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甥舅
柒柒離開天香園后，快步來到慈雲寺地勢最高的拂雲殿，沈君璧已經在殿外候著她。
沈君璧笑道：「今日受了不少委屈吧，庶女可不是好做的。」
柒柒撅了撅嘴，「庶女當然不好做，可如果是嫡女，現在骨頭都被人啃光了吧！」
沈君璧戳了戳她的腦門兒，「丫頭這張嘴喲，還是要讓你舅舅好好說你幾句！」說罷也不進殿，把柒柒帶到殿後的一個小池塘邊，果然東齊如今的皇帝元嘉帝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拂雲殿四周種滿了梨樹，此時梨花也開得正好，果然是一池春水映梨花，留香枝頭分外俏。
梨樹下尊貴雅緻的男子，卻比以前更加清瘦。柒柒一看眼淚就止不住流了下來。
自從五年前舅舅微服出京兩人見了一面，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機會相見。
快步走到元嘉帝面前，雙膝一軟就要行國禮。
元嘉帝當然不願意自己唯一的外甥女一見面就遭罪，親自把她扶了起來，笑道：「朕的小阿若也長成大姑娘了，讓舅舅好好看看。」
柒柒仔細打量著舅舅，覺得他比五年前蒼老了不少，臉色也愈加蒼白，哽咽道：「舅舅也不注意保重身體，怎麼瘦了這麼多……」
元嘉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阿若不要擔心，舅舅好著呢，你問問沈先生，朕是不是比前兩年硬朗了許多。」
沈君璧自然不好拂皇帝的面子，笑著點了點頭，柒柒這才放心了不少。
元嘉帝好容易出宮一天，又見到了自己疼愛的外甥女，當然不願意這樣傷感，對沈君璧道：「聽說阿若的琴可是撫得不錯，今日景美、人雅、茶香，是不是該有點兒琴聲方顯得不虛此行？」
沈君璧忙示意一位內侍把琴案布置好，柒柒緩步來到案邊坐下。
柒柒略一思索，試了試琴音，一曲《漁樵問答》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曲意深長，音色縹緲。隨著曲子漸漸深入，更是讓一眾人等都沉浸在那一派悠然自得，飄逸洒脫的景象中。
元嘉帝笑嘆道：「曲是好曲，琴乃好琴，撫琴者更是深得曲意，如山之巍巍，水之湯湯，更顯得我等名利場眾人為俗事所累，艷羨不已啊！」
柒柒一曲終了，聽得舅舅如此感嘆，笑道：「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舅舅何必如此執著於在朝還是在野，心在天地間，所處皆自然。東齊如此多的國事壓在舅舅肩上，心裡更應該放輕鬆些才好。」
元嘉帝聽得柒柒所言，對沈君璧道：「能得沈先生教誨，實乃阿若之福，可惜朕卻沒有這般福氣得先生常伴左右，福薄之人吶！」
沈君璧搖頭道：「臣早就說過，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能傳授予人的都傾囊相付了，剩下就看每個人的領悟和機緣，陛下亦是天縱英才，又何必妄自菲薄。」
元嘉帝也只是笑了笑，又詢問了柒柒即墨非離和龍明曦如今的情況，感慨了一番方才起駕回宮。
柒柒卻不知道，此時的天香園已經出了大亂子。
玉華閣內，公子們都因為自家的母親姐妹還在天香園，聽說出了亂子都散了，只剩下尹攸寧還在聽雨墨帶回的消息。
「爺，情況有些複雜，龍洵美讓人埋伏在出寺必經的路口，大概是要對付柒柒姑娘，可柒柒姑娘還沒出現，那些埋伏的人就被人收拾了，我們的人也沒弄明白那些是什麼人。」雨墨壓低聲音道。
尹攸寧默了片刻，示意雨墨接著說。
「還有，沈家五小姐大概是想要算計郡王妃，但被柒柒姑娘的人制止了，可龍洵美這個蠢貨卻不知被哪家小姐當了槍使，一把將郡王妃推到池子里，結果便宜了京兆府尹家的嫡女，被郡王妃相中做了龍世子的側妃。」
尹攸寧撫了撫下巴，「那沈六小姐呢？」
雨墨抿了抿嘴唇，「她也是差點兒被帶進池子里的，還好柒柒姑娘安排了人護著她，可這麼一來，還沒進門就豎了個大敵。」
尹攸寧沖雨墨笑道：「合著爺讓你帶著人出去半天，你除了打聽消息，啥都沒做成？」
雨墨看著笑得無比燦爛的爺，心裡冷颼颼的，「爺，真不是奴才沒做事，可今天的情況真的很詭異，不知道背後有股子什麼神秘的力量，總是在奴才之前把事情了了，奴才沒辦法……」
尹攸寧擺擺手讓雨墨下去，自己卻把今日的事情又理了一遍。
等柒柒從拂雲殿下來，大部分人都坐上馬車回府了，她以為一切順利，便也準備回府。
不料一上馬車卻見葉蘭鐵青著臉坐在裡面。
見柒柒上了車，葉蘭也不等她詢問就把今日發生的一切簡要說了一遍。
柒柒的臉色頓時也難看起來，對葉蘭道：「那郡王妃不是沈梧動手推下去的吧？」
「不是，本來她也沒打算親自動手，是指使了一個普通官員家的庶女。結果被我們及時制止，卻不料龍洵美不知被誰算計了，把郡王妃推到水裡，京兆府尹家的嫡長女卻跳到水裡把郡王妃救了出來，結果當上了世子側妃。我覺得要不是因為她的家世實在一般，當側妃的就該是六小姐了。」葉蘭一字一句回道。
柒柒咬了咬嘴唇，「那沈楒又是怎麼回事？」
「四小姐的目的是皇上，她暗中尾隨小姐想上拂雲殿，結果還沒走幾步就被我們的人打暈塞到馬車裡了。」葉蘭撇了撇嘴道。
柒柒一拍桌子喝道：「我就說呢，嫌龍翰飛是個毛頭小子，又不願意低嫁，整天巴著我，原來是想通過我得知爹爹的位置，從而見到皇帝舅舅！真是一個好腦子！」
葉蘭點頭道：「就是這樣的，大家都知道每年陛下會在四月初二這一日到慈雲寺，但沒人有那份福氣一睹聖顏，而雲鶴先生不同，這樣的場合必然是隨駕的。」
「現在沈楒和沈梧呢？」柒柒冷然道。
「都被我們的人弄回府里了，讓她們回自己院里露了個面后，帶回了灼華院，就等小姐回去處理。可小姐真要管沈家的事情么？不如告訴丞相和老夫人？」葉蘭輕聲問道。
「不能告訴祖父祖母，他們一來年紀大了，被氣壞了不好。二來今日她們雖然想做蠢事，但其實並未開始實施，傳出去不好，我雖然不是真正的沈家人，可該維護沈家的時候也是義不容辭。」
葉蘭看著篤定的小姐，只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