身沒有任何力氣，他睜眼看著滿臉皺紋的老人，又看著自己被攥的胳膊，發覺人是在被往那口大鍋中拖。


  難道要活煮了他？！董墨大驚，可掙脫不了，沙啞著嗓子哭嚎求饒「老人家你放了我吧，老人家，老人家，我求求你……」


  老者彷彿聽不到，力氣也跟他的年歲不符，一用力舉起了董墨，這樣扔進鍋中。


  董墨閉上眼睛，痛苦地撲騰著試圖爬出，但每每摸到邊沿，就被老者用棍子打開。他虛弱無比，幾下之後只有貼著鍋壁喘息的份兒。不一會兒就覺得皮膚每寸都似裂開，毛孔中如同注入萬蟲咬噬，已是不可描述的苦痛，他在水中翻騰抽搐，嘴角也淌出鮮血白沫，只想著天殺的林為笑，毒辣至此，這樣折磨自己。他抓著自己頭髮，憑藉最後一口力氣喊叫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而後完全沉入水中。


  又是一刻功夫，董墨再次從昏迷中醒來，但這一回身上卻不再疼痛，只覺得丹田處有很強的一股氣流匯聚，慢慢結出什麼在體內轉動，從未有過的舒暢之感遍體湧來，精神五感也在瞬間通透。他大喝一聲，從鍋子中站起，隨即想要邁步走出，就覺得身體輕盈無比，稍微一跳，竟然直接躍至十米有餘。


  最後直接抱住屋樑，俯視著下面「老頭兒，不對，老神仙，你給我吃了什麼啊！」


  老者依然是聽不到看不到的樣子，轉身走出，不一會兒，有人走入，微微笑著「你剛才說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素色衣衫，正是林為笑。


  董墨趕緊跳到地上，轉了個圈，一臉懵懂「是林……掌門你……對我？」


  「你魂魄的確有異，」林為笑垂著眼帘「不過探魂之術痛楚之大如入地獄，我林為笑不是個嗜虐之人，既你受了苦，驗證所謂先天咒，我也不欠你人情，送你一顆金丹，從此你就真正品階真人了。」


  「我？品階真人？」董墨有些激動，這可是之前宋鶴說要過上幾十年才能到達的境界啊。


  「只不過……」林為笑莞爾一笑，十分動人「天劫卻不能躲過……」他拂塵抖落，自己消失白氣之中，董墨尚不清楚，只聽到外面雷聲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