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求醫
八月底的落霞峰景色綺麗，經霜的楓葉紅得像火一樣絢爛，再加上天空中蒙蒙的細雨，又是一副落霞煙雨圖。
這樣的景象讓柒柒對尹攸寧的思念倍增，時光彷彿又回到了過去，落霞依然，煙雨依舊，舊時的人卻一個個都不在身邊，柒柒感慨之餘心中的信念卻更加堅定。
柒柒知道水柔在這樣的地方獨居幾十年，性格必然是不喜多見人的，便只帶了盈袖一個人跟隨，很快她們便到達了幽幽谷。
盈袖看著雜草叢生的幽幽谷笑道：「小姐，當年咱們常常到幽幽谷來玩，幾時見過雜草這樣茂盛，如今沒有孩子在這裡吵鬧，幽幽谷真是名副其實了。」
「可就是咱們當年總在這一帶玩鬧，卻也沒有發現這附近還有人居住，蕭叔叔的師妹也算是有本事了。」柒柒嘆息道。
兩人沿著蕭神醫指好的方向艱難前行，總算看到了幾座隱藏在樹林和亂石后的小木屋。
小木屋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不過看上去卻十分整潔，四周圍著的籬笆也剛剛翻新過，顯然這裡的確是有人居住的。
柒柒暗暗鼓了鼓勁兒，又讓盈袖給她整理了一番衣裳和髮髻，這才緩步走到簡陋的柴扉前輕輕敲了敲，敲過後才略微提高聲音道：「請問水柔前輩在嗎？」
屋裡的人顯然並不想故弄玄虛，很快便傳來一道卻冷凝的女聲，「你是誰？如何得知我叫水柔。」
柒柒知道人家並沒有請自己進門的打算，只好站在籬笆外回道：「小女子是落霞峰前鶴鳴山莊主人的女兒，因家中有人中了『幽夢』，多方打聽得知前輩可解此毒，特來求一味解藥，望前輩成全。」
裡面的人聽完她的話，哈哈笑了起來，笑過後聲音更冷了，「好一個狡詐的女子，我問的是你如何得知我的名字，你卻給我繞了一大圈，誰想知道你家裡發生了什麼事，誰中了毒又與我何干！」
柒柒頓時頭皮發麻，這女人簡直不講道理嘛。
只聽得那女子又道：「是不是姓蕭的讓你來的？實話對你說，如果你和姓蕭的沒有任何關聯，我要是心情好了或許可以幫你一把，可顯然鶴鳴山莊的人和姓蕭的就是沆瀣一氣，你請回吧，恕我愛莫能助。」
柒柒無奈看了盈袖一眼，只見盈袖依舊很沉著，反而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這讓她很是欣慰，這也是她選擇帶盈袖而不是夭夭的原因。
柒柒知道這女人是軟硬不吃，而且蕭神醫也說過她的性子是十分直爽是非分明的，乾脆直接開口道：「不瞞水前輩，我便是當朝的榮華公主，如今我的駙馬在外征戰，他的一名屬下替他擋了毒箭命在旦夕，我得蕭神醫指點得知那毒名曰『幽夢』，且只有前輩能解得了，雖然知道前輩生喜靜，無奈之下也只能前來打擾，望前輩勿怪。」
那女子聽完柒柒的話好似停頓了片刻，之後依舊冷然道：「榮華公主即墨琅環？我雖然隱居於此地，對你的事情倒也聽說過一二。不過你依舊對我用了心機，你明明知道那『幽夢』只有我能製得出，卻說只有我解得了，小姑娘，我不喜歡人繞彎子，你先把那人是什麼人，怎麼中的毒給我說一遍，要是依舊不老實你便請回吧。」
柒柒無奈只好把賽奉先的事情講了一遍。
誰知那女子聽完之後卻嘲諷道：「榮華公主也忒沒有骨氣了，就你這樣的也配做即墨非離和龍明曦的女兒？人家都打到你臉上了你還在這裡裝的什麼賢惠？一個男人而已，值得你把公主的尊嚴踩在腳下，就為了替他挽回他的紅顏知己的性命？」
柒柒頭都痛了，難怪蕭神醫二十年的努力泡泡都沒起一個，這位簡直不講道理嘛！
「前輩誤會了，這位中毒的姑娘不是我夫君的紅顏知己，她真的只是軍中一位普通的女將，我不敢說她對我夫君沒有想法，但我可以保證我夫君與她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又是一個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的女人，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卻也聽說過你的美貌，想必你們這樣出身高貴容貌絕色的女人更不會相信自己的夫君會變心，真是傻，傻得可憐！」水柔的語氣里有些自怨自憐的味道。
柒柒不敢再提這個話題了，重新開口道：「前輩，您就當我不是為了夫君，是為了我東齊國吧，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更何況還是位出色的女將。您治好了她，她又能為我東齊做多少事情，女子能出頭本就不易，這個道理前輩應該比我體會更加深刻。」
這下水柔說不出話了，柒柒的確是戳中了她心中的另一個痛點，同是醫者，她比許多一樣學醫的男孩子聰明刻苦，也更具靈性，可能讓她展才的地方卻少得可憐，這也是她另闢蹊徑研究毒術的原因。
撇開男女關係不提，這位公主殿下口中的那位女將倒也是個人物，女子行醫尚且不易，從軍則更是難上加難，這讓她心裡略微有了些鬆動。
想到這裡，水柔聲音略帶了些溫度，「我可以替她解毒，但我的條件是讓你在我這破爛的柴扉前跪足兩個時辰，公主殿下能做到么？」
這下盈袖聽不下去了，「水前輩，我們公主已經足夠有誠意，您又何必為難於她？」
柒柒攔住盈袖，朗聲道：「前輩說話可算話？」
「小姐……」盈袖急了。
「我雖然是個女子，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要你能放下身段跪了，我就去替她解毒！」水柔十分乾脆。
「柒丫頭不可。」還不等柒柒有所動作，一道清朗的男聲遠遠傳來，正是蕭神醫。
蕭神醫輕功卓絕，話音剛落人便來到了柒柒身邊。
他朝那屋子大聲道：「柔兒，你恨的是我，和公主殿下無關，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蕭不讓！這裡又有你什麼事？幾十年了你還是這副假慈悲的模樣，別人的事情你通通放不下，什麼屁事都管，唯獨對我就是那麼狠心，你滾，帶著你這位高貴的公主殿下一起給我滾！」蕭不讓一出現水柔便有些歇斯底里。
柒柒無奈對蕭不讓小聲道：「蕭叔叔，你出現的真不是時候，她都已經答應了，如今我的功夫又全白費了。」
「不，柒丫頭，叔叔可以答應你為了救那賽奉先來求人，卻不包括讓你連尊嚴都棄之不顧，要是寧小子知道了，你自己去想後果。」蕭不讓這裡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柒柒苦笑道：「現在就是跪了也沒用了呀，人家翻臉了。」
蕭不讓眼中卻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柒丫頭，你那日的話叔叔回去好好想過了，我和柔兒之所以有這樣的結局，根本的原因不是有人從中作梗，而是我們彼此缺乏最基本的信任，解鈴還需系鈴人，我就不相信我蕭不讓會窩囊一輩子！」
他的聲音不小，屋裡的水柔聽得一清二楚，她冷笑道：「蕭不讓，你還記得你這名字是怎麼來的么？既然都已經是『不讓』，現在又何必學著謙讓？我水柔不吃你這一套！」
蕭神醫示意柒柒兩人讓開，兩人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配合地走到一邊，蕭神醫一腳踢開那柴扉，徑直走進那小院里，很快又一腳踢開那小木屋的門。
踢開門的蕭不讓卻是嚇得眼皮一跳，只見一位身著青布裙滿面怒容的婦人提著雙刀橫眉站在門邊，一見到蕭不讓，她二話不說便提刀砍將過來，把根本沒有防備的蕭不讓弄得手忙腳亂。
柒柒和盈袖在一旁根本不著急，很明顯蕭不讓的武功比水柔好得多，這樣的對打其實就是夫妻之間耍花槍，就看蕭不讓怎麼讓水柔出了氣之後再給他解釋的機會。
果然，打了一會兒水柔明顯抵不住了，蕭不讓卻故意把自己的胳膊湊到水柔刀刃上挨了一下子，頓時鮮血淋漓，水柔把手中的雙刀一扔，指著蕭不讓紅著眼圈罵道：「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小心老娘把你胳膊卸了！」
蕭不讓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死要面子，趁機一把將水柔緊緊摟進懷裡，水柔掙脫不了只好冷然道：「你放開，再不放老娘下毒弄死你！」
柒柒見兩人這樣的陣勢，自己和盈袖要是繼續杵在這兒，勢必影響蕭不讓的發揮，一扯盈袖的衣裳兩人便離開了小木屋。
蕭不讓依舊緊緊抱著水柔不放，咬牙道：「與其這樣和你對面不相識，還不如弄死我算了，柔兒，我從來只喜歡你一個人，是你一直誤會我了。也是我當年年輕氣盛，現在想想，男子漢大丈夫，讓著妻子一些，被罵幾句又能如何？即使是受了冤枉，忍一忍過後幾句話便可以解釋清楚，我們卻生生錯過了這麼些年……」
他說著聲音已經哽咽了，眼淚把水柔的衣裳打濕了一片，讓水柔心裡激蕩不已。
蕭不讓是什麼脾氣她怎會不明白，從小就是心高氣傲的，當初雖然對自己極為寵溺，可從未真正放下過他的架子，可幾十年過去了，她卻看到了他流淚的模樣……
「蕭不讓，有話好好說，一把年紀了弄這些難看不難看！」她嘴上罵著，語氣卻柔軟了不少。
蕭不讓卻不搭理水柔，依舊把臉埋在她肩上，心裡卻對柒柒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死丫頭演得倒是逼真得很！
水柔見他還是不動，一把將他掀開，一扭身子進了屋，有一便有二，剛才都不害羞，現在還計較個屁啊！蕭不讓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