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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共進同退(二),壽宴

  大殿內,暗潮洶湧,而帝后二人早已經瞪圓了雙眼冷睇對方,似乎在相互較勁。


  「你威脅我」雲傾挑起柳細的秀眉,抬起倨傲的下顎。皇帝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居然故意讓龐炎帶諭旨給冷戰天,讓其好好保護他和自己,這,已經明擺著警告冷戰天,她在皇帝手中,以此牽制住那三萬軍馬,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彼此,彼此,朕的這些手段,不過也是現學現賣而已」皇帝俊美邪肆的淡笑,一旁的大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探上了她纖細柔軟的腰身。她洗去了臉上的易容,重新穿上了華貴的鸞袍,比當年更為嬌艷動人,眉宇間的那枚硃砂更是讓他興奮激動,她,果然還是他的。


  「嗷……」可就在皇帝遐思之時,一旁的銀貂卻突然傲起頭顱,對著凌燁軒的手就是一口,雖然它很有分寸的不傷及他皮肉,但是威脅的氣息卻不容忽略。


  凌燁軒眉宇一黜,一股厭惡的情緒襲上心頭,他憤惱的甩開了手,低咒了一聲該死。隨後便離了雲傾的身側,一雙燃起熊熊怒火的眸子狠狠的瞪著那隻總愛在關鍵時刻冒出來攪局的畜生,恨得牙癢。


  但是雲傾則是讚賞的一笑,拍了拍它的小腦袋。於是銀貂頓時其實昂然的對著凌燁軒又嗷嗷了幾聲,十分得意的上下拍打著尾巴,以示勝利。


  楚王壽宴在即,整個王宮都如火如荼的忙碌著,皇家的禁衛軍也沒有半點懈怠,以最高的警惕性巡邏著周遭的亭台樓閣,甚至為了保證安全,將行宮大殿外的厚厚積雪全部鏟去,露出了宮殿原本的面貌。


  凌燁軒果然是已經將一切都算計好了,甚至這次前來楚國,似乎也有十成的把握會抓住她,將她帶走。因為,居然連皇宮裡的幾名裁匠小廝都已經帶了過來,此刻,正在偏殿中為雲傾測量身段,裁製衣裳。


  雲傾此刻一身大紅鸞長袍,艷紅的綢緞上綉紋著金絲祥鳳,衣襟和袖口處也密紋著精緻做工的團鳳,這件衣裳,在凌燁軒命令隨行趙公公捧給她更衣的時候,雲傾就十分詫異,因為穿上身,竟然那般的合適,彷彿就是為她定做的一般。


  莫非皇宮內的那個替身皇后也與她極為相似?


  「我身上的這件衣裳,你們是怎麼做出來的?皇宮裡的小皇后與我很相像嗎?」雲傾疑惑的問道。其實在多年以前,當雲傾聽到皇宮內傳出有關皇帝和皇后的種種傳聞時,她就覺得疑惑,難道凌燁軒當真能找到一個與自己一摸一樣的女孩?


  那兩名裁匠被雲傾問得一怔,甚至臉色都有些倉惶,顯然他們根本聽不懂雲傾所謂的皇宮內還有小皇后的意思,於是二人對視一眼,便有些吞吐的道:「回……回稟皇後娘娘,奴才們是內宮中專為皇後娘娘裁製衣裳,綉鳳鸞袍的人,不過去的七年裡,都是皇上畫了樣子,說了尺寸讓奴才二人裁製的,娘娘身上這件,是來楚宮之前的三個月里,奴才二人日夜趕工做出的,因為皇上說,楚王大壽,娘娘要穿上新鳳袍」


  雲傾秀眉一挑,不禁對這二人的話十分驚詫,因為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凌燁軒還會畫這些鳳袍的圖騰和花樣。但是聽他們的口氣,應該在這七年裡,他們都不曾見到過那個皇后,而所有的衣裳等物,都是由皇帝親自置辦的。


  難怪她失蹤的消息可以掩藏得這麼久,甚至連齊戎狄一再發話,言說小皇后早已離開宮廷,軒燁國的百姓卻全然不信。可是,最讓她疑惑的是,幾年前,在朝廷上垂簾后的那個少女究竟是誰。即便,皇帝將此事掩藏的密不透風,但是那一次,必然是有一個少女扮成了她的摸樣。


  「那你們每年要為皇后做幾件鳳袍?」雲傾再次問道。她想證實自己的想法。


  然,那兩名裁匠卻更為驚訝的看著雲傾,對皇后的第二句問話已經疑惑不定,不過他們還是謹小慎微,顫顫怯怯的道:「奴才回娘娘的話,過往的幾年,奴才們每年只為皇后縫製一件鳳袍,花樣和身量也都是皇上派趙總管送去的」


  那時,他們二人也覺得奇怪,為何皇后每年只裁製一件鳳袍,並且那每年都小些的袍子最後送到裁衣局拆金絲線的時候,居然還是簇新的,根本就沒有被穿過。


  不過皇宮裡的人卻一直傳說,七年前有刺客闖進宸棲宮,嚇壞了皇後娘娘,而皇上心疼皇後年小,便將其接到了凌霄殿中親自照顧。所以,他們也就沒有再疑惑他們為何見不到小皇后了,至於那些鳳袍是新的,也許是皇后既然不願接見任何人,那麼自然也不必打扮得太過繁瑣。


  雲傾聽了這兩個裁匠的一字半語,心裡已經有些了底,看來這些衣裳還並非是用哪個替身的身量裁製的,否則,何以一年只做一件?但是雲傾卻沒有再問。因為有些事情,即便是面冷心硬的她,對於那些情感和人情世故,一向都願意糊塗一點,太清楚,會難過……


  「量好了嗎?」此時,偏殿的大門猛的被推開,雲傾轉頭望去,只見一身墨色龍袍的凌燁軒有些不耐煩的從門外踏進,他身上還沾染了一些雪花,看來是在門外站了很久。


  「奴才參見皇上」那兩名裁匠立刻跪拜在地,隨即回稟道:「回皇上的話,奴才們已經量好了」


  「那就下去隨趙安取布匹吧」皇帝淡然的說道,隨後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黜起了劍眉。北國的氣候是在令人煩躁,沒完沒了的下雪。


  「是」裁匠趕緊應聲,而後起身跑了出去。


  「皇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雲傾拂了一下身上的鸞鳳長袍,許久沒有穿這樣厚重的衣裳,突然有些不太適應,覺得全身都壓得極沉。


  「難道皇后喜歡這裡每日飄雪的氣候?」皇帝挑起劍眉,斜睇向雲傾,那神色彷彿若是雲傾敢說喜歡,他便要震怒一般。雲傾扯唇一笑,走到一旁的裘皮墊上跪坐下來,淡淡的道:「我習慣了。」


  「因為雲山?」皇帝眼底一沉,突然說道。


  雲山,應該算是他們二人之間最有隔閡的地方,七年來,他四處派人搜集情報、打聽她的下落,最後,將地址確定在雲山,可是他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卻依舊沒有找到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可是,他相信她一定就藏身在那冰天雪地的山上,也同時厭惡了冬季,因為,她離開皇宮的時候是大雪天氣,她藏身的地方也是漫天覆蓋著蒼白,那種皚皚的積厚,讓他產生的極為痛苦的無力感。


  雲傾怔了一下,卻不可置否,她端起烏木案几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據說是梅花樹上收集的雪煮沸的茶水,隨後才緩緩的道:「兩年前,你就在雲山下布置了黑衣探衛,這個我知道」


  皇帝走到了雲傾對面坐下,聽得雲傾這麼一說,遞到唇邊的茶碗都頓了一下,他抬眼望著她,眼底深邃如霧,似乎在等她下面的話。而雲傾則是漫不經心的飲著茶水,半晌后才又道:「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你不在我逃離皇宮的時候,立刻以勾結刺客的罪名廢了我。如果只是因為冷戰天還在北楚而不能輕舉妄動的話,你也應該可以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你偏偏放任了冷氏一族七年,也放縱了齊戎狄猖獗七年」


  有時候,雲傾真的不懂為何凌燁軒可以將事情處理成這樣,雖然這一切從表面看似乎也符合常理,但是卻經不起斟酌。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其中隱藏著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很聰明,朕當年的確很想這麼做」雲傾話音剛落,凌燁軒就突然陰沉的說道。雲傾微微錯愕,隨即抬頭看向他,卻見他目光深邃的看著自己,眼底浮動著太多看不清的情緒,少許,他聲音顯沙啞的道:「你離開的那夜,朕最想做的就是立刻派人衝進相府,將冷仲抓起懸在城門上,昭告天下,然後將整個軒燁國翻過來一遍,將你逼出來。」


  說到這裡,皇帝的眼神閃過一絲殘酷,可是隨即又被眼底的傷痕代替,他深深的看著雲傾那略帶驚訝的眸子,繼續道:「可是朕卻知道,如果那麼做,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未來了,你的脾性有多倔強,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朕就一直催眠自己,警告自己,若是衝動了,就會永遠的失去你,也許,我們可能再見,可是必然是兵戎相見,所以,朕只能將一切的罪責全部強加在後宮那些嬪妃的身上,發泄在母后的身上,認為是她們將你逼走了。」


  雲傾手中的茶碗不禁一晃,心頭也跟著緊了一下,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然,她的手腕卻突然眼前探來的修長大手緊握住,抬睫,雲傾雙眼眨了一下,卻見皇帝一副認真而急切的看著她,似乎有些千言萬語要說一般,但是最終只問了一句話:「婉兒,將以前的事情都忘記,好么?」


  以前……雲傾有那些么一瞬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許是不知道曾經竟然發生過這樣她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心頭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也許是自己一直冷硬的心突被這些話語給熨燙了,所以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想驚慌而逃。


  心不動,不代表心不痛。有時候人就是這般的脆弱,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事情經歷的多了,就連突然感受到溫暖都會失措。


  勉強扯起紅唇,雲傾想抽回手,但是這一動,凌燁軒卻握得更緊。她秀眉微黜,望進了皇帝那深邃如古井,含著受傷的眸子,幾乎有種想立刻消失的感覺。然,皇帝卻不允准她再逃避,猛的將她扯進了自己的懷中,緊緊的擁住,有些慌促的道:「婉兒,相信朕,朕一定會努力做你想要的夫君,你從一出生就是朕的,所以就算你不愛朕,朕也不容許你心裡裝著別人,你明白嗎?」


  雲傾被他強索的依靠在那寬厚得使人安心的胸膛中,側耳聽著那狂亂的心跳,自己的心,突然就跟隨著亂了。她想抬頭看他,但是皇帝卻用手將她的壓在自己的胸口處,不讓她看他此刻的神色。


  「婉兒,答應朕好么?」就這樣擁抱著,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沉悶的聲音才從頭頂處緩緩的傳來。雲傾緩緩的從他懷中起身,琥珀色的眸子凝視著他期許的神色,長睫輕煽,而後,也許是不忍心打破他的期待和眼底凝聚的那一點點希望,於是雲傾慢慢的點了點頭。


  先答應他吧,雖然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長相廝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傳奇。對她來說,霸王別姬的凄美,只在於那七年流離顛沛的生死與共,如果項羽當真有一日稱霸天下為帝,建立江山,也許,虞姬也只會成為深宮怨婦,有一個坐擁三千的夫君。


  愛情,她信,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言,她不信。


  「婉兒……」皇帝動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隨即她的唇被溫柔的覆住,帶著狂肆和探索,高大的男人將她壓在了裘皮地毯上,怠倦纏綿的享受這一刻的心安,擷取這一刻的甘甜……


  第三日清晨,楚王大壽,北楚百姓普天同寢,四處張燈結綵,從清早起,就聽到行宮外的王宮中一片喜氣洋洋,炮竹震天的轟響。


  龍榻上,睡得分外沉的雲傾有些懶倦的睜開雙眼,纖細的素手緩緩的觸摸身側的溫暖,卻被一陣冰涼的氣息給驚醒。她驀地睜開雙眼,只見大殿內跪拜著兩名年小的碧色棉袍的宮娥,而皇帝則是滿帶著溫柔笑意的從殿外向自己走來。


  墨色的龍袍沾染了大雪的寒意,卻帶涼薄的唇親吻上自己額前的硃砂,隨後嬌小的身子便被撈進了某人的懷中,聽他低啞的道:「醒了?」,說著,一直修長的大手輕撫她披散在明黃床單上的青絲,細細的揉搓著。


  「恩,殿外的聲音好大……」雲傾眨了眨眼睛,有些懶洋洋的說道。昨夜,皇帝抱著她的入睡,動作纏綿到幾乎失了控,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在自己的耳邊粗喘著保證,決然不會在她不願意的時候『欺負』她,隨後便抱著她和衣睡下。


  「恩,今日是楚王的壽辰,朕派遣楊飛和龐炎二人率領三百禁衛軍去奉天殿送賀禮,怎麼,吵醒你了?」皇帝寵溺的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而後低頭又印下了一吻。雲傾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因為,他們太過於親昵了。


  他們之間還有那麼矛盾阻擋著,可是,他卻對自己這般的愛護溫柔,比當年在皇宮中的寵愛更甚,這,讓她很不自在。


  皇帝看著雲傾略帶小女人羞澀的摸樣,不禁更為開懷,但是卻捨不得再這麼繼續逗下去,於是便扶她起身,笑道:「起來吧,這兩個是朕從皇宮帶出來的宮女,讓她們伺候你更衣梳洗,今日楚王會大擺午宴,到時候楚國有地位的人都會出席,朕,也要帶你出席……」


  帶著她?雲傾一怔,突然想起了楚桓,不知道為什麼,心頭一動,開口就要回絕。孰知,皇帝卻似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眼底一沉,而後不給她絲毫迴轉餘地的道:「婉兒,你是朕的皇后,朕對你說的話,絕不是虛言」,說罷,起身立刻了內殿。


  雲傾看著皇帝的身影,剛才沉浸在溫柔中的恍然突然間就被這突襲的冰涼給震醒了。凌燁軒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敢逃避自己是皇后這一事實,且再與楚桓又絲毫牽扯的話,那麼他之前的警告,決然不只是唬她而已。


  「皇後娘娘,北國氣候寒冷,娘娘這麼坐著難免會著涼,還是奴婢侍奉皇後娘娘更衣吧」此刻,那兩名宮娥起身,捧著那幾重華裳鸞袍走來,十分恭敬的說道。


  非要帶她去宴會不可么?雲傾心頭沉了沉,隨後秀眉微微黜起,或許皇帝說的對,逃避不是一個好辦法,即便是自己不想傷害楚桓,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須去面對……


  層層重重的華貴禮服,綉鳳菱花的鳳袍包裹在雲傾纖細嬌小的身體上,一條早已經準備好的白玉金絲環扣的鳳帶系在腰間。艷紅色的綢緞鋪設著瀲灧的色彩,襯托的雲傾白皙精緻的面容更為嬌艷美麗。


  七年,雲傾第再次穿上這樣華貴厚重的鳳袍,十四歲的少女已經能顯現出母儀天下的華貴和威儀。


  「皇後娘娘真美……」為雲傾整理鳳袍的兩名宮娥在看到雲傾穿上這艷紅色的鳳袍時,眼底都不禁露出了驚艷的光澤。


  她們都是帝王身前的御前侍女,可是在皇宮中侍奉了多年,卻都不曾真正見到皇后,甚至連皇上的更衣梳洗都是由趙公公親手侍奉的。她們早聞皇后長得絕美俏麗,可是後宮中關於這位小皇后的手段凌厲,殘忍嚴苛的事情也不少,所以他們之前都還偷偷的慶幸不用伺候這位可怕得主子,可是卻沒有想到今日見到皇后,竟然是這樣一個亭亭玉立,美貌若天仙的少女。


  這樣美麗的少女真的會心狠手辣么?皇宮內五年一次的宮女大選進出皇宮,曾經那些老宮女幾乎都已經離開了,但是宮內的傳說卻留了下來,而,她們這些新人也深信不疑,可是當見到了真人,卻迷茫了。


  雲傾看著為自己整理衣裳的兩名宮娥,她們眼底跳躍閃爍的羨慕和驚嘆,她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或許,整個天下的人也都如她們二人一樣在迷惑,當今的皇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七年前,小皇后威懾滿朝文武,天下人皆知,可是自宸棲宮被燒毀之後,小皇后卻便從此安靜下來,成為了皇帝的至寵,再也不曾如以前那般囂張。可是她們眼裡的殘暴和乖巧的皇后,與眼前這個少女又是否相似?


  紅唇勾起一抹冷笑,七年,皇帝為了保全冷氏一族和再找回自己,布置了一個漫長的假象,可是,作為被聖寵的她來說,卻還是提防著這來的如此容易得寵愛,不願意輕易卸下心房。


  因為,她不信。也正因為這份不相信,讓她更加的堅定了要跟隨皇帝回宮的決心,因為她想賭一把,看皇帝是否是真的對自己有情。即便,她任然不相信天長地久的誓言,仍然不願交出自己的心……


  正午時,王宮壽宴開啟,整個奉天殿紅綢錦簇,金碧輝煌。


  今日的奉天殿,已經不若前兩日選妃宴,鋪設得嬌縱花俏,而是揭了所有的紅毯錦地,露出方寸長寬得青色石磚,中間鋪設著一條條長寬大小都一摸一樣的白狐裘皮密縫,從殿前直到大殿前。其上,十層漢白玉雕刻著瑞獸龍紋圖騰的石階上是一尊赤金蟠龍寶座,旁側是鎏金赤鳳坐榻,兩側各供奉著上好檀香的紫金龍頭鳳環雙耳香爐。


  淡淡的龍眼香氣息緩緩縈繞整個宮殿,寶座後面則是一副十二折翹金壓翠的長春屏風,前側還跪拜著兩名楚國身材高挑的俏麗宮娥,她們身著青色厚裙,肩披灰鼠大毛小襖,嬌容帶笑,嫵媚萬分。


  正午時,朝中個大臣入席,緊接著楚國一些有身份的商戶也緊跟著入席,並且依舊帶著家眷。這是楚王的意思,那一日因皇上突然駕臨而臨時耽擱了選妃筵宴,今日正好一起舉辦,畢竟這壽辰重要,但是政治聯姻更是關乎著王權命脈。


  半個多時辰,眾人都已經陸陸續續到齊,楚桓與楚王同坐於左側首席,二皇子楚燕、四皇子、九皇子三人同列坐在右側首位,其他後宮排的上名分的夫人們則排至其後。


  他們每人面前各有一張烏木飛檐翹磯,其上早已經擺用各種精緻金皿、骨瓷盤等上等工藝的盤盆裝滿了各種點心、水果和美酒佳釀。但是,大殿內的氣氛卻怪異得有些沉重。


  因為今日清晨,皇帝身旁的兩大統領率領了三百皇室禁衛軍前來送了大批賀壽禮品之時,曾下聖諭,說會與皇后一同前來參加楚王的壽辰。


  皇后,軒燁國的那個被天下人稱之為小妖孽的皇后。單憑這兩個字,眾人心裡已是一震驚悚,雖然這個小皇后已經七年不曾傳出任何令人詫異的消息,可是,當他們陡然聽到皇后駕臨北楚之時,還是心頭都驚了一下。


  因為北楚的人都知道,七年前,契丹二皇子耶律達納出使軒燁國的結果,他們是在無法想象,那是一個怎樣聰慧的女孩,居然可以有那般的警敏的心機。


  其實這次筵席之上,楚王早就安排了各大商戶、大臣偕同家眷一同前來參加,也就是動了想送極為美人給皇帝的心思,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可是如果這位小皇后也來的話……


  楚王不敢繼續往下想了,他面色有些緊繃的看了一眼二皇子,而那一日飲醉,險些觸犯聖顏的楚燕的面色也好看不到那裡去,面色十分暗沉,而一旁的四皇子和九皇子都沉默著。整個大殿上,惟獨八皇子楚桓面色淡泊冷清,一如以往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不曾有絲毫改變。


  大殿內,寂靜無聲,眾人都在等待,突然,奉天殿前一陣腳步聲響,無數雙眼睛不禁瞬間都朝殿外看去,只見無數身著墨色鎧甲的皇宮禁衛軍快步奔來,不多時就已經在殿前排出了一條長長的隊伍,而不遠處,一架明黃色龍輦正緩緩向這邊駛來。在雪白積雪的映照下,其上的龍紋圖騰斜飛猙獰,霸氣威嚴,使得眾人心頭都不由一震。


  楚王趕緊起身,二皇子、楚桓等人跟隨,接著,滿朝文武大臣和百姓都紛紛起身,叩拜在了筵席兩側,在那駕龍輦在大殿前停落之時,忙叩拜道:「北伯侯楚緝,率領後宮家眷、四位王弟、文武大臣等,恭迎皇上、皇後娘娘聖駕,願吾皇萬歲千秋,壽與天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長樂無極、鳳體安康,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公公站在龍輦前,緩緩掀開紋綉著龍紋圖騰的垂簾,只聞一聲低沉的聲音道:「北伯侯請起,諸位也都平身吧」


  「謝皇上隆恩」楚王這才緩緩起身,其後的眾人也都分別入席,偌大的大殿中,只聞玉器碰撞的伶仃脆響,而連一點咳嗽都不聞。


  「皇上,皇後娘娘請上座」楚王緊繃的面色帶著僵硬而客氣的笑,低頭恭敬的請迎帝后二人下輦。


  趙公公攙扶著皇帝下輦,此刻,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已經屏住呼吸想看那位傳聞中的皇后究竟是何等的尊榮,然,當他們看到一身墨色龍袍,英氣逼人的皇帝轉身攙扶那一身鸞紅鳳袍,身材嬌小的皇后時,都震得驚住。


  因為眾人只見皇帝從龍輦上抱下一個身材纖細嬌小的少女,她一身大紅鸞鳳長袍,衣襟處和寬袖口處都是刺目的金色團鳳圖騰,烏黑的望天髻上碧眼鳳翅環繞,珠花閃爍,金珠垂墜瀲灧的垂落在雲鬢兩側,高貴端莊。


  而,那名少女的額頭前還有一枚如傲骨寒梅一般的硃砂,精巧的小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但那似琥珀色的冷冽目光卻閃爍著聰慧。


  這個少女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令大殿內的所有都驚駭的幾乎石化,就連一向沉穩老練的楚王都被僵住了,呆愣的站在殿前震驚的看著帝王懷中如至寶一般的擁著的女子,那不是三日前參加選妃筵的中原少女嗎?

  雲傾靠在皇帝的懷中,一雙似乎可以洞悉一切的眸子朝凌燁軒的剛毅英挺的側容望去,她,知道他的心思,他是要在整個楚國王室面前宣布她的身份,也警告那些企圖對她邪念的人,她的至高身份。


  「皇上,臣妾可以自己走」雲傾淡淡的道,但她的目光卻已經不著痕迹的掃了一眼大殿內,只見那些認出她的眾人都驚詫的幾乎掉了下巴的呆在那裡,但,惟獨坐在左側首位的楚桓只是目光沉沉的看著她,臉上沒有一點情緒,淡漠冷清的令人感覺到了一絲徹骨的冷意。


  皇帝勾起薄唇,卻沒有讓雲傾的計謀得逞,他渾厚好聽的聲音淡淡的道:「皇后莫非不喜歡朕這麼抱著嗎?你看著奉天殿這麼大,朕可捨不得讓皇後走這麼多的路」,說罷,便忽略了楚王一臉傻樣的僵持,大步向殿內走去……


  「她……她竟然是當朝的皇后……」這時,那些驚詫萬分的商戶金援們都驚詫的呼出聲來,眼神中的駭然與那日與雲傾的不屑一顧,辱罵她為卑賤漢女的神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們每個人都是驚詫、疑惑甚至帶著羨慕的看著那能被軒燁國帝王抱在懷中寵愛的少女,有的甚至險些失了身份的尖叫起來。在她們眼裡,軒燁國的君王不禁至高無上得不可觸摸,還俊美得如同神邸,可是這樣的一個男子卻抱著一個曾經與楚淮王在一起出席選妃宴的少女,並且那女子還是皇后,這,是在令她們回不過神,連思維都亂了套。


  大殿上的那些大臣也都毫不到哪裡去,而最誇張的便是那一日想奪雲傾為妾的二皇子,他此刻面色早已黑青,雙目也瞪得極大。


  皇帝抱著雲傾,步上了漢白玉石階,而後溫柔的將她放在了鋪設厚厚裘皮的鳳榻上,自己則坐在一旁的龍椅上,俊容冷清,目光威嚴而震懾的掃視了一眼大殿外,隨即對遲緩的入席的楚王道:「北伯侯的壽辰,朕,應當先敬你一杯,來,朕先幹了」


  楚王立刻慌促的起身,迎合的笑道:「皇上言重了,臣下謝皇上」,說著,也將杯中的酒一干而盡。


  「好,不愧是北國人,性情豪放」皇帝放下杯子,笑著說道,隨即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凝視著自己的皇后,至今還未回過神來的商戶和大臣們,劍眉黜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了一絲不悅。


  隨即,整個大殿慌亂失措,眾人頓時都緊張的將目光收回,隨後紛紛起身,對著楚王道:「臣等、草民也敬楚王陛下一杯,願祝陛下萬壽無疆,願北楚繁榮昌盛,願天下太平……」


  「哈哈哈,諸位客氣了,本王先干為敬」楚王忙笑呵呵的起身,他的心神也平復了些,於是立刻恢復了之前的深沉老練,應接著滿朝文武、北楚百姓的祝賀。


  雲傾坐在皇帝的神色噤聲不語,因為她知道凌燁軒今日帶來她來的目的,也就是讓所有人知道自己的歸屬權。於是她便安靜的執起酒壺在金樽內斟酒,代替了一旁打算上前來伺候帝王的楚宮卑女的工作。


  「皇上」楚王飲下了幾杯酒,他的大腦已經清醒了不少,想起了那一日在選妃宴上二皇子與楚桓爭奪皇后的場景,心頭不禁有些驚怕,所以想將此事瞞混過去,但,他更像試探皇帝對那件事是否介懷,因而他忙起身道:「皇上,其實今日臣下請這麼人來參加壽宴,只是因為楚國有三年一選妃的制度,所以臣下斗膽,便讓今日壽宴與選妃宴一同操辦,以示雙喜臨門,如今皇上駕臨,可謂是三喜臨門,但是臣下卻不知道皇上是否願意施捨些許恩澤,為臣下的幾位王弟擇賜婚配,如此,也算的上時四喜臨門了」


  楚王說的幾位巧妙,且在說這話時,不時觀察帝王神色,在發現皇帝似乎根本不在意這所謂的選妃宴時,心頭不禁鬆懈了一些,也露出了笑意。


  大殿內,有心的人自然也聽出了楚王的意思,見得君王依舊悅然,便也都放下了提心弔膽的心,各自也露出了笑意。


  雲傾垂眸,薄紅的唇微微勾起冷笑,這個楚王倒也的確是老奸巨猾。而皇帝自然也聽出了他話中暗設試探,但是卻依舊朗聲笑道:「既然是北楚的風俗,朕,自然會賞臉,北伯侯不必拘泥太多」


  「皇上聖明」楚王見帝王同意,更為歡悅,於是立刻穿宮人布菜,開筵席。


  這一次的菜色比選妃宴豐盛得多,可謂是酒肉歡暢,雖然依舊不及中原的奢華,不過那北國風味的烤肉蒸食卻是別有滋味。


  「哈哈哈,諸位,既然皇上開了金口,那麼本王也就不在拘束了」菜色上全,眾人又小酌幾杯后,楚王便豪爽的朗笑說道,開始了今日的選妃賜婚,但是出於禮節,他還是先將前幾日未完的那樁婚事上奏,道:「皇上,臣下欲將朝相樊大人的千金許配給二弟楚燕,三日前已經敲定了好日子,不過既然那是選妃宴,就必須按照規矩走,樊大人,將你的千金請上來」


  於是,只見樊大人身側,一名比前兩日略帶消沉的嬌美女子緩緩出列,向皇帝、雲傾和楚王行了禮。


  「皇上,這便是朝相的千金,乃是我北楚的第一美人兒,哈哈哈」楚王十分豪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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