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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絕色鋒芒(精)

  從刑部大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沉,夜深風靜,更漏陣陣,沁骨寒涼。


  雲傾踏出黑沉的走廊,火把的光亮照耀著斑駁的四壁,陰沉無比,刑部高聳的圓釘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外側的數千禁衛軍早整齊的排列在外,為首策馬的楊飛在看到雲那抹鸞紅的嬌小身影時,面色緊繃的翻身下馬,匆匆上前,單膝叩跪:「屬下參見皇後娘娘,屬下來遲,還請娘娘降罪」


  雲傾嬌小的身體站在夜風中,狂風捲起厚重的寬袖,上面細密的團鳳圖騰在星光照耀下更顯得流光溢彩,但是她的嬌美的面容卻緊緊的綳著,淡漠威嚴。雙目平靜的片刻,代表剛才混亂的情緒已經被壓下,少許,她慢慢的閉上雙眼,聲音有些啞然的道:「將趙公公攙扶上小轎,蠻兒隨本宮一起,都回宮吧,本宮沒事……」


  蠻兒的傷並不嚴重,但是半邊臉頰上青紫的五指印記卻十分明顯,雲傾回到書房內,命宮娥去太醫院取來活血化瘀的藥膏來給她塗抹,卻見她忙忙的自己伸手來接,還要說感激的話語,可是嘴巴一動,又痛的齜牙咧嘴,眼淚都浸在眼眶中。


  雲傾見她這樣,只能讓她自己來,而蠻兒在塗抹了那沁涼的藥膏之後,的確有些好了,只好那五指印不在那麼的駭人,可是她一雙驚恐未定的大眼卻緩緩的凝視著雲傾,在雲傾發覺之時,輕輕的道:「皇後娘娘,您在刑部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您真的是……想要皇上出事嗎?奴婢原本以為,娘娘是愛皇上的。」


  雲傾淺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回答了。現在,她在刑部的事情還沒有收到任何效果,所以她還不能說。


  「娘娘……」蠻兒緊張的喚道。


  「休息吧,本宮放你的假,好好將傷養好,本宮會派兩個宮娥照顧你」雲傾淡淡的說道,隨後讓兩名走進書房的宮娥攙扶蠻兒回房間休息。


  夜深了,雲傾揮退御書房內的所有人,靜默的走到窗前,抬起素手將窗格推開,一陣冰涼刺骨的寒風頓時迎面撲來,她抬眸望向天空。遠處一勾明月躲在墨雲后,如水的光隱隱的滲出,將御書房的亭台樓閣鋪上銀霧像月宮般清冷,或濃光或淡影,錯落有致,令人有些不忍擾亂這片幽靜。


  初春,珍珠梅在花園中怒放,白色的花蕊如同一枚枚柔白的珍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清雅而雍容,一如不染淤泥的芙蓉。


  「皇後娘娘」書房內,一抹黑色高大的身影驟然出現,有種神出鬼沒的氣息,男子叩拜在地,低沉道:「屬下已經查清楚那名太監的身份,他是內務府的人,是張公公在皇宮裡認的一個乾兒子,屬於趙公公統轄」


  張立?雲傾長睫顫動了一下,已經明了究竟是誰在幕後操縱,她抬手揮退那男子,不想開口打碎這幽靜夜色的寧靜。那男子立刻消失……


  這夜,成敗只在一局,任誰也無眠。


  建章宮——


  燈火通明如白晝,四壁的燈火灼亮。太后王氏在大殿中慢慢的踱步,似乎在等待什麼。不多時,只見一名小太監匆匆奔跑而來,滿臉汗水,看似十分急促,一踏上紅毯雙膝就軟跪在地上,但隨後在張公公的眼神示意下,他立刻會意一身,匆匆踏上漢白玉石階,附在張立耳邊嘀咕了半晌。


  張立的面色微變,且越來越顯得驚駭,隨之,他匆匆走向太后,附在太后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句。太後面色一沉,啪的一掌拍在了烏木案几上,使得描著翠竹福壽的骨瓷杯內的茶水搖晃溢出,沾染上了暗紅色的綢緞寬袖。


  「太後娘娘息怒,此事有關重大,還請娘娘謹慎而行」張公公小心翼翼的說道。但是太后卻眯了眯眼,怒喝道:「那妖婦竟然要加害皇上,企圖立她腹中的孽種為帝,將整個軒燁王朝玩弄於鼓掌,簡直是豈有此理,衛自如和柳燕衡現在哪裡?」


  「回稟太後娘娘,這兩個人當時在刑部地牢中假意昏迷,才逃過沒有被皇後娘娘滅口的下場,如今正連夜趕進宮,向太后求救呢」那名小太監急急的說道,隨之又道:「皇后並非等閑之輩,奴才親眼看到皇宮裡經常有一隻雄壯的蒼鷹飛來,似乎在傳遞什麼信息」


  「豈有此理,這個妖后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好,來人,將衛自如和劉燕衡請來,更衣,哀家要起駕凌霄殿,哀家道要看看這個妖后在證據確鑿之時,還有什麼妖術可以辯解」太后氣的全身發抖,但是雙眼卻露出森冷狠絕之意。七年了,她被自己的兒子緊閉七年,如今終於讓她抓住這個機會,她必然要將那個妖女碎屍萬段。碧珠趕忙應聲,立刻命令宮娥取太后的朝服和首飾前來。


  太后坐在金絲楠木芙蓉榻上,雙目緊閉,威嚴的眉眼和堅毅的唇緊緊的抿著,似乎在蓄積力量,因為今夜,她要將那個害自己母子分離,各不信任的妖女致命一擊。


  碧珠將一枚枚鳳頭金釵插在太后略顯幾根銀絲的髮髻上,在那高貴雍容的福壽髻上點綴了朝禮之時才能用到的八寶瓚,而後將一件寬厚,華貴的藏青色綉鳳紋的長袍披在太后的身上,取一串一百零八顆圓潤碧璽所穿的佛珠在太后脖頸上。


  一旁的宮娥一個個捧著烏木托盤緩緩走來,在上面的首飾被碧珠取下之時又慢慢的退下,不多時,在碧珠將最後一枚金護甲套在太后依舊修長的手指上時,四下的人都道了聲告退。


  灼灼的燈光照耀在太后的臉上,如同蒙上了一層薄紗,看不清神色,珠光寶氣的閃耀讓此刻靜默不動的她看起來就如同一個要接受萬人頂禮膜拜的佛像。


  「張立」太后的聲音深沉冷淡,聲音平靜的感覺不到怒氣。


  張公公緊張的上前,道:「太後娘娘」


  太后倏地睜開幽深的雙目,簌的起身,冷聲喝道:「起駕,凌霄殿……」


  凌霄殿中,李太醫忙碌得滿頭大汗,宮殿內外,捧著熱水盆著和各種太醫所需之物的宮娥身影飛翩,進進出出。大殿內外,燈火通明,但是這麼多的人,除了腳步聲來來回回的響動之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靜。


  靜得令人發慌。


  大殿外,站候的是來名太醫都慌張的緊繃著面容,那些背著醫藥箱的太監,後背都已經被冷汗給浸濕了。因為今日皇上顯得格外痛苦,甚至在冰室之中昏厥了過去。


  寢殿內的李公公不時的擦著凌燁軒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揭開帝王眼睛上墨色綢緞一看,幾乎要昏厥過去,因為皇帝眼睛上似乎有無數的螞蟻在皮膚內來回爬動,將皮膚都撐起來,看起來噁心無比,恐怖駭人。


  而經驗豐富得李公公一見這種情況,就似突然明白了什麼,隨之隱忍著心頭的恐懼,分外歡喜的道:「快,快拿刀來,快拿刀來……」,這一聲叫喊,幾乎讓整個宮殿里的人,心都懸了上去,然,宮娥們還沒有在這個禁止一切利器的宮殿里找到太醫所要的刀,就聽聞門外一聲喧報:「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聽聞皇后駕到,都似看到了黎明曙光一般,紛紛叩拜地,叩首道:「臣等、奴才、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傾踏進大殿,身後跟隨著楊飛、趙公公。她腳步快步踏進大殿,而李太醫已經慌忙迎出,叩首道:「皇後娘娘,老臣不負所望,已經拖延了時辰,但是現在皇上眼睛的蟲毒正在亂竄,似欲要破血而出,老臣懇請娘娘允准,讓老臣動刀,以血將蟲毒引出。」


  「引蠱?」雲傾面色沉靜,她在書房內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楊飛前來稟報說皇帝突然在冰室中昏厥才急匆匆的趕來,一路上,她心裡有著無數的猜測,想著苗疆公主是否會中自己的激將法,而不在折磨皇帝,甚至將皇帝的眼睛治好。可是走到凌霄殿,聽到這句話時,她的心中大石並未落下,反而更為懸起。


  「是,那些蟲蠱現在似正在尋找出路,要從皇上的身體里出來,老臣正想著要用可以吸引它的血來將其引出」李太醫緊張而欣喜的說道,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蠱蟲突然會如此,所以只將這一切歸功於上天護佑,歷代帝王顯靈。


  苗疆公主中計了,她果然可以控制凌燁軒身體里內的蠱毒,所謂的用侍寢才可解毒,不過只是一個幌子,她只是要做軒燁國的皇妃。而現在,李太醫要用血來引出蠱毒,那麼該用誰的血?這些蠱蟲從凌燁軒的身體內出來之後,最想要傷害的人是誰?這個答案應該已經呼之欲出了。


  深吸一口氣,雲傾當即下令:「派皇宮的所有禁衛軍守護凌霄殿,任何人不得進入,違者,殺無赦。」


  楊飛身體一震,其他的宮娥也都僵住,隨後叩跪聲響起,眾人齊聲遵旨告退。大殿內頓時空蕩起來,只剩下幾名老太醫和御前侍女,而雲傾則是低啞的對趙公公道:「將本宮的鳳麟匕首取來,本宮親自為皇上引出蟲毒蠱,此間,不容許任何人打擾」


  趙公公震驚,因為雲傾沉凝的面色,但是他卻不敢違抗小皇后的旨意,立刻轉身去取當初被皇帝沒收,鎖在碧玉匣子中的鳳麟匕首。


  大殿外,鐵蹄踏響,無數鎧甲鏗鏘的聲音打破了這夜的寧靜,讓原本的幽靜變成的凝固的緊張。兵馬已經整個凌霄殿團團包圍,布置完這一切的楊飛身著墨色鎧甲,握放在腰間的長劍上,大步踏進寢殿,對著雲傾抱拳道:「皇後娘娘,屬下已經將凌霄殿全部包圍,另外派遣了黑衣探衛將潛伏在四周,就算這裡方圓半里之內有任何動靜都可以察覺得到」


  雲傾點頭,但是楊飛卻十分警惕的看著雲傾那傲然冷清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皇帝,劍眉擰緊。


  趙公公匆匆的將匕首取來,呈遞著烏木托盤送到雲傾的面前,有些顫抖的道:「皇後娘娘,匕首取來了。」


  雲傾看著那把在燭火光芒下流光溢彩的金黃色鳳麟匕首,眯了眯雙眼,抬手拿起,但是楊飛卻陡然一震,猛的握住了雲傾的手腕,面色沉凝的道:「皇后想做什麼?就算要破血引毒,也該由太醫來,不用勞煩皇后。」


  雲傾轉首望著楊飛,雙目如雪,冰冷而威嚴,使得楊飛的手不禁緩了一下,但是他卻依舊不肯放鬆。此刻,他只是一個保衛帝王安全的侍衛,禮儀敬上那些規矩,他已經不在乎。


  「放手」雲傾抿唇,她幾乎可以猜測得到如果一旦引毒失敗,這個帶著長劍進來的統領,必然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可是,他似乎忘記了,她腹中懷著當朝的第一皇子,這是凌氏的唯一血脈。


  「除非娘娘告訴屬下為何要親自動手,李太醫在皇宮中行醫五十來年,也是皇上的親信,若是由他來動手,屬下必然不會有任何異議,而娘娘武功雖高,可是救人治病之術,恐怕還有待商榷,所以屬下決然不能讓皇上冒如此大的危險而成全娘娘」楊飛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不相信本宮是為了救皇上?」雲傾挑起秀眉,愈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些人愈是將那些積累的不信任和不滿全部暴露出來。


  「屬下可不是皇上,可以對娘娘的一切深信不疑」楊飛冷冷的說道,絲毫沒有將這個皇後放在眼裡。


  他不是皇帝……雲傾突然冷笑出聲,因為他說的話實在令她覺得可笑。在他眼裡,凌燁軒信任她,甚至將所有的寵愛都給她一個人,如今還將性命與整個天下都託付給她,對於所有人來說,這就是莫大的信任,至死不渝的愛。


  但只有雲傾知道,凌燁軒對她至始至終都是有著疑竇,不願全然相信。否則,為何在書房中還以保護為名,設伏五百名四處暗伏的黑衣探衛?他愛她,至死不渝,可是卻從來不願意承認她對他的情感和忠心,這次以江山為託付,只是一場豪賭,他傾盡天下,只為賭她是否會在如此危機的時刻還能陪伴在他身側。


  雲傾的嘲諷的冷笑讓楊飛雙目眯起,但是他卻依舊不肯放手,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有多狡詐聰明,他不是她的對手。而雲傾則是再次冷沉道:「楊飛,本宮再說一次,給我放手」


  「皇上娘娘居心可疑,屬下身為皇宮禁衛軍的統領,就算肝腦塗地亦要保護皇上的安全」楊飛不肯鬆口。然,就在他們兩方對峙的時候,大殿外突然衝進來一名士兵,道:「報,太後娘娘的車輦來了」


  楊飛一怔,而雲傾則是眯起雙眼。隨後,雲傾甩開楊飛的手,拿著匕首就向帝王的床榻走去。


  楊飛見狀,驟然從腰間拔出長劍,衝上前去阻止,但云傾卻一個轉身,抬手用儘力氣扇了楊飛一個耳光。楊飛震驚的僵直身體,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這個嬌小美麗的女子,只聞雲傾厲聲道:「你以為你是忠臣良將,卻不知自己的愚昧足以害死君王。本宮告訴你,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去大殿外攔住太后,第二,讓本宮摘了你的腦袋。」


  楊飛神色沉凝,剛毅的臉上五指印記分外的慎人,他雙眼漆黑深幽緊緊的盯著雲傾。趙公公和其他的太醫、宮娥都嚇得四處竄逃,就連趙公公都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皇后震怒發火,所以都措手不及。


  「皇后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屬下嗎?」楊飛依舊冷硬,臉上也滿是陰寒。


  「威脅?」雲傾挑起秀眉,傲然的氣勢令人不敢斜視,她一步一步的逼近楊飛,使得這位平日冷硬剛毅的禁衛軍統領不由得怯步後退。雲傾冷笑:「楊統領覺得本宮在威脅你是嗎?現在,皇上連玉璽都已經賞賜給本宮,朝政大權更是掌握在本宮手裡,本宮想要將你的兵權撤下,砍下你的腦袋,簡直如捏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你以為本宮還用得著威脅二字嗎?更何況,你不是本宮的對手,在本宮眼裡,你不過只是一隻螻蟻」「皇後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李太醫被嚇得驚駭,但隨之回神,想起帝王還需要救治,於是立刻叩跪在地。


  雲傾雙眼冷凝著楊飛,無動於衷,如同一尊精緻美麗的雕像一般令人敬畏。楊飛望著雲傾那雙冷冽的眸子,剛毅的面容已經有些鬆動。


  「皇後娘娘,楊統領,太後娘娘要闖進來,已經在外面打傷了好幾個侍衛——」大殿外,禁衛軍再次進殿稟報。


  「皇上眼睛上的蠱毒動靜越來越大了,還請皇後娘娘和楊統領定奪」李太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顫抖和害怕,蒼老的聲音幾乎已經哽咽。


  楊飛的敗下陣來,因為他做不到如雲傾那般鎮定,雲傾看著他慢慢下滑叩跪在地的高大身影,雙目沉了沉,隨即轉身,赤紅的長擺拖延在身後,發出高貴的沙沙聲響。李太醫見狀,立刻上前,將床幃前後的數重紗帳都垂落了下來,遮掩住了裡面刺目的嬌小身影。


  「皇後娘娘,可以開始了」李太醫已經不敢再耽擱任何時間,他從醫藥箱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銅管一張塗抹滿蜂蜜的絲綢帕子,打開了布囊,從那密密麻麻的細長針中,取出了幾根粗短的。一切準備就緒,他卻又顯得為難的看著雲傾,道:「娘娘現在身懷有孕,還是用老臣的吧。」


  雲傾冷然的看了他一眼,李太醫被駭住,不敢多言。


  雲傾將匕首遞過去,李太醫顫抖的接過。匕首出鞘,他微微顫顫的在雲傾的手腕上隔出了一條不深不淺的口子,而後將銅管取來,讓那豆大的血珠滴落進去。


  李太醫倒的確是個技術精湛的太醫,因為他的手雖然不住顫抖,但是操刀時,卻十分準確,並且劃開的傷口十分平整。這樣的技術,已算是最上呈的了。


  雲傾扯出袖中的絲帕包裹住傷口,不讓李太醫分心,只見他用手指捏住銅管,不讓血灑出去,然後取出那幾根粗短的銀針慢慢的扎在了凌燁軒的眼睛周圍,頓時,只見那些蟲蠱的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小,最後,全部被集中在眼眶中間。


  凌燁軒的眼眶中間烏黑一片,里側有無數的小蟲一般的東西不是的蠕動,看起來很是令人心驚顫慄。雲傾秀眉緊緊黜起,握著自己傷口的手也不由得收緊,屏息看著眼前的一切。


  大殿外,嘈雜聲越來越響,即便在內宮都可以聽到碧珠拔高的聲音:「大膽奴才,居然敢擋太後娘娘的御駕,你們都想死了是不是?」,隨之,便是楊飛冷硬而無情的聲音。


  李太醫心無旁貸,但是他的份額頭上卻還是緊張的溢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操起匕首,慢慢的帝王的眼角上劃開一條口子,隨之,用銅管壓住,只見皮膚內黑壓壓的蟲蠱如同靈蛇一般的蜂擁而出,李太醫的眉眼間露出了驚喜,立刻取出塗抹了蜂蜜了帕子包裹在銅管的另一頭,用手指緊緊的按住,瞬間,只見那帕子越來越大,彷彿塞了無數的毒蛇一樣,不停的蠕動著。


  黑毒出盡,鮮紅的血跡便溢了出來。雲傾的秀眉也緩緩的撫平,而李太醫則是將那用蜂蜜黏糊了蠱毒的帕子打成一個結,放進了藥箱中,里側放置了不少冰塊鎮壓著,冰冷的環境可以使它們在失去人體的血液依靠之後,進入休眠狀態。


  接下來便是止血上藥等工作,李太醫很快就完成。他驚奇的對雲傾道:「真是奇了,沒有想到皇後娘娘的血居然可以使得這些蟲蠱如此不顧及後果的全然中了圈套。皇後娘娘,現在皇上眼睛上的蠱毒已除,只要休息幾日,眼睛必然復舊如初,至於這些蟲蠱,待它們全部沉睡之後,老臣將他們用火燒毀,也就不足畏懼了。」


  終於結束了,雲傾在心底也舒了一口氣。她看著凌燁軒睡著沉靜的俊美,臉上也露出了幾許欣慰。


  「勞煩李太醫了」雲傾淡淡的說道,話語中有些感激。


  李太醫頓時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連連叩謝,隨後收拾起藥箱,便向外面走去。


  雲傾抬手撫了撫凌燁軒慢慢舒展的眉宇,也許他在睡夢中也感覺自己不在那般疼痛了,所以,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甚至連呼吸也慢慢的均勻,應該是睡熟了。


  心疼吧,這麼長時間來,雖然忙得焦頭爛額卻始終惦記他,也曾幾次強忍不過思念想看看他,卻又覺得他自所以不召見也不聲張,也是怕她擔心而已。所以,她只能將自己圍困在御書房中,假裝這一切自己都不知道。若非他的病情讓她在慌亂之中,猜到了必然是苗疆公主的妖術作祟,或許自己還破解了不了這個局。


  其實,那些蟲蠱自所以要從凌燁軒的身體中出來,是因為苗疆公主相信了雲傾那地牢中說的那些話。苗疆公主要蟲蠱出來,讓凌燁軒雙眼見,重掌朝政大權,而這些蟲子下一個襲擊的目標就是她,苗疆公主要她死,因為她想要『篡位』,想要殺皇帝嫁禍苗疆。


  所以,雲傾將計就計,用自己的血引那些蟲蠱出來,那些蟲蠱原本就要寄居到她的身體里,如今聞到她的血腥氣息,自然是蜂擁而至。苗疆公主這一招,的確陰險狠毒,手段非比一般。可是她設計兩次幾乎沒有破綻的棋局,卻都遇見了她。


  大殿外的喧嚷聲已經漸漸平息,雲傾剛剛才舒緩的眉宇再次挑起,隨之,只聞一個威嚴的厲聲喝道:「你們連哀家也要攔嗎?」


  「參見太後娘娘……」大殿前,一陣叩跪聲響起,隨之是士兵紛紛讓道的聲音。


  「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已經頒發了皇上的玉璽,不允准任何人踏進凌霄殿一步,否則殺無赦,還請太後娘娘移駕,不要為難屬下」楊飛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情緒。


  「好一個楊飛,皇城禁衛軍的大統領,你身為皇上的貼身侍衛,居然任由那個妖后擺布,衛自如,柳燕衡,你們給哀家一同闖進去。這個妖后在地牢揚言要圖謀篡位,你們最好給哀家讓開,否則皇上有什麼三長兩短,哀家賜你們滅九族」太后怒氣滔滔,聲音凌厲。


  雲傾垂眸,抬手將凌燁軒的被褥掖了掖,而後低首在他的額頭前輕吻,淡淡的道:「好好睡吧,我會一直都陪著你的」,說罷,她起身,一雙眸子瞬間變得沉厲狠絕,她轉身大步走出,抬手掀開大帳,疾步踏出。


  太后在衛自如和劉燕衡的簇擁下,率領著張公公和碧珠已經闖進了凌霄大殿,一身藏青色的鳳紋錦袍顯得分外的威嚴慎人,她一雙深沉的雙眼在看到從重重明黃大帳內走出的鸞紅身影時,雙目微眯,傲然的抬起頭顱。


  雲傾款步踏出幔帳,深夜的寒風徐來,撩起明黃色的幔帳旋地而起,落在雲傾鸞紅色的鳳袍上,明黃與艷紅交相輝映,有種足以令人頂禮膜拜的威嚴和高貴。


  可是,這種姿態卻是太后不能容忍的,她眼底有些沉凝的怒火,直直的射向雲傾,幾乎想要用自己的怒火將雲傾燒成灰燼。可是,她不會妖術,就算將那雙眼睛瞪得掉出來,眼前的少女卻依舊傲然的直立著,沒有被傷到一分一毫。


  大殿內的人隨著太后的介入,聚集的越來越多,無數原本雲傾喝出去,卻又被太后被帶進來的宮娥個個低垂著腦袋,雖然雲傾看不見那一張張青澀的面孔,卻也知道必然是掛滿恐懼和不安的。這些人,都是凌霄殿的侍女和女官,帝王身側服侍的人。


  趙公公見到太后這樣的架勢,心裡也突兀的心驚,而楊飛則是面無表情的握著腰間的長劍,似乎在等什麼,他臉上的五指印記清晰猩紅,但是卻不影響他此刻的威嚴。他也在等,等太后說出雲傾的罪名,但是他還需要細細的分辨,因為他已經分不出忠奸,更因為兩個女人的對峙實在太過微妙。


  因為,一個是帝王的母親,當朝太后,一個是帝王的愛妻,當朝皇后。


  她們是軒燁王朝最有權勢的女人,卻又是最為仇敵對立的兩個女人。可是千辛萬苦,勾心鬥角,最終卻還是為了一個男人。一個為兒子,一個為丈夫。


  「臣妾恭迎太後娘娘,不知娘娘三更半夜駕臨凌霄殿,不曾出殿迎接,還請太后莫要怪罪」雲傾聲音冷淡,卻沒有半點恭迎候駕的意思,雙目更是平靜無波的看著太后,沒有一點恐懼和慌亂。


  可是她的鎮定卻刺痛了太后的眼,更是讓她身後的衛自如、劉燕衡及張公公、碧珠等人覺得毛骨悚然。


  「恭迎哀家?你倒是讓哀家看看你是如何恭迎的,你在門外以皇上的玉璽為要挾,布置重重兵馬,阻擋哀家前來看望皇上,你的居心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現在還想說這些好聽的話來哄瞞哀家,你當哀家是三歲的黃口小兒,任你耍玩么?」太后的聲音略凌厲尖銳的令人顫抖,駭然的怒更是令整個凌霄殿的氣氛都緊張起來。


  可是,對面如此咄咄逼人的太后,原本該畏懼的皇后卻突然不怒反笑,這種不知喜怒的平靜讓人驟升恐懼。雲傾緩緩的上前,淡淡的道:「原來太后不是來看皇上的,而是來治臣妾的罪的。」


  太后一驚,一時語塞,但一旁的碧珠則接話道:「皇後娘娘不必拐彎抹角,娘娘今日親臨刑部大牢,召見苗疆聖女,親口對苗疆聖女說要操控朝廷,殺害皇上,然後嫁禍苗疆,待皇上駕崩之後,就立自己腹中的皇子為帝,自立太后,垂簾聽政。」


  此言一出,大殿內外頓時嘩然,就連楊飛那面無表情的臉都露出了震驚之色。他幾乎不懷疑這種話是從雲傾口中說出來的,因為她從來都是一個如此狂傲的女子。


  聽著滿殿的抽氣和震驚的呼聲,雲傾卻依舊無動於衷,彷彿眾人說的不是她一般,那種冷靜和自持令人不解,更不明白。權謀篡位,弒君大罪,這可都是天下的罪過,會令天下人唾罵,死無全屍,可是這個少女卻似乎無關痛癢一般。


  太后見周遭的人震驚,自以為局勢扭轉,於是又恢復了氣焰,高呼道:「妖后,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欺上瞞下,準備弒君自立,簡直目無王法,其罪該誅,滿門抄斬」


  雲傾平靜的看著太后,那眼神深幽冷清,但隨後卻不怒反笑的道:「臣妾欺上瞞下,弒君自立?」,她的聲音慢慢的揚起,隨後秀眉一黜,道:「太后怎麼會知道這件事?而且還跟刑部的尚書大人和柳侍郎在一處?莫非,後宮現在已經亂到可以讓朝廷命官隨意出入的地步了?」


  太后震住,而衛自如和劉燕衡而下的顫慄了一下,面色都煞白起來。他們原本是來控告皇上謀權篡位,卻沒有想到竟然被反戈一擊。後宮不得干政,朝廷官員不得踏入後宮,否則以淫亂後宮斬殺,滿門抄斬,這是從太祖開始就定下的規矩。


  太后的面色由紅轉白,因為雲傾的這一句話讓她想起了七年前突降在建章宮的那道聖旨,她的手心已經一出了黏膩的汗,但是卻依舊高抬著頭顱,聲音高厲的道:「妖婦,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扭轉大家的注意嗎?哀家今日決然不會再縱容你這個妖孽,哀家今日就要撕下你的面具,讓大家看看你究竟是怎樣一個狠毒的妖女。」


  可是太后即便如此跋扈的叫囂,卻始終沒有邁出一步,因為雲傾淡漠冷清的模樣喚起了她太多的記憶,致使她根本不敢上前。


  「太後娘娘的話,臣妾是越聽越糊塗。臣妾倒是不知道現在要轉移眾人注意的究竟是臣妾還是太後娘娘。太後娘娘一邊打著後宮不得干政的牌子,一邊又在深夜召見朝廷命官,並且連夜大鬧凌霄殿,辱罵臣妾為妖孽,揚言臣妾要弒君篡位,立腹中剛剛滿月,還不知道究竟是男是女的孩兒為帝,難道太后不覺得自己很荒謬嗎?」雲傾冷笑,眼底閃爍著陰沉和殺機,但是臉上卻帶著笑意說道,似諷刺太后的無知。


  這是,大殿內的人再次嘩然,因為眾人被雲傾這麼一說,這才察覺太后今夜似乎的確有太多的不妥之處。


  而太后的面色則是由白轉青,已經怔得說不出話來。她抬手指著雲傾的鼻尖,明煌煌的金護甲十分刺目,但是嘴巴一張一合,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少許,她才激動的道:「好,好一個能言善辯的小妖后,好,好你個冷婉兒,竟敢故意重傷哀家,你,你……」


  「臣妾是否是重傷太后,相信太后自己心裡也很清楚」雲傾嬌美的面容上的笑意更深,但是眼底卻迸出深沉的殺機,她抬手撩開被狂風卷落在自己肩頭上的明黃紗帳,冷凝的道:「來人,給本宮將這兩個深夜入後宮密謀,有造反嫌疑的二人拿下,關押天牢」


  頓時,數名禁衛軍從殿外衝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衛自如和劉燕衡擒住。而那兩人則是後知後覺的呼救道:「太後娘娘救命啊,臣是冤枉的,太後娘娘救命啊……」


  太后見雲傾竟敢將這二人捉拿起來,氣的全身都顫抖起來,她大喝道:「哀家看誰敢這麼做?」,隨後將一雙略帶紅絲的眼睛瞪向雲傾,氣勢駭人。


  「誰敢不從,本宮以謀反罪殺頭」雲傾冷冷的說道。


  頓時,那兩名官員便被押解拖出,一陣陣嘶叫怒吼的聲音充斥在整個大殿內,一路回蕩。


  「反了,反了,你們都反了……」太后見無人聽從她的話,身體顫抖的幾乎欲要昏厥,她咬牙切齒的上前,卻踩踏在了自己的裙襦上,身體搖搖欲墜。碧珠和趙公公趕緊上前攙扶,而她卻憤然的推開二人,大步走向雲傾,揚起帶著金護甲的手就要打雲傾。


  大殿內眾人一驚,然就在太后將手甩下之時,卻被雲傾擒住,讓太后疼得面容都扭曲起來。這突來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甚至連楊飛都驚住,僵直了身體。


  「太後娘娘,臣妾腹中懷中的可是軒燁國的皇子公主,是您的孫兒,難道您想趁著皇上昏迷之時,殘害皇子嗣么?」雲傾眯起雙眼,聲音陰寒如霜的說道,而後猛的將她甩了出去。


  太后的腳下踉蹌,節節後退,虧得碧珠和張公公二人將其攙扶住,否則必然要出醜。太后被雲傾摔得暈頭轉向,一口怒氣又梗在心頭,險些岔氣,她喘息了兩聲,而後紅唇泛白的道:「你,你,一個女子,竟然如此彪悍,不是妖孽是什麼,你們,你們給哀家上這個妖婦給抓起來,以免禍害天下,危害社稷……」


  但是,她的話卻沒有一個人敢聽。


  這,不僅僅是太后沒有干涉朝政的權利,還因為雲傾現在不僅懷有龍嗣,更是有著皇帝賜予的,執掌朝政和一切大權的權利,所以,沒有一個人敢動。


  「太後娘娘累了,楊統領,送太後娘娘回建章宮」雲傾看著太后氣息混亂,黜起秀眉,立刻讓楊飛將她送回去。太后很擅長玩苦肉計,而她現在沒有時間跟她周旋這種遊戲。


  太后聽雲傾竟然如此放肆,氣的臉話都說不出來,楊飛黜了黜眉,大步上前,道:「太後娘娘請……」


  「你……」太后瞪直了眼睛,隨後一時岔氣,昏厥了過去。


  碧珠和張公公頓時慌亂的叫起來,而雲傾則是轉身走進大帳內,不願再理會身後的紛亂。


  床榻上,凌燁軒似乎被已經吵醒了,但是多日來的昏迷卻讓他看起來十分疲倦不堪,他緩緩的睜開雙眼,在看到雲傾模糊的身影伴隨著燈燭的光線搖曳走來時,薄唇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恍然在夢中見到她的身影一般。


  「朕好想你……」他的聲音低啞,卻溫柔的令人心醉。


  雲傾執起茶碗,緩緩的倒了一杯水,走到他的榻側,淺淺盈笑,道:「臣妾也想皇上啊。」


  凌燁軒笑得令人全身都柔軟,彷彿剛才的那一切爭鬥根本從來都不曾發生過。她含了一口水,湊近他的薄唇。


  他接下,緩緩的咽下,隨後閉上雙眼,又睜開,聲音有些澀然道:「朕每天都能夢見你,今日,你比以往都美。朕做了七年的夢,卻從來都不知道朕的婉兒居然也可以如此的溫柔。」


  雲傾心底酸澀,眼眶頓時氤氳了幾許朦朧,她俯身依靠在他的胸前,抬手環住他的脖頸,輕道:「那臣妾每天都這麼溫柔,可好?」


  「呵……」凌燁軒笑出了聲音隨後帶著幾分累倦的道:「婉兒,朕好累啊,好像很久都沒有睡覺了一下。你今日這樣的溫柔,都讓朕捨不得閉眼了,陪朕一起睡好嗎?你很多天都沒有來看過朕了」


  雲傾閉上雙眼,淚珠滾落在他的衣襟上,輕道:「好,臣妾陪著皇上,皇上睡吧,臣妾會一直都陪著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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