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同心
柒柒端起一旁晾溫了的水餵了糰子幾口，又用絲帕替糰子擦了擦小嘴才道：「你們說賽奉先要是死了會怎麼樣，活著又會怎麼樣？」
幾個丫頭面面相覷，都沒弄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柒柒挑了挑眉頭道：「要是她活著，我和駙馬爺向朝廷給她請功，立了多大功便得多大賞。今後就看她的表現，識趣呢，咱們就當她是個朋友，不識趣呢，就當是個陌生人，相信不用幾日也就淡忘了。
可要是她就這麼死了，不管當初她替駙馬爺擋箭是不是有什麼想法，駙馬爺又需不需要她這麼做，世人眼中她就是為了所愛的人連性命都可以放棄的痴情女子，不管過去多少年這都會是一個不錯的談資。
我和駙馬爺越恩愛別人就會覺得我們越涼薄她越可憐，一傳十十傳百，話傳多了就會變味兒，會覺得我的好日子都是她賞的，雖然流言傷不了人，可是傷耳朵。
對駙馬爺來說也是這樣，要是她死了，他心裡就會有那麼一團陰影，畢竟人家也是為他而死，這樣的陰影不影響生活，可影響我們的情意。所以她還是好好活著吧。」
幾個丫頭恍然大悟，果然是這麼個道理。
夭夭嘟起唇瓣道：「可姑爺也真是的，也不交待一聲便把人送回王府，也就是咱們小姐這樣明理的人，換個人還不得鬧出笑話來！」
柒柒低頭看著小糰子，他正吃著手指頭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娘，似乎對她們的談話很感興趣的樣子。柒柒把他的手指從嘴裡拔出來他也不哭鬧，乖乖靠在柒柒的懷裡。
柒柒撫了撫他的小臉，微微笑道：「你們不懂，寧哥哥就是這樣的人，如果賽奉先真的是他在意的人，他不會一句交待都沒有。越是冷淡越能說明賽奉先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個普通的人，這次換成任何一個這樣做的人他都會把他送回王府來讓我想辦法盡全力救治。
他就是怕我多想，遇到事情的時候都會盡量考慮到我的脾性和想法。
再說了，如果他和賽奉先真的有什麼他怎麼還會送回王府，難道是為了試探我，甚至是試探兩國皇室？市井中那些說他掌百萬精兵便不把皇室放在眼裡的話，也不過是一些酸話而已，我懂他信他，他也同樣懂我信我。」
夭夭咂舌道：「姑爺真是把小姐吃得透透的，對小姐也是真的好到了極致，這樣戰事繁忙的時刻也不讓小姐心裡有一絲的膈應，這才叫夫妻同心呢！」
柒柒卻是苦笑道：「可是這一次為了不辜負他的這份信任，我卻是要花些力氣甚至吃些苦頭呢！」
「小姐的意思是……」丫頭們大惑不解。
柒柒擺了擺手，「你們不要多問了，讓人好好照顧賽奉先和送她來的那些人，他們有什麼要求都盡量滿足。」
丫頭們應了一聲都下去了，把空間留給了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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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柒柒正在給糰子喂飯，丫頭來報蕭神醫求見，她心裡明白大約是賽奉先解毒的事情，便把糰子和他的小飯碗一起塞給乳娘，自己則重新整了整衣裳髮髻快步走出了主屋。
到了花廳一見蕭神醫，他的模樣卻是嚇了柒柒一大跳。
蕭神醫不算是個美男子，卻也長得十分周正。多年來他一直醉心醫術，基本不問世事，所以身上自有一種淡然悠遠的味道，說是仙風道骨都不為過。
可此時此刻出現在柒柒眼裡的蕭神醫面容憔悴，雙目中泛著紅絲，連身上的衣裳都有些褶皺，顯然不曾好生打理。
他是一個真正連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視為浮雲的人，正如唐振威曾經說過的，為了給貧苦人家看病，他葯錢都不知道倒貼了多少。這樣的人，能讓他發愁頹喪的無非就是個「情」字，只不知是什麼情。
「蕭叔叔，您這是……」柒柒關切道。
蕭神醫認真地看著柒柒，半晌后才沉聲道：「柒丫頭，你一定要救那賽奉先？即使她對寧小子有著那樣的想法你依舊選擇救她？其實讓她就這麼去了也沒什麼不好。」
柒柒微微笑道：「蕭叔叔，這樣的話出自您這位懸壺濟世的神醫之口，侄女還真不習慣。」
蕭神醫轉身看著窗外那已經開始凋零的樹木，「柒丫頭，你有沒有想過，那賽奉先可能會是個一根筋的人，你救了她，她不但不感恩，反而一輩子纏著寧小子，讓你永無寧日，或許還會讓你們夫妻最終煩不勝煩影響了兩人的感情，最終勞燕分飛？」
柒柒一聽心裡明白了八九分，果然賽奉先的毒是有解的，但這解毒的方法肯定不是那麼容易便得到的。
她抿了抿唇坦然道：「蕭叔叔，您說的我都想過，可我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我和寧哥哥的感情因為一個小小的賽奉先的糾纏便走到盡頭，問題並不在賽奉先身上，而是我們彼此之間不夠信任。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話糙理不糙。人生的路那麼長，如寧哥哥這樣優秀的男人，喜歡他的女人何止一個賽奉先？即使我是即墨非離的女兒，也不能把她們一一弄死弄殘吧，所以，如果蕭叔叔真的有辦法替賽奉先解毒，無論多麼困難，侄女都願意一試。」
一席話讓蕭神醫感慨萬千，他長嘆了一口氣道：「柒丫頭，難怪君璧兄視你如親生，你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既如此，叔叔這張老臉也顧不上了，幫你這一次，可你要做好吃苦受氣的準備。」
柒柒使勁點了點頭，「蕭叔叔，柒柒明白。」
蕭神醫一指身旁的椅子示意柒柒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來。
「柒丫頭，你認識叔叔也十幾年了，你有沒有好奇過叔叔為什麼不成個家，連君璧兄這樣的痴人都有妻有兒，叔叔已近不惑之年卻依舊孤家寡人一個？」蕭神醫眼中有著濃濃的傷感。
柒柒怕說到他的傷心處，也不敢多言，只認真地聽著。
「二十年前，我也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是我師傅最得意的弟子。我師傅有個獨生女兒，比我小三歲，我和她就像你和寧小子一樣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所以我看著你和寧小子就像看到了我們當年。
我十九歲那年師傅做主讓我們成了親，小師妹十分聰明，卻有些精靈古怪，喜歡毒術超過醫術，師傅無奈還替她四處尋訪名師，就這樣她一門心思研究毒術，我一門心思研究醫術，我們很是過了幾年平靜卻甜蜜的日子，卻沒有顧得上要個孩子。」蕭神醫語氣中全是遺憾。
柒柒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有了孩子作為羈絆，大概他們的結局會有所不同。
她小聲道：「剛才聽蕭叔叔的意思，難道您和您的小師妹後來也遇到了一個如同賽奉先這樣的女子？」
蕭神醫眼中的痛苦之色更甚，「柒丫頭，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我就不和你詳細說了。之前我和你講過，賽奉先中的毒名喚『幽夢』，卻沒有告訴你這毒的出處。今日既然講了以前的事情，便一併告訴你，『幽夢』是我師妹離開我之後研製出來的幾種最厲害的毒之一。
我們分開之後我很是頹喪了幾年，後來致力於醫術的研究，對於解毒，我依舊停留在二十歲那個水平，所以，要解毒只能去找我師妹。」
柒柒疑惑道：「難道這麼些年您一直都知道她住在什麼地方？那您為何……」
蕭神醫苦笑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麼不去尋她，把一切解釋清楚或許還能重續前緣吧。」
他不等柒柒回答便搖了搖頭，「你不了解我師妹的脾氣，她名字叫做水柔，人可比男兒還要剛烈，所以我才讓你做好吃苦受氣的準備。」
「我知道，但我是個女子，她該不會把氣撒到同為女子的我身上吧。」柒柒這樣說著，其實心裡也沒底。
「這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你儘快做好準備，賽奉先的毒還是盡量不要拖太長時間。」
柒柒點頭道：「那她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你應該還記得落霞峰西麓的杏林吧，杏林旁邊就是幽幽谷，你們這些孩子大概不知道幽幽谷再往深處去還有人居住，我小師妹就住在那個地方。」蕭神醫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
柒柒恍然大悟，「難怪您會和爹爹交上朋友，大概就是為了方便住在鶴鳴山莊『近水樓台先得月』吧！」
蕭神醫用指頭一戳柒柒的腦袋，「柒丫頭還是這麼伶牙俐齒的，就是猜出來也別大聲嚷嚷啊，你蕭叔叔有的時候也是很愛面子的，何況都這麼多年了，月亮的邊都沒挨上。」
柒柒悶聲笑道：「您放心，這次侄女不但要替賽奉先求解藥，也一定儘力幫蕭叔叔追回嬸嬸。」
「你還是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我師妹這樣的人心性簡單卻也十分倔強，在她看來事物就是兩面，不白就黑，所以這麼些年我才一直沒什麼進展。你要想讓她幫你救人，還是要用誠意打動她，千萬別用計謀，她可能一開始會看不出來，等她反應過來你就完了，你要知道她手中到底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毒，我也說不好。」
「知道了，謝謝蕭叔叔，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幽幽谷比較合適呢？」柒柒詢問道。
「儘快吧，我就不和你一道去她那裡了，有我在場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我送你到山莊，在山莊等你的好消息。」
「那咱們三日後出發。」柒柒迅速做好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