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花會
自從那日在龍翰飛那裡得到准信兒后，沈榴不再抵觸教養嬤嬤，每日都練習得一板一眼，三夫人看了心下頗感安慰。
沈榴當然不會把和龍翰飛的約定告訴娘親，但三夫人也是聰明人，看女兒整天和柒柒在一起，心裡也明白了幾分，但她也是有見識的女人，自然不會把心思寫在臉上。
四月初二如約而至，一大早京城通往慈雲寺的路上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柒柒不想和沈榴走得太近，今日她還有別的事，小石榴肯定會被重點關注，和她在一起不方便脫身。
昨晚她就已經把手下能用的人各自安排好了，今日必須盯住沈楒和沈梧，這兩個女孩兒都不是省油的燈，一旦做出什麼預料之外的事情可就麻煩了。
沈楒看起來倒是安靜，跟柒柒坐在同一輛車上，幾乎寸步不離。
沈梧因為沈霜不參加花會，一個人隨著她母親在馬車裡，也是安靜得出奇。
很快到了莫南山下，今日的慈雲寺不同往日，佛門清靜之地卻處處鶯聲燕語，就連柒柒這個從不信佛之人都覺得罪過了。
夫人們都帶著自家的女兒，在知客僧的引領之下去大殿禮佛，一眾女子才算安靜了下來，但對於這些女客來說今日的目的當然是花會。
牡丹會設在慈雲寺左側的天香園，這裡面有兩個掌故，其一當然是牡丹國色天香，其二是太祖皇后閨名正是「天香」二字。
說是左側，其實尚有不短的一段路，所幸此時正值春色最美之時，沿途繁花似錦，倒也不覺得枯燥疲累。
柒柒今日打扮得非常簡單，身邊只帶了挽香和夭夭，規規矩矩地隨在相府女眷的後面，一句話都不多說。饒是如此，還是引來了無數的眼光和許多女眷的詢問。
當然，眼光大多不善，詢問之後嘆息一聲的更多。
終於到了天香園外，之前在大殿好不容易管住嘴巴的女孩兒和婦人們，終於像是得到了解脫，頓時喧鬧起來，尤其是年輕女孩兒們的嬌笑如銀鈴一般，讓人遠遠聽來，不覺笑生兩靨。
走進那道太祖題字的園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片燦爛華彩。雲蒸霞蔚，艷色奪人。
平日端莊大方的高門閨秀，此時已經幻化為彩蝶在花間穿行，衣裙華美，綺麗如霞，真真是人比花嬌。
烏雲堆疊的鬢髮間，各色絹花珠玉在日光的映照下，璀璨奪目，遠處已經端坐於席間的貴婦們，看著這些花樣年華的女孩兒們，眼中都流露出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溫暖。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隨著郡王妃的到來，所有的小姐都回歸到平日里該有的樣子，一個個無比溫婉高雅地隨在自家長輩的身後。
相府的位置自然是醒目的，柒柒非常自覺地坐到了二伯母的身後，這是最不容易讓主位上的王妃注意到的角度。
可她的如意算盤還是打錯了。
因為之前兒子的囑託，郡王妃徐氏最先注意的當然就是沈相府的小姐們。一坐定就笑著打聽幾位沈府的小姐，大伯母只好把她們姐妹四人一起帶到王妃面前。
四小姐五小姐徐氏是見過的，一個是庶出，當然不在關注之列，另一個雖然倒也算合她的眼緣，但兒子已經說過不喜歡，也就笑著誇了幾句。
到了六小姐，徐氏打起全副的精力仔細朝沈榴看去，柳眉杏眼，微微還有些嬰兒肥的小圓臉，一眼看去就是一團和氣。個子中等不算太高，可一看就是健康好生養的，這不就是慧凈師太常和自己說的福相么！再加上兒子也喜歡，頓時滿意極了。
看過沈榴，自然不好忽略柒柒，因著兒子和她父親的關係，就是裝也要裝作親熱一些，況且兒媳婦已經訂下，一個師妹加姨妹，怎麼都能順眼幾分。
閃目望去，卻是不由得心下也讚歎了幾聲。這才是真正的美人，不是自己家裡那些妖妖嬈嬈狐媚子可以相提並論的，只是可惜了那出身。
思及此不免心中又多了幾分得意，自己的兒子居然連這樣的美人都不放在心裡，果然是能做大事的，比他父王強了不知多少！
柒柒自然不會知道徐氏心裡一瞬間想了這麼多，看到徐氏很是喜歡小石榴，她就已經很滿意了。
之後便是其他家的夫人帶著小姐們讓郡王妃過目，她們行禮之後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柒柒低頭和沈榴小聲說著之後要特別注意的事情，兩人正說得起勁兒，突然覺察到一道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她們這邊。
順著那目光看過去，果不其然正是那洵美大郡主，柒柒頓時頭痛不已，這是侄子選媳婦兒，干她一個尚未出嫁的姑母大人何事啊？顯然就是沖自己來的。
此時的龍洵美卻是恨不得過來把柒柒的臉給撕爛了，難怪那幾個人像護什麼似的，原來是這麼個專門長成狐狸樣兒勾引男人的貨色！
可今日是堂嫂選兒媳婦的日子，況且還有聖上的旨意，她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慈雲寺惹禍。
只好把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像是要射出眼刀子來把柒柒剮了。
柒柒也知道今日龍洵美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可這樣被人盯著也是很不舒服的，再說自己還要去見一位貴人呢，哪裡能被她纏上。
暗暗和大伯母說了一聲，趁有人去拍龍洵美的馬屁，她顧不上自己這邊的機會，帶著挽香和夭夭離開了天香園。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的牡丹會來的可不止是夫人小姐們，在天香園的另一側，是專門為文人才子設的玉華閣，每年的牡丹會都會有許多高門公子和才子們來此吟詩作對，而且玉華閣地勢比天香園高，只要是目力好的人，可以看得清楚天香園裡的一切。
此時尹攸寧他們三位就在玉華閣里，因為大家心知肚明今日天香園裡是郡王妃選兒媳，雖然都朝那裡看了幾眼，卻不像往年一樣對那些小姐們多有議論。
尹攸寧知道此時柒柒也在天香園，表情雖然淡淡的，眼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個方向，雖然聽不到裡面的人說什麼，但很明顯郡王妃看上沈榴了，想必此時柒柒臉上一定是笑意綿綿。
不多時卻見柒柒離開了天香園，尹攸寧猜測可能是龍洵美為難她了，便把雨墨叫來吩咐了幾句，雨墨領命之後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