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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思念

  十年前,北潢王突然倒戈相向,偷襲並佔領易、定、恆三州。之後在州內各處搜刮民膏,運回北潢國內,搞得三州百姓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北潢此舉不得民心,他們本來也沒有做好長久統治三州的準備,只想攻下城池后,掠奪錢財,充盈國庫。


  侯父帶兵收復恆、定兩州后,兵臨易州城下。為了乘勝追擊,不顧收兵詔令,一舉攻破易州,收回失地。


  北潢激憤撤退時,竟將易州原來所有官員一併斬殺,其殘忍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說到這,嵐凌悲憤交加,道:「北潢人向來兇殘,我戍邊十年,不想與之交戰的根本原因就是兩國立有盟約,邊境互不屯兵,一旦交戰,北潢援軍一日就能趕到涿州,而我京師援軍到此卻得四日。」


  這有點說遠了,不過看來嵐凌並不是懼怕北潢,而是為了將士的性命考慮。侯子云道:「嵐兄無需此慮,現在易州一萬守軍足矣抵擋北潢數萬大軍,子云不明白的地方便是北潢都知道小山包秘密,而易州為何卻無半點記載。」


  嵐凌平靜情緒道:「當時易州官員只有一人逃了出來,他拚死護住花費畢生心血編製的易州州志,在爭搶的過程中卻還是被撕碎幾頁,遺憾的是,他逃出來將州志交給家人後,就斷氣了,那殘缺的幾頁就此無人知曉記錄了什麼。」


  「你意思是,那幾篇殘頁記錄的可能就是有關小山包的來歷?」侯子云問道。


  嵐凌點頭道:「極有可能。」


  如此,也只能猜測小山包是座陵墓,對於墓主的身份等信息仍是一無所知。而北潢醉翁之意不在酒,說是想要租借淶水關草原,其實意在小山包裡面的古墓。


  他們如此掩人耳目,更加讓人懷疑古墓是否藏有驚天寶藏,侯子云道:「北潢極有可能知道小山包墓主身份,而且裡面必定藏有巨大財寶,就算我們不做挖墳掘墓的事情,但也不能讓北潢得手。」


  凌嵐皺眉道:「侯兄弟意思是要派兵把守?」


  侯子云搖搖頭,道:「不可,北潢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得知小山包的秘密,如果派兵把守的話,恐怕北潢王情急之下會興大軍圍攻易州,到時敵軍兵臨城下,我們只能被動防守,他們便可以在城外開挖古墓。」


  「那該如何應對?」凌嵐問道。


  侯子云雙手握在背後,低頭沉思,走了幾個輕步,抬頭道:「只要京師兩路援軍抵達易州,諒那北潢王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興兵來犯。」


  他其實有一個坐收漁翁之利的更好計謀,只是伏擊兀木世子一事還不知雍武帝如何處理。眼下不想再擅作主張,雍武帝的城府深不見底,萬事還是小心為妙,又道:「擒獲兀木世子和小山包古墓一事,當即刻稟告聖上,催促朝廷儘快增派援軍。」


  他之前一意孤行,想要效仿父親為了百姓不惜抗命被斬的壯舉,所幸兀木世子自己越境而來,給了他一個擒獲他的正當理由。


  現在感覺是有驚無險了,他握著手裡二十封家書,回想起自己的衝動之舉,倍感后怕。萬一真被雍武帝以違抗詔令處斬,他怎麼放心得下孤苦伶仃的母親。


  經歷此次,他越發覺得因為自己一時衝動,惹怒雍武帝,受罪的可不光光他一人,可能宗府也會牽連其中。


  作為臣子,就算有時朝廷的決策並非上上之舉,但只要執行聖上的旨意,至少也不會罪及親人。自己已經是二品大都護,這等高官就算年過半百的宗尚書也望塵莫及。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一切依詔行事,早點解決北潢這個爛攤子,然後回京請求功成身退,先陪伴母親過好後半輩子,盡完孝道之後再考慮是否重新出山,建功立業。


  凌嵐對侯子云一向多有讚賞,滿腹韜略又以忠孝立身,還是個心懷百姓,捨己為人的好將領。他立刻遵循侯子云指意,起草奏摺,等侯子云過目后,準備派快馬送往京都。


  侯子云伸手拿過奏摺,微微一笑,道:「此事我親自去找驛使吧,正好托他給家母捎封家書回去。」


  他是個大孝子,凌嵐備受感動,道:「你在此寫家書,我回家拿點東西,一起帶過去給令堂大人。」說完,他一溜煙就跑了,好像比娶媳婦還要著急似的。


  侯子云坐在帥案前,執筆行書,一共寫了三封書信,一封給母親大人,一封給表兄宗羽莫,另一封當然就是給奚瑤的。


  他寫到奚瑤那封書信時,嘴角不自覺的微翹起來。想來,此時的思念是一種幸福,甜甜的,游覓在心頭。


  到易州已經半個月,每日繁忙于軍中事務,完全沒有空隙去想自己的兒女私情。


  他想將心中所有思念全寫在那封書信裡面,可這封薄薄的信函如何裝得下心中的千言萬語。


  現在北潢悔婚已成定局,只要他好好打完這一仗,暫不說陞官加爵,就憑二品大都護的身份,向奚府提親,也是高過人家一節。


  他想著想著,腦海浮現出將奚瑤抬上花轎,抱入洞房的美景,竟傻傻的笑了起來,好像這場戰馬上就要打完了似的。殊不知就算兩路援軍到了,想要攻克北潢,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幻想總是美好的,他抱著這種美好嚮往,寫下一段纏綿愛語,輕輕裝進信函中,看著它許久,眼光不曾離去。


  不知奚瑤見到這封書信,會不會高興得徹夜未眠。不知她會不會託人找到軍中關係,將回信一併捎來,還是傻乎乎的交給驛站,那又得等近一個月才能收到回信。


  他獃獃的坐著,想著。過了許久,凌嵐從門口跑進來,手裡抱著一盒東西,滿臉歡笑,道:「侯兄弟,這是西嶺山特產的人蔘,長了足足有一百個年頭,勝過中原地區的藥效數倍,拿給令堂大人補補身子。」


  侯子云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打開看個稀奇。只見這顆百年人蔘主體呈黃褐色,長得頗似人體,橫環紋既細又深,根莖直長,沒有一根斷須,一看就是味珍貴藥材,沒有千兩銀子是拿不下來的。


  他怎麼好意思收受凌嵐這等重禮,忙道:「這顆人蔘恐怕得花費凌兄數年俸祿,子云萬萬不敢收此重禮。」


  凌嵐「誒」了一聲,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道:「哪裡需要花銀子,自己挖的,」後面四個字,他故意說得很小聲,然後又哈哈一笑道:「你我既然以兄弟相稱,我孝敬一下令堂大人便是應該的,再啰嗦,我可不高興了。」


  侯子云不好拒絕,連忙言謝,仔細收好人蔘木盒,又閑聊一番后,揣好信函,躬身告別凌嵐,踏著小碎步,找到驛使,先將奏摺遞給他,湊近道:「你將奏摺送到皇宮后,順道把這封書信送到宗大將軍府,再把這盒藥材和書信送到宗尚書府。」


  驛使領命準備離去,侯子云又悄悄把他拉到一邊,又掏出一封書信,輕聲道:「這封書信送到奚右丞府上,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奚瑤小姐,如果人不在你就等,等不到就擇日再去,一定不能交給別人,記住了嗎?」


  驛使點頭應諾,保證完成大都護交待的任務。


  侯子云雖身為大都護,送信這種小事不足以操心,但他向來關愛部下,從易州火速奔回京都,馬不停蹄也要兩日時間。這些驛使都是換馬不換人,期間辛勞可想而知。他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銀兩塞給他,輕「噓」一聲,道:「不用推脫,日夜兼程辛苦了,將我交待的事情辦好,這就是你的賞銀。」


  驛使激動得差點就跪下磕頭,這可是一筆意外之財,有哪個二品大官讓品級都評不上的驛使送信還給銀兩的,也只有侯子云才有這等好心腸。


  雷虎不知叢哪冒出來,見侯子云在驛站門口,連忙跑過去問道:「侯兄,慶功宴酒夠嗎?不夠的話就在易縣紅曲酒坊買點,那酒的味道可好了,哎呀,那味道簡直不亞於京都的美酒……」他邊說,嘴裡邊嘖嘖幾聲,感覺酒已經喝到嘴裡一樣。


  侯子云靜靜看了他一眼,道:「驛使要去京都,你就不給雷閣老捎封信回去嗎?」


  雷虎聽完,想起家中父母,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沉默了片刻,話鋒一轉,果斷擺手道:「捎什麼信!男子漢大丈夫,出門打仗,有什麼好想家的。」


  侯子云想他也寫不出什麼好話給雷閣老,便隨他的話,不做強求。


  驛使小心翼翼的揣好銀兩,騎馬離去。


  雷虎胞兄雷豹十年前隨侯父被斬首,雷閣老家裡就剩他這根獨苗,可想而知,家裡老兩口是有多牽挂這個口是心非的黑大漢。


  驛使這一走,雷虎不禁多看了他背影幾眼,眼裡隱隱泛著銀光。他總喜歡逞強,其實心裡還是挺想念家中老父老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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