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輸贏
不知道蕭神醫是怎麼把水柔哄好的，總之第二日水柔主動和他一起到了睿親王府。
很快賽奉先的毒便解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柒柒知道她沒有了生命危險便不再把心思放在她那裡，加之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她也就不怎麼出門，家裡有個調皮的糰子，時間也就不難打發。
一個月後賽奉先完全恢復了，她不是個在深宅大院里能待得住的女子，身處睿親王府的她不難打聽到前方戰事的情況，在別的女子看來水深火熱的戰場，對於她來說卻像是如魚得水。
在她幾次求見榮華公主未果后，決定離開睿親王府奔赴戰場，直到她臨走前一日，柒柒著人來將她請到了主院的偏廳。
說來這還是賽奉先第一次見柒柒，之前她進王府的那一日柒柒倒是去看過她一眼，但是那個時候她正好處於昏迷的狀態，所以在王府里住了將近兩個月的她，依舊沒有能一睹她心儀男子的妻子是什麼風采。
賽奉先來之前是有幾分不服氣的，雖然她的命可以說是柒柒救下的，可她依舊打心眼兒里看不起柒柒這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女子。
可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想要見一見這個尊貴的公主。她親眼見過尹攸寧是如何思念他的妻子，聽過尹攸寧提起妻子時那寵溺的語氣，也知道見了公主殿下無非也是自討沒趣，可她一聽公主殿下召見，依舊迫不及待地來到了偏廳。
賽奉先在山寨中長大，雖然不能說不識禮數，可讓她像高門閨秀那樣規規矩矩行禮是不可能的，一是不懂，二也是根本不習慣。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戎裝打扮，大步走進偏廳用軍中的禮節朝柒柒單膝跪下，雙手抱拳道：「末將見過公主殿下。」
柒柒淡然道：「賽將軍免禮，坐下慢慢談。」
賽奉先這才站起身抬起頭，看清楚了尹攸寧的妻子。
柒柒今日也並未刻意打扮，梳了一個凌雲髻，戴了一對碧玉棱花雙合長簪，身上穿著一件湖綠色妝花素麵小襖和一條淺碧色的月華裙，端坐在主位上，清雅華貴卻絲毫不顯得凌厲。
對於柒柒的容貌的出色程度賽奉先心裡早有準備，可真正見到了人依舊被驚艷到了，但她向來不看重這些，一愣之後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她本身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聽到讓她坐下她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柒柒的下首。
撇開賽奉先對尹攸寧的那點兒小心思，其實柒柒是很欣賞她這樣豪氣干雲的女中豪傑的，上一世總有人說女漢子，其實像賽奉先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這一稱呼。
她微微一笑道：「賽將軍今後有什麼打算？」
賽奉先其實真沒弄明白柒柒這話的意思，如果說是問她打算到哪裡去，她不認為自己的舉動瞞得過這位王府里的女主人，可要是問的是她的終身大事，這讓她該怎麼回答？
她心裡知道，今日這一次會面，大概是自己這一輩子唯一一次能和榮華公主直接對話的機會，也是她能為自己留在尹攸寧身邊所能做的最後一次努力。
畢竟她還是地道的古代女子，雖然沒有見識過豪門內宅是什麼樣的，但也清楚這些高門大戶中后宅俱是女主人說了算的，只要公主殿下願意接納自己，駙馬爺想必也不會有二話。
柒柒此時要是能聽到賽奉先的心裡話，估計能把自己氣得吐血，她問賽奉先今後的打算的確是關於她的終身大事的，在她看來賽奉先這樣的女中豪傑應該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又剛剛經歷過生死，應該不會再繼續糾纏尹攸寧才是。
如果她能放得開，柒柒不介意親自為她尋覓一位和她般配的夫君，當然最好也是一名武將，到時候夫妻倆一起上戰場，哪裡會如同自己和尹攸寧這般一分開或許幾年都見不了面。
可她到底還是錯了，在賽奉先的心裡，重要的是能和尹攸寧一輩子在一起，至於是以什麼身份她真沒在乎過，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想法，她這個古代女子連聽都沒聽說過。
賽奉先臉上浮現出了可疑的紅暈，但還是直接開口道：「我想留在尹將軍身邊，我什麼名分都不要，殿下也知道如今的局勢，一時半會兒戰事是平息不了的，殿下金枝玉葉不可能親臨戰場，將軍身邊也沒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我隨在他身邊，可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還可以……」
漸漸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已經看到公主殿下那雙美麗絕倫的眸子里發出的冷光，讓她這個馬上女將都有些受不了。
見她不說了，柒柒冷笑道：「賽奉先，賽將軍，本宮的確是想錯了，也高看了你。你現在想什麼要不要我幫你分析一下，嗯？你大概覺得四國的戰爭最好打個十年八年的，能永遠打下去更好！
這樣尹將軍便一輩子不用回家了，身邊有你這個女將軍和他一起比翼雙飛，我這個公主殿下就只配留在家裡替他看孩子守住這個所謂的家。你不在乎名分？天天廝守在一起還要什麼名分！
你別整出一副被人棒打鴛鴦的樣子讓人看著噁心，我和夫君的感情和生活不容別人置喙。我夫君說是東齊最出眾的男子都不為過，喜歡他的女子光在京城裡就數不過來，我要真想找幾個知冷知熱能有本事上得了戰場伺候他的女子會找不到？少了你我們夫妻還活不了了？」
賽奉先被柒柒這樣一說連頓時滿臉通紅，她梗著脖頸道：「你這樣嬌寵著長大的女子懂什麼！你知道戰場上有多麼兇險，生活有多麼艱難？你口口聲聲和將軍的感情多麼好，說到底還不是只會留在京城裡享福！」
「放肆！」一旁的夭夭怒斥道。
柒柒卻絲毫沒有動怒的樣子，對夭夭擺了擺手道：「道理是講給懂道理的人聽的，規矩約束的始終只是講規矩的人。賽奉先，你走吧，愛上哪兒上哪兒，反正執迷不悟最終吃虧的也只是你自己，夭夭，送客！」
說罷柒柒拂袖出了偏廳，徒留賽奉先一個人在那裡依舊想不開、不甘心，可這裡不是她的山寨，只要柒柒不高興，她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很快她和她的嬸嬸彭氏以及送她到京城的幾個人便被請出了睿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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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國的戰爭進行了一年多，漸漸格局有了不小的變化。
慕容驚瀾採取的是直搗黃龍的戰術，畢竟西秦內部有楊慕這個能力出眾的內應，不充分利用起來可惜了。如今的西秦，京畿附近的十幾個州已經盡數被慕容驚瀾帶領的北燕軍拿下，徒留西秦京城一座孤城，和那些尚未被北燕軍佔領的州縣幾乎失了聯絡。
要不是仗著京城裡城樓高城牆厚，京中儲備的糧食也充足，京城估計早就失守了。
慕容驚瀾當然不想讓北燕的軍隊做無謂的犧牲，只吩咐讓幾十萬北燕鐵騎把整個西秦京城圍住，其餘的軍隊則負責打擊那些想要來解救他們的皇帝的援軍，這是戰術中最典型的「圍點打援」，一旦糧食耗盡，西秦京城不攻自破。
東齊軍這邊卻是完全不同的戰法。
因為之前對付南楚的「游擊戰」，東齊在南楚佔領了不少的州縣，在整個南楚大地上星羅棋布。再加上姬王府本身在南楚的勢力均是在遠離京城的州縣，兩相呼應下，漸漸他們的地盤越來越大，幾乎對京畿以及附近十幾個州形成了合圍之勢。
尹攸寧這邊步步蠶食的戰法，看似沒有慕容驚瀾那樣戰果輝煌讓人驚艷，可一步步穩紮穩打，在攻下城池的過程中漸漸把南楚的百姓也收服，一旦包圍圈越來越小拿下南楚京城之後，後續幾乎不存在麻煩。
因為南楚的普通百姓和一些小的世家已經漸漸習慣了東齊的統治，到時候改朝換代只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整個東齊征南軍雖然離家日久，士氣卻不見半點低落。
然而此時的帥帳中，行軍大總管尹攸寧卻皺著眉頭，絲毫不見一點喜色。
一幹將軍副將偏將校尉都不敢前來打擾，龍翰飛和陳彥邦又各有職責，只剩下雨墨雨書兩個小廝還留在他身邊伺候，雨墨善於察言觀色，還能揣摩一點兒他的心思和他說上幾句。
他儼儼地沏了一壺茶送到中軍大帳里，給尹攸寧倒了一杯遞過去，「爺，各處的戰事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少奶奶的信昨日剛來過，小郡王也健康活潑，您這是哪兒不舒服吶，讓奴才給您排解排解。」
尹攸寧捏了捏眉心道：「雨墨，你跟在爺身邊也十多年了，今兒爺就考考你，你說是爺這樣的戰法好還是慕容驚瀾的戰法強？」
雨墨一聽就知道爺這是又喝老陳醋了，沒辦法還得回答主子的問題，他沒有絲毫猶豫道：「自然是爺的戰法強，爺這樣一步一步進行得多踏實，等咱們拿下南楚京城的那一日便是徹底拿下整個南楚之時。
慕容將軍那樣的戰法不是不好，可等他拿下西秦的京城，西秦還有許多州縣仍然在西秦人的手裡，還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收服，不知道還要費多少氣力。」
尹攸寧看著雨墨講得頭頭是道噗嗤笑道：「雨墨長進了，可你家爺帶的東齊軍是贏了，爺自己卻是輸了個徹底，你說爺該怎麼辦？」
雨墨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道：「原來爺是在擔心和慕容將軍的賭局吶，這……估計爺可真的是要輸了。」
尹攸寧咬牙切齒道：「慕容驚瀾這個不要臉的，你說他會讓爺答應他什麼？」
雨墨小聲道：「總不會是讓爺把公主殿下真的輸出去吧……」
「他做夢！爺的媳婦兒到什麼時候都是爺一個人的！」
雨墨聲音更小了，「爺，要是他想要糰子小郡王……」
「他敢！」尹攸寧嘴上十分強硬，心裡卻敲起了小鼓，難道慕容驚瀾的心思就這樣被雨墨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