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乳名
轉眼到了十一月，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年底是各個衙門最繁忙的時候，翰林院的編纂編修們忙著把一年來的各種文件書籍歸檔，刑部大理寺該了結的各類案件也忙著結案，結不了的都歸到下一年，兵部也忙著為年節的到來安排各種防務，總之就是一個字：忙！
東齊地位僅次於皇帝的恭親王卻病倒了，這次不是他裝病託辭，而是實實在在地病倒在床上。
八月那次吐血后，恭親王便落下了咳嗽的毛病，再加上這一年東齊京城附近從夏至秋都十分乾旱，讓他更是上火得厲害，元嘉帝又把許多雜事都交給他處理，他手下的許多幕僚建議他向元嘉帝辭了差事，好好保養身體，可恭親王本身就是個好強的人，好容易到手的實權他又怎捨得失去，於是便強撐著堅持參加每次朝會，每天都到內閣參與閣老們商議國事。
直到前幾日從揚州傳來了不好的消息，讓恭親王再也堅持不了，徹底倒了下去。
陳彥邦大婚第二日龍翰飛便下了揚州，得到隱衛傳來的消息，揚州漕幫的少幫主也將乘船下揚州，他便棄車登船，也沿著大運河乘舟南下，沿途製造了機會「偶遇」漕幫的少幫主，兩人很快便成為知交，攜手同行。
而早已在揚州做了好幾個月知府的嚴秉文果然不負眾望，短短的時日在揚州密不透風的關係網中站穩了腳跟。
龍翰飛到達揚州后，兩人會合，很快便掌握了恭親王販賣私鹽的眾多途徑中的一條，兩人在鹽幫、漕幫還有部分和中山郡王府有生意來往的鹽商的配合下，狠狠打擊了一次揚州的私鹽出境的生意，讓恭親王直接損失了上百萬兩銀子。
最重要的是，之後揚州的私鹽生意規模直接縮小，從原來的明目張胆轉到了地下，這樣一來私鹽的出口量就達不到之前恭親王和其他國家鹽商秘密簽署的合約上的數量，這引起了很多他國鹽商的不滿，鹽商的不滿直接導致了他國鹽價的上漲和市場上鹽的數量不足，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各種不好的消息紛至沓來，於是恭親王終於承受不了倒下了。
而尹攸寧在鎮國公府也接到了龍翰飛傳來的訊息，向他詢問下一步的動作，消息是好消息，可尹攸寧卻陷入了新的困擾中。
近半年來他們頻頻得手，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十分順利，看似他們完全佔了上風，恭親王顯得十分被動，讓包括龍翰飛、陳彥邦和一些得力的人才都有些沾沾自喜，甚至開始小看恭親王，但尹攸寧此時卻是異常清醒。
恭親王並不是個無能的人，他們之所以能得手那麼多次，完全是因為恭親王根本不知道他們這群「孩子」其實手上已經有了不小的勢力，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元嘉帝、沈君璧等等他認為值得做為對手的人。
元嘉帝沈君璧的勢力在明，恭親王的勢力在暗，而他們則像是隱藏在元嘉帝勢力的強光處，讓人只看到了那耀眼的光芒，卻不知道光芒背後另有玄機。
而隨著這幾次的突襲得手，他們想要像以前那樣藏得乾乾淨淨已經不可能，接下來的任務就會變得非常艱難而危險，恭親王這隻老狐狸是會繼續蟄伏還是孤注一擲，還真是不好判斷。
他給龍翰飛回了信，讓他在揚州繼續幫嚴秉文把他們剛剛建立起的人脈繼續鞏固，捏住恭親王的經濟命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得慢慢一點一點越掐越緊，否則狗急跳牆最終損傷的還是東齊的元氣。
他寫完信交給隱衛，凈手之後回了卧房。
柒柒此時懷孕已經過了三個月，和沈榴自打懷孕起便好吃好喝不同，柒柒一直胃口不好，半點兒腥膻的味道都不能聞，一個月前更是添了孕吐的毛病，真是吃什麼吐什麼，本來就纖細的身子更加瘦弱，一張小臉也小了一圈，把整個院里的人都急壞了，尹攸寧更是急得都上火了，蕭神醫和宮裡的太醫弄了多少止吐的方子，效果都不甚明顯。
致遠居小廚房裡如今都是沈君璧最信任的大廚在掌勺，還都是柒柒從前最喜歡的大師傅，可依舊做不出這位口味如今變得十分獨特的公主殿下喜歡的飯菜。
還好這個時節合適的水果很多，柒柒一開始的時候便是除了水果什麼都吃不下去，可這樣根本不足以給寶寶提供足夠的營養，直到懷孕兩個半月的時候，問題才得以解決。
柒柒吃不下也沒有多少精力，常常躺在榻上看話本打發時間，有一日她看到了一個講窮苦人家吃野菜糰子的故事。
大概是寫書人文筆太好的緣故，把那野菜糰子寫得色香味俱全，讓柒柒這個兩輩子都沒過過苦日子的人口水都快滴了出來。
尹攸寧外出回來，見到的就是躺在榻上悶悶不樂的小娘子，和挽香她們一打聽，原來是小娘子竟然讓人給做野菜糰子吃，這高門大戶的，況且還是給懷了身孕的公主殿下做飯，誰敢往府里送野菜？何況那些掌勺的大師傅又幾時做過那樣的玩意兒？
於是公主殿下鬱悶了一整日，依舊沒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野菜糰子，此時見自家夫君回來了，矯情的公主殿下便紅了眼圈。
這可把尹攸寧心疼壞了，趕緊把她抱在懷裡哄道：「娘子啊，你就是被那個寫話本的傢伙騙了，那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野菜也不全都是味道鮮美的，有的是又苦又澀，十分粗糙，你這細細的小嗓子眼兒如何咽得下去呢？何況咱們的小寶貝是個嬌嬌的女娃娃，你怎麼忍心讓她吃這樣的東西呢？」
柒柒一聽就不幹了，撲到尹攸寧懷裡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吃野菜糰子，你自己也沒吃過的東西，憑什麼說不好吃，你不讓我吃我就生兒子，生兒子！」
尹攸寧頓時無奈了，他的確也沒吃過那玩意兒，可想想味道也好不到哪兒去，何況懷裡的這個小東西，從小就是挑食得厲害，還吃什麼野菜？
可看著柒柒那委屈的小模樣，他又心軟了，忙吩咐下去，讓人去找，看看這季節還能不能弄得到野菜。
聽他這樣說，柒柒破涕為笑，攬住尹攸寧的脖頸俏生生笑道：「夫君真好。」
尹攸寧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為了口野菜糰子和人鬧小脾氣，看來我的小寶貝也和這個大寶貝一樣，都不省心吶！」
時下已近冬季，野菜都成了稀罕的東西，尹攸寧手下的人往南邊兒走了好遠方才尋得一些賣相不算好的野菜，又在府里找了個以前做過菜糰子的粗使老嬤嬤，這才把菜糰子端到了柒柒面前。
柒柒看著那野菜糰子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拿起一個就啃上了，別說這個味兒雖然比不上話本里描寫的，可就是有那麼一股野意兒，柒柒一口氣吃了兩個，卻絲毫沒有要吐出來的意思。
這下連尹攸寧都服了，不管怎麼說，自家娘子總算是能吃下東西了不是。但長久吃這個總不是個辦法，何況要是一直不改口味，也容易吃煩了，幾個掌勺大師傅一合計，根據老嬤嬤做野菜糰子的方法，做了一些改良。
比如一開始在野菜糰子里加少許的肉末，柒柒吃了說好吃，後來師傅們更大膽了，適當開始加一些蝦仁、魚肉、雞蛋等等，終於解決了公主殿下的頭等大事。
三個月一過，柒柒的孕吐止住了，食量漸長，人也開始珠圓玉潤起來。
此時尹攸寧輕手輕腳走進內室，就見到自家小娘子乖巧地蓋著被子睡得格外香甜，圓潤起來的小臉更是顯得肌膚細膩光潤，吹彈可破，看得他蠢蠢欲動。
不由得暗嘆一聲，當娘不易，做爹也難，這才三個月，雖然唐振威那個兔崽子暗示過三個月後可以略微放縱一下，可他卻是不敢嘗試，本來這個孩子就是意外，柒柒的小身板再也經不起另一個意外。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就這麼獃獃看著熟睡中的柒柒他也覺得滿足，可柒柒不多時便醒了過來，見尹攸寧傻乎乎地看著自己，她好笑道：「寧哥哥，你傻坐在哪兒幹嘛呢，上來躺著說話。」
尹攸寧撫了撫她暖烘烘的小臉，站起身來把外裳脫了，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柒柒靠在尹攸寧懷裡，嬌聲道：「寧哥哥，你說咱們該給孩子取個什麼樣的名字呀，現在就得開始想，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尹攸寧一手攬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漸漸有些凸起的小腹，笑道：「名字輪不到咱們取，父親早就開始琢磨了，咱們倒是可以給她取個乳名，這樣叫起來也親熱。」
柒柒笑眯眯道：「我這裡倒是有個不錯的乳名哎。」
尹攸寧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柒柒嘟著小嘴道：「你看呀，人家都說乳名取得粗糙一點兒孩子好養活，咱們的孩子不可能叫什麼小貓小狗的，乾脆叫菜糰子好不好？」說罷一副等人誇獎的樣子，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尹攸寧。
尹攸寧頓時哭笑不得，「好什麼好！我的女兒也算是金枝玉葉，叫這名兒也不怕她將來不理你這個做娘的。」
柒柒一聽就不高興了，「菜糰子」多可愛的乳名呀，她翻了個身不理尹攸寧，心裡卻在暗自盤算，個個都說她肚子里是個女寶寶，可她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裡面是個肉肉的小男寶寶，懶得理會這些無聊的人。
尹攸寧見她不理自己，也側過身子去把柒柒抱在懷裡，手卻不老實地往日漸豐盈的地方探去，柒柒一把拍開他的咸豬手，笑道：「沒有那麼強大的毅力，就不要來招惹人家。」
尹攸寧把薄唇湊到她耳朵旁，「娘子，要不要再幫夫君一次？」
「不要，上次把人家累得……」柒柒嘟囔道。
尹攸寧可憐兮兮道：「娘子……」
柒柒實在不行了，噗哧笑道：「好了，怕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