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流言
東齊軍大營里,整個戰役處在最關鍵時候,沒人會在意此時已是中秋。因為之前的突發事件,此時整個大營加強了戒備,一連幾日不眠不休的尹攸寧被雨墨雨書強行按到床上休息。
他人是躺下了,卻依舊沒法入眠。
雨墨看著他都有些摳摟的眼睛既著急又心疼,「爺,人已經送回京城了,您不必太擔心,有蕭神醫在肯定會沒事的。」
尹攸寧閉上眼睛低聲道:「我的確不該著急,如今咱們已經佔據了南楚半壁江山,有什麼可著急的。」
雨墨見他躺下本該離開,可他兩條腿像是被釘在地上,嘴唇動了半天也沒敢把想問的話說出來,雨書給他使了半天的眼色他依舊站著一動不動。
尹攸寧雖然閉著眼睛,如何會不知道雨墨想幹嘛,他淡淡笑了一聲道:「爺知道你想問什麼,又在擔心什麼,放心吧,你們少奶奶是什麼人我比你了解,就是這樣去了她才不會亂想。」
「可是……」雨墨依舊不放心。
尹攸寧擺了擺手,「下去吧,你們倆也累了,都去好好睡一覺,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
雨書一把扯住雨墨的膀子把他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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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戰爭好久沒有什麼花邊新聞的東齊京城,近一年來各大酒樓茶館氣氛都顯得冷清了許多。
可近幾日卻是處處流言滿天飛,話題只有一個,榮華公主的駙馬爺,如今的東齊征南行軍大總管尹攸寧送回王府里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
此時東齊京城最大的茶樓茗香樓里一群客人也在小聲談論這個話題。
一位褐色錦袍的男子低聲笑道:「這尹四公子也是好大的膽子,娶了四國第一貴女還敢往府里送女人,那還是他老丈人從前的府邸,之前我覺得他不過就是臉長得好,如今可是真服了!」
另一位著青衣的男子嘲諷道:「這有什麼服不服的,他手裡如今掌著我東齊近百萬的精兵,不過睡個把女人,誰又敢說半個不字。」
「聽說榮華公主絕色傾城,氣質清雅華貴,新婚不久便一舉得男,之前和駙馬也是琴瑟和鳴,哪個女子能插得進去?再說了,我可不相信還有什麼女子能和公主殿下相提並論。」說話的是一旁年紀大概才十六七歲的少年。
剛才說話的兩位男子同時嗤笑出來,那青衣男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小子一看就是個雛兒,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吧!呵呵……」
那少年一把拂開青衣男子的手,懊惱中又略帶幾分羞澀道:「要你管!」
那褐衣男子笑道:「小子不懂了吧,這女人呢就像你吃飯穿衣一樣,你再有錢,天天珍饈美味也是會膩味的!偶爾一頓清粥小菜也能讓人神清氣爽。錦緞絲綢穿著是好看,真正穿著舒服的還是那棉布裡衣!
從來宗室貴女都是狂傲霸道眼高於頂,榮華公主殿下容貌絕艷尊貴已極,估計那脾氣也夠嗆,尹四公子畢竟也是凡人,氣受夠了身邊總得有幾朵解語花……」
那少年一聽臉漲得通紅,「你們……你們胡說八道!」
一眾成年男子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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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親王府正廳內,柒柒聽著葉臨稟報她的話冷笑不止,「中秋那日明明是晚上入的府,也並未弄出動靜,按說事情該十分隱秘,我不認為我睿親王府的人敢這樣傳主子的是非,旁人是怎麼得知這件事的?」
葉臨知道柒柒並不是真的猜不出這事情的原委,只好低頭道:「屬下認為是……」
柒柒打斷他的話道:「把那彭氏喚來,本宮有話對她說。」
葉臨跟隨在柒柒身旁也很多年了,從未見主子端過公主的架子,今日他知道主子是真的怒了,他趕緊答道:「是。」說罷趕緊退下去親自去尋彭氏。
不大的功夫,一臉憔悴的彭氏來到了正廳,看著和之前態度完全不同的柒柒,彭氏心裡頓時感覺不好,她帶著幾分猶豫慢慢挪到柒柒面前,夭夭在柒柒身後怒喝一聲:「彭氏,見到公主敢不下跪!」
彭氏雖然在山寨里做了幾年夫人,可畢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之前見到王府莊嚴肅穆富麗堂皇已經有些信心受挫,但因為柒柒之前對她的態度她心裡又升起了些幻想。
這位公主殿下雖然高貴絕色,可顯然是個脾氣軟和的。可此時此刻柒柒態度一變,她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壓得她直接喘不過氣來,一聽到「下跪」兩個字便膝頭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
柒柒冷眼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婦人,淡然道:「彭氏你好大的膽子,是不是以為本宮好欺負?以為本宮這公主頭銜是鬧著玩的?」
彭氏嚇得渾身都在打顫,可想到依舊昏迷不醒的侄女,她狠狠心咬牙道:「公主殿下,民婦哪兒敢吶,只是民婦自覺沒得罪公主,何來欺負一說。我先兒現在還昏迷不醒,民婦……嗚嗚……」
看著她裝模作樣,柒柒覺得無比的噁心,她嘲諷道:「彭氏,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民婦,民婦肆意散播流言中傷一品公主是什麼罪?你可知道東齊國當今陛下是本宮的什麼人,北燕國陛下又是本宮什麼人?」
這話直接把彭氏搞懵了,她只聽人說尹公子是駙馬爺,想當然他的夫人便是位公主,可戲文里公主也多了去了,甚至還有壓根兒不是皇家出身的公主,不過就是喚著好聽罷了。這位榮華公主之前看著沒一點兒架子,到底是什麼背景她還真不清楚。
柒柒懶得再和她多講,便對對夭夭使了個眼色,夭夭心領神會道:「彭氏,我家公主殿下乃是北燕國當今陛下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兒,當年東齊國的護國長公主便是殿下的母后,殿下的嫡親舅舅便是東齊國皇帝陛下!」
彭氏一聽這麼嚇人的來頭,立馬軟倒在地上。
她痛哭流涕道:「殿下,一切都是民婦妄想,和我先兒無干吶殿下,只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先兒,她可是為了替駙馬爺擋毒箭才成了這副樣子的呀……」
柒柒站起身來睨了彭氏一眼,「彭氏,到現在你還在耍心眼兒,你的先兒如今每日還能有至少兩個時辰是清醒的,她會不知道你做的事?實話對你說,我的夫君有多大能耐,他身邊有多少隱衛,那些隱衛又有多大能耐我一清二楚。
戰場上風雲變化我承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我也承認,可我並不認為沒有了你的先兒我夫君便躲不開那暗箭,或者說得涼薄一點,我夫君身邊能替他擋箭的人很多。
賽奉先的這份恩情我領了,你放心,我必然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挽救她的生命,毋須你這樣跪在我面前哀求。如果最終還是救不了她,非是我沒有儘力,乃命數而已!」
說罷柒柒轉身離開了正廳,她身邊伺候的一干人也隨著她魚貫而出,很快偌大的屋裡只剩下了彭氏一人。
她慢慢走回了柒柒給她和賽奉先安排的院子,此時賽奉先還處於清醒的狀態,見彭氏進了屋她急切道:「嬸嬸,公主怎麼說。」
彭氏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向來都是神采飛揚的臉龐已經變得蒼白憔悴,離開軍營前那位唐小神醫的話讓她心力交瘁。
——彭夫人,賽姑娘中的毒名叫「幽夢」,一時半會兒不會致命,可她沉睡的時間會一天比一天長,人也會一天比一天憔悴,如果解不了毒,她會在睡夢中死去。我學藝不精,你帶著她到京城去找我師傅,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此時見賽奉先依舊對尹攸寧抱著幻想,彭氏狠狠心道:「先兒,咱們得罪不起尹公子的夫人,我剛才見過她了,那樣金尊玉貴的一個人兒,尹公子如何還會有納妾的心思!何況你現在這個樣子……咱們還是趕緊把毒解了,嬸嬸一定給你找一門好親事……」
「不……」賽奉先竭力呼喊道,「嬸嬸,我這一輩子只喜歡尹公子,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便讓我死了吧……」
彭氏抬起手便想給賽奉先一巴掌,可看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龐和凄涼無比的眼神,那巴掌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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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離開正廳后直接去找了蕭神醫,蕭神醫卻在屋裡一籌莫展。
見柒柒到來,蕭神醫帶著幾分歉意道:「柒丫頭,叔叔生平第一次承認自己無能,實話對你說,這『幽夢』……叔叔解不了。」
柒柒眼睛一下子紅了,淚水盈滿了整個眼眶,「蕭叔叔,柒丫頭求您了,您再想想辦法……」
蕭神醫看著這個向來都是笑眯眯的女孩子這樣傷心,他嘴唇動了動,心中最大的難事差點兒脫口而出,可最終又把話咽了回去,
柒柒心細如髮,自然看到了他這個動作,知道蕭神醫可能有十分為難的事情不好開口,但這個動作也證明了賽奉先的毒必然是有辦法的,她知道此時不便逼迫蕭神醫,她能做的只是等待。
回到自己屋裡的柒柒眉頭緊鎖,外面的流言蜚語她根本不在乎,可要是賽奉先就這麼死去,她的美好人生就會變得不完美。
盈袖幾個見她杵著下巴思考問題,都不敢上前打擾她,只有小糰子見親親糰子娘不搭理他頓時不高興了,邁著小短腿走到柒柒身邊巴著她的腿想要往上爬,嘴裡叫道:「娘,娘,糰子要抱抱。」
柒柒低頭一看,糰子的小臉都憋紅了,她臉上頓時蕩漾出了笑意,一把將糰子抱了起來,糰子極為配合,兩條小短腿自然一分,騎在了她的腿上。
盈袖她們見柒柒表情軟和了,都長出了一口氣。夭夭小聲道:「小姐,那賽奉先痴心妄想,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自己作出來的,您已經仁至義盡了,又何必替她擔那麼大的心。姑爺再怎麼也不可能和她扯上什麼關係,她就是救不回來了姑爺也不會怪到您的頭上。」
柒柒撫摸著糰子的小腦袋笑道:「這個自然,我們夫妻怎麼會為這樣不相干的人生出嫌隙,只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賽奉先死了,我要讓她好好活著。」
幾個丫頭不明白了,夭夭心裡裝不住事兒,直接開口問道:「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