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地牢激將
太祖開闢疆土時的賦稅制度被改變,在整個朝中和天下必然會掀起一陣莫大的風浪。雲傾幾乎已經料到那些富戶和官門府邸會對此事作出如何的反應。這就是政治局勢的一部分,當全天下百姓歡欣鼓舞的時候,朝廷官員與富戶必然是不樂意的,他們寧願用那些錢來狎妓、納妾和逛青樓,也不願意多繳出一兩銀子作為稅金。
雲傾在正午時,就看到了內務府上呈的一疊厚厚的奏章,就算不看她也知道那是什麼。各地方官員對於徵收人頭稅的事情大力反對,而看朝中官員那些閃爍其詞的奏本,也能明白他們在尋找依靠的同時,又開始結黨成派,凝聚力量。
雲傾將一本奏章丟在桌案上,緩緩的走到鳳榻旁休息。蠻兒進殿伺候,而趙公公則是執著白色拂塵匆匆趕來,叩首道:「奴才參見皇後娘娘,稟報皇後娘娘,娘娘所擬的那份懿旨,奴才已經讀給皇上聽了,皇上將玉璽大印讓奴才帶來,說一切全憑娘娘定奪。」
說著,便將手中捧著的烏木托盤呈上來,只見里冊放著一隻用精緻龍鳳祥紋點綴的四方盒子,和一塊明黃綢緞所做的錦囊,以及一份剛才雲傾讓趙安去給帝王批閱的奏章。
蠻兒小心接過,緩緩的將懿旨攤開,然後有些顫抖的將那一直四方盒子捧起。盒子略重,蠻兒的手都陡然沉了一下,隨後,才緩緩的擺放到雲傾的面前,解開上面的明黃系帶,打開,瞬間只見一隻赤金所鑄,四寸四分高,一寸二分見方,上雕交龍鈕,龍顏鑲著碧玉寶石,下盤麒麟瑞獸的開國玉璽。
這塊玉璽是太祖登基之時,尋天外隕玉所制,承襲了傳聞中始皇帝的鑄造工藝,雖然玉璽之上沒有那驚人聽聞的『受於天命,既壽永昌』之類的豪誇之言,卻用篆體字雕刻著軒燁王朝幾個字,與一段令人看不懂的梵文。
蠻兒從來都不曾見過玉璽,所以不禁有些緊張,雲傾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象徵著權力和天威的方塊鑲金白玉,溫潤剔透,金光閃耀,讓看得人都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凌燁軒的眼睛也許真的很難受吧,否則為何連這個關係王朝家國命運的東西都送來了。雲傾微微嘆息,輕道:「蓋上吧,明日早朝本宮就不去了,趙公公,你攜聖旨臨朝宣讀,就說皇上病情惡化,本宮不能臨朝,明白嗎?」
趙公公一怔,他抬眼望向雲傾,忙問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要讓他們措手不及」雲傾冷笑一聲。六部尚書,出了武翊思以外,其他人都開始拉攏幕僚,巴結權勢,為的,就是能夠藉此機會,權傾朝野。而那些官員也趁此機會,大送殷勤,甚至聯合以來上書,想要壓制賦稅改制。而她,選擇以不變應萬變,趁其不備,將整個朝廷的勢力全部打散,扭轉乾坤。
趙公公聽得心驚,但似乎也能隱約的明白雲傾話語中的意思,於是他點了點頭,走上前,雙手微微顫抖的捧起那隻沉重的玉璽,在懿旨上慢慢的壓了下去。頓時,一個四方紅印,雕刻著軒燁王朝,體天隆運等字樣的都已經以鮮紅奪目躍然明黃的布帛上。
蠻兒緩緩的捲起聖旨,恭敬的交付到趙公公手上,而趙公公則是委身叩拜,而後慢慢後退出了書房,踏出門檻離去。
雲傾抬手抵在額前,近幾日,她越來越覺得睏倦,然,剛想瞌起雙目小寐片刻,窗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鳳鳴聲,她驀地睜開雙眼,而蠻兒早已經走到窗前,一隻雄壯的蒼鷹盤旋而落,粗壯有力的腿落在楠木窗格上,尖銳的爪子緊緊抓住橫條,它翅膀展開,十分威武。
近幾日,蒼鷹已經和蠻兒有些熟悉了,所以一見到蠻兒到窗前迎接,立刻抬起粗壯的腿。蠻兒也不怠慢,將上面用蠟油密封取出,碾碎上面的東西,攤開紙張,遞到雲傾面前。
雲傾抬手接過,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微怔了一下。是魏堰的信,但是卻無關兩國交戰之類的秘密,他說,孫恆初在得知她回宮有孕之後,每日酗酒,醉生夢死,無論他們如何勸慰都沒有用,而就在兩日前,他突然失蹤了,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但是卻有將士聽聞他在醉夢之中呢喃著要從此放手天涯之類的話,就連華藥師都留不住他的腳步。
雲傾長睫微顫,心裡劃過了一道深沉的內疚。然,她再朝下面看時,卻又不禁挑起秀眉,因為,是關於雷霆消息。魏堰說,雷霆拿著她的信物上了雲山,此人張狂不羈,本事很大,正在忙碌著操練那五千士兵,且威望很高,可是他既陰沉又火爆,讓將士們在敬佩他的同時,更是怨聲載道,且這人的訓練軍隊的方式很是與眾不同,竟與她以往用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紅唇緩緩的勾起了,雷霆依舊是當初的脾氣,以前在組織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沉悶卻又暴戾的人,有時候可以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但是在面對敵人來襲的時候,他總會先他們三個人之前,甩起一包烈性炸藥就衝上的敵陣,讓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雲傾在雲山訓練士兵的時候,是讓魏堰等人下山去尋找黃沙,然後塞進袋囊內,綁在每個人的腿上,要求他們在雪山上跑步,以此鍛煉身體的輕盈和便捷度,而操練的方式也不似古人這般的對著草靶刺槍,而是採取雙人摔跤對打,以此來訓練他們的反應靈敏度和技巧。
起初,她這種訓練方式使得那些山大王都極為疑惑不解,可是半年下來,效果卻十分明顯。如今,雷霆親自操練他們,相信不久,這五千軍隊在戰場上足以一抵十。
收起信件碾碎,雲傾坐在鳳榻上久久不語。雷霆參與了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如虎添翼,但是孫恆初卻離開了,他們分別七年,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再見一面……
「皇後娘娘」蠻兒見雲傾深思,有些擔心的喚道,皇后很少露出這樣茫然的神色,她向來是一個決策千里的聰慧女子,今日這般,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雲傾回神,卻只是淡淡的一笑,隨後道:「回信給魏堰,讓他召回那些前往齊國和契丹假扮殺手的士兵,暗中調查兩國的重臣、驍勇善戰的將軍以及民間的那些能言善辯之士、有膽識的武者和英雄豪傑,然後大肆宣揚,說軒燁國皇帝要將這些人招安,賞賜良田美宅,加官進爵,之後的事情,本宮自有主張。」
南齊和契丹被挑唆至此都不開戰,可見齊戎狄和秦安王耶律達納心裡必然各有千秋。契丹的太子耶律南宮也並非泛泛之輩,雖然看起來氏族一個地痞摸樣,但那三日的相處卻告訴雲傾,此人不簡單,至少,不如表面那般簡單。
或許,他們不開戰,是已經測算到了如此僵持比開戰更有利可圖,畢竟齊國準備鑄造兵器,可是目前兵器卻還沒有鑄造成功。而契丹,失去了大量的銀兩和礦產來支援齊國,無非就是想利用齊國測試軒燁國的兵力,從中收益。但是,雲傾不容許他們再這麼耗下去,所以,只能再出一擊,讓他們不戰自亂。
蠻兒提筆將雲傾剛才剛才的話寫在一張字條上,隨後也粘成了長圓的直筒一般大小,用蠟燭滴上,凝固粘緊,緩緩的在火上烘烤,將那些蠟油烘得均勻些,然後放在唇邊吹了一下,待干之後便綁在了蒼鷹的腿上。
蒼鷹撲翅飛走,翱翔在皇宮的上空,不多時就已經消失蹤跡。
蠻兒仰望著蒼鷹飛離的位置,抬手將窗格拉上,卻無意中看到了書房側后的樹林草叢裡似有東西蠕動,她先是一驚,定睛一看,竟是藍袍的一塊小角。那是皇宮小太監穿的宮服,草叢裡藏著人。
雲傾見蠻兒神色不對,也察覺到了異狀,緩緩起身走到窗沿處,敏銳的目光一掃,就已經看到了草叢裡所藏的身影。秀眉微挑,這段日子略顯消瘦的臉頰微沉,但卻不動聲色的朝蠻兒使了一個眼色。
蠻兒明白的點了點頭,緩緩的窗格關上。
「下來」雲傾淡漠的聲音帶著威嚴。
宮檐上,一道黑色身影咻的一聲躍下,一個高大卻矯健的身影便落在地上,叩跪在地,道:「屬下參見皇後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跟蹤外面那個探子,本宮想知道,這個宮裡現在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做這件瞞神弄鬼的事」雲傾清冷的說道。這一次,她回宮,可不如七年前那般要見招拆招得跟他們周旋,此刻,國家興亡,戰事在即,誰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她惹麻煩,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是」黑衣探衛立刻應聲,隨後快速的消失在大殿內。
「這兩年,後宮安靜的很,皇上根本不允准任何嬪妃踏出宮門」蠻兒攙扶著雲傾慢慢的向鳳榻走去,臉色有些緊繃的說道,剛才那個太監顯然是受人託付前來打探消息的。而現在,還有誰敢買通太監做這件事?
雲傾冷笑,眼底帶著淡漠的冷清,道:「做這件事情的未必是嬪妃,也可能是其他人。現在,這個皇宮裡所有的人都想藉機抓住本宮的把柄,本宮現在是如履薄冰,步步心驚,若是有一步差錯,只怕是潰不成軍。」
「不會的,顏美人的事情趙公公已經宣告了後宮,誰若是敢如此,就是如此下場」蠻兒黜眉說道,她不相信在皇上如此嚴懲當初一朝得寵,風頭一時無二,且還是皇上自小的青梅竹馬的顏美人之後,還有人敢冒險對付皇后。
雲傾輕笑,她抬手拍了拍蠻兒的手,她長得已經不似以往那般乾瘦,七年的時間讓她變成了大姑娘,身材也豐潤了不少。走到榻前,雲傾慢慢的歪下身子依靠在鳳紋的圖騰上,抬手成著額頭,神色略顯疲倦的道:「顏美人的確是前車之鑒,但是現在皇上雙目失明,必須要用親子之血才能引出蠱毒,本宮現在雖然身懷有孕,可是,也難免不會出現萬一……」
「呸呸呸,娘娘胡扯什麼呢?娘娘和小皇子都是大富大貴的人,怎麼會出現什麼萬一,娘娘不要瞎說」蠻兒聽到雲傾這句話,都慌,也不管什麼禮儀不禮儀,徑自打斷雲傾的話,可是一張粉紅的小臉卻還是嚇得蒼白了。
深宮的爭鬥她見過,當年雲傾獨自一個人與整個後宮周旋,甚至於太后對峙的場景何其的令人心驚膽戰。所以,她還是懼怕的。
雲傾看著蠻兒煞白的小臉,心頭有些柔軟,這個丫頭還真是打算為自己赴湯蹈火了。她淺淺一笑,道:「這就是爭鬥,現在本宮有了皇子,她們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出什麼意外,因為如此,皇上必然會臨幸她們,因為取親子臍帶的血的事情根本不容拖延。所以,對於所有後宮的女子來說,這是一個希望,而對於太後來說,這更是將芙貴妃往懷裡推的最佳時機」
提及太后,雲傾突然想起來,當年驪山一別後,就再也沒有見到她。當初,她的威脅似乎奏效了,因為至此都不曾聽聞凌燁雲的種種傳聞。可是,她即便不去打聽,也聽到了一些關於那個溫潤儒雅,淡若清風的男子得一些事情。
他病了,在她離開的數月就長卧於榻上,每日葯不離口。雲傾不敢問他究竟的了什麼病,為何如此嚴重,而當年幼小時在別院發現的疑惑仍不得解,因為凌燁軒不允許她打探任何男子的一切。
想到那個男子,雲傾在心頭升起了歉疚和不忍,可是這種感覺一翻滾在心頭,就又被雲傾壓了下去。她不容許自己現在去想凌燁雲,因為凌燁軒需要她,也需要腹中的孩子,她現在更要為他治理好這個天下。
蠻兒的臉已經白得如同一張紙了,她聽完雲傾的話之後,就如同親歷了一場生死浩劫一般不敢動彈。原來皇後身邊還有如此多的潛在危機,而她卻以為一切都已經太平無事了。一雙慌促的大眼對上雲傾,有些焦急的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雲傾太眸,雙目迸出許久不曾出現的殺機,冷沉道:「斬草除根。」
凌燁軒的病情在一日一日的加重,人已經入了冰窖中,據說,在冰寒的空氣中,這些蟲蠱會處於休眠狀態,無法動彈。
李太醫每日前來書房向雲傾稟報皇帝的病情,但以往都顯得胸有成竹。可是今日竟凌亂慌促,只見他慌張的踏進書房,行禮之後便道:「臣啟奏皇後娘娘,皇上的蟲蠱今日來不知為何一直騷動,就連寒冰都無法鎮住,老臣束手無策,只能看著皇上痛苦,實在罪該萬死」,說著,重重的叩拜在了地上。
雲傾心驚,手中的筆啪的一下掉在了桌案上,嘩嘩滾落,豆大的墨汁沾染了猩紅的地毯,慢慢暈開。她睜著一雙美目,心頭閃過瞬間的恐懼,幾乎身體都在顫抖,可是,僅僅一瞬間,她又恢復了平靜,開口冷靜的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太醫哭喪著臉,抬起頭道:「老臣也不知道,那些蟲蠱就似被什麼東西給驅使了一般,騷動不安,就算老臣用無價瑰寶冰魄鎮住,它也只是有些好轉,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皇上年少時身體虛弱,曾經服用過南疆蠱王所制的藥材來強身健體,而這兩種蟲蠱雖然不是一路的,但是那蠱王所存的甘毒還在潛藏在皇上的體內,以至於這些毒蠱都不敢大肆繁殖,以為遇見天敵。可是這種苗疆蠱毒十分狡猾,時間一長,若是發現蠱王不過是殘留在皇上體內的藥引,就會大肆騷動,到時候後宮不堪設想。」
雲傾聽聞,先是一怔,有些不明白李太醫說的話,不過她還是抓住了一個要點,立刻道:「你的意思是,若是能再服用南疆蠱王所制的葯的話,是否可以壓制皇上眼睛上的毒蠱?」
李太醫點了點頭,但隨後卻是哀聲嘆息,他道:「這個辦法老臣已經想過了,可是皇宮裡早就已經沒有了蠱王,那蠱王極其難養,皇上自六歲身體被改善之後,就將僅剩的幾條蠱王送給了壽王爺,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壽王府在九年前突然失火,將存放蠱王的別院給燒了個乾淨。那蠱王是極其珍貴之物,又性寒,一遇大火,全部變成了灰燼。如今,壽王爺自己因為沒有蠱王治病,已經卧榻七年了,現在是骨瘦如柴,估計都快不行了」
「你說什麼?」雲傾驚的站起身。他說九年前壽王府邸別院的那場大火燒毀了蠱王?
九年前……雲傾感覺自己的身體如遭雷劈,整個人的都僵住了。九年前她三歲,孫恆初帶她前往王府參加壽王弱冠之禮,然後她潛進別院,看到了幾條散發著奇香的蟲子……
那把火是她放的,為了毀滅證據。也想知道那蟲子究竟對這個人又什麼怪異的影響,因為當時她的好奇心就如同一個幾歲的孩童一般,對這個陌生世界充滿了疑惑,更是調皮叛逆,無拘無束。可是,她這麼多年來,無數次想起這件事都用無數種猜測,卻不想這件事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李太醫被雲傾的神色嚇壞了,他以為雲傾震怒了,當下全身顫抖起來,將腦袋埋在地上,不住的道:「老臣該死,老臣該死……」
雲傾回神,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了。她的一個幼稚行徑,竟然害了兩個人,她……
紅唇隱匿著一抹苦笑,雲傾緩緩的跌坐在鳳榻上,在思緒微微平定下來的時候,問道:「立刻派遣前往南疆,取蠱王為皇上和壽王治病」
李太醫搖頭,道:「南疆原本是南齊的一個小部落,當初因為進獻蠱王給皇上治病,使得南伯侯十分震怒,沒幾年,南伯侯就以南疆『擅長邪術,養殖妖蠱』罪名,下令拘捕當地的巫師和酋長,囚禁監牢凌虐致死,如今南疆只剩下一些老弱婦孺,他們也只懂得一些小巫術,否則壽王也不至於拖到藥石無靈的地步。」
雲傾的雙目陡然眯起,素手猛的握緊。齊戎狄……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壽王爺已經卧榻七載,以後如何已經不是我們能說的算的了,可是皇上現在可怎麼辦啊」蠻兒聽太醫這麼說,眼眶都紅了,七年前的一切和這七年的禁錮,已經讓她開始害怕這皇宮裡的所有一切變數。
李太醫眼淚掉了下來,自知無能的將腦袋抵在冰涼的漢白玉地磚上,老淚縱橫。當初皇上要用這招苦肉計的時候,他千算萬算,將一切危險都已經算進去了,卻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李太醫,你抬起頭來」雲傾聲音異常平靜,幽幽沉沉的聲音飄蕩在空蕩的書房內,令人心驚。此刻,所有人都已經被嚇得昏頭了,她決然不能在大事方寸。
李太醫駭住,僵直著身體,慢慢的抬起哭紅的眼睛,滿臉的皺紋和眼底的紅絲證明了他這裡幾日來為醫治皇帝而心力交瘁,開口,低啞的應道:「臣在」
「本宮要你儘力拖延皇上眼睛惡化的時辰,哪怕是一炷香,一個時辰,一天都可以,你聽懂了嗎?」雲傾威嚴冷清的說道,雙目冰冷若如雪。
李太醫怔住,有些不敢直視雲傾的威嚴,隨即低頭道:「老臣遵旨」
「退下」雲傾聲音更為冷清。
「是」李太醫匆匆退下。
閉上雙目,雲傾深吸了一口涼氣,只覺身心皆冷,寒意四溢。蠻兒不知所措的跟隨在雲傾身後,素手緊緊的絞著,心裡已經緊張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變得懦弱了,經歷了七年前那場雪夜的大火之後,她突然發現,在永巷掖庭那種骯髒的地方不為人知的死去是種悲涼,可是在這個金碧輝煌的榮華富貴之巔,失去自己的主子和親人也是至極的疼痛。
在她心裡,雲傾是她的一生都要馬首是瞻的女子,她願意為她肝腦塗地。可是如今,這個主子回來了,還懷了小皇子,得到了皇上的聖寵,可是如此美滿的時候,竟然又橫生枝節,她怎麼能夠不害怕?
「皇後娘娘」蠻兒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她看著雲傾緊閉著雙眼,心裡透著一股灌頂的絕望,難道,對於這件事情,皇後娘娘也沒有辦法了嗎?如果是,那麼皇上是否已經走到了絕境,沒有任何轉機……
雲傾的素手緊緊的揪緊衣裳,指甲扣進掌心,溢出了成排的猩紅血跡。她驀地睜開雙眼,眼底滿是殺機狠絕,倏地起身,鳳袍簌的一聲響。
蠻兒嚇了一跳,而雲傾則是抬起素手扶在鳳榻上那寸寸鍍金,栩栩如生的鳳凰擺尾扶壁,深深了呼吸了一下,隨即道:「傳旨,擺駕刑部大牢」
軒燁國的刑部大牢與唐漢時的大理寺及清朝的宗人府一樣,是收押朝廷要犯,和審問畫押的地方。陰沉沉的刑部大牢四個黑色的字體,在暖和的陽光下都顯得陰森,因為是從太祖登基開始就已經建造,所以塗牆四壁上,連年雨水已經將它原本的顏色沖刷趕緊,到處是垂直的鐵鏽印記。
鳳輦緩緩的停落,陽光下,明黃垂簾上金絲綉五彩天鳳的圖案華貴耀眼,顫動閃爍。雲傾在蠻兒和趙公公的攙扶下,抬出元寶底金絲翹頭含墜鞋,踏出鳳輦,一身鸞紅色的鳳袍在這片陰沉的刑部大牢前瞬間如同一團火焰一般刺目。
厚重的圓釘紅漆大門緩緩的開啟,發出刺耳的而幽遠的聲響,一陣陰寒,包含著各種怪異氣味撲面而來。蠻兒聞到這種令人作嘔的氣息,立刻從袖中取出絲帕掩在雲傾的鼻息間,生怕會傷了她腹中的孩兒,但卻被雲傾推開,只見她僵直著身體,大步踏進了前面得陰沉之地。
「參見皇後娘娘,臣下有失遠迎,還請娘娘恕罪」刑部尚書衛自如和刑部侍郎柳燕衡匆匆踏出迎駕,叩拜在地。他們事先沒有得到通傳,所以匆忙出來,顯得慌亂無措,二人臉上的神色在牆壁上的火把映照下竟顯得有些詭異緊張,更有些陰沉猙獰。
「苗疆公主提審的怎麼樣了?」趙公公圓潤的聲音帶著幾分尖銳,冷冷的問道。
衛自如怔住,柳燕衡的面色更是難看,隨即,二人吞吞吐吐的道:「苗疆公主性子倔烈,不願招供,臣等還在想辦法令其畫押。刑部大牢因陰沉潮濕,刑法器具更是觸目,臣等唯恐娘娘看了不適,傷及龍子,還請娘娘移駕到刑部大殿入坐……」
但是,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雲傾就越過了他們二人上前走去。趙公公和蠻兒趕緊跟隨其後,生怕萬一有個閃失。
衛自如面色蒼白起來,他立刻站起身,扯起柳燕衡就跟隨著雲傾的身影向裡面跑去。
雲傾的腳步有些急促,身後的鳳袍長擺拖延在地上,赤鳳圖騰刺目絢麗,在火光照耀下閃爍著威嚴高貴的光澤。腳步踏過長長,幽深漆黑的迴廊,四壁斑駁,寒意上涌,周遭一片血腥的瀰漫更是令人作嘔。
推開一扇封閉的烏漆大門,便已經到了掛滿刑具的監牢,這裡,鐵鍋內的木頭燒得四周一片亮堂,牆壁的火把照耀得兩側猶如白晝。雲傾眯起雙眼,在看到提審抬上衣裳不整的妖媚女子時,素手猛的握緊,隨即大步上前。
苗疆公主女子身著若隱若現的粉紅抹胸,外罩紅紗,如白藕的玉臂正抵著自己的額頭,滿身嫵媚邪氣的靠在鐵欄上,素手攪動著那已經生鏽的鎖鏈,笑得詭異無比,似乎,她早已經料到雲傾會來找她一般。嬌柔的聲音嬌滴滴,帶著酥骨的肉麻:「這不是那位蒙得聖寵的妖后嗎?怎麼,對皇上的病情束手無策,所以來找我回去侍寢伴駕?哈哈哈……」
尖銳刺耳的聲音頓時響徹在整個地牢中,陰森的日同撕破的綢緞一般令人驚悚,雲傾雙眼微眯,緩緩走上前,與她隔著一條條粗壯的鐵欄杆對視,殺氣凜然,她冷笑道:「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
苗疆公主笑得更為絕艷,卻也帶著幾分猙獰可怖,她秀眉上揚,眉宇之間滿是妖冶風情,絲毫不介意自己的雪白纖細的柳腰和若隱若現的胸脯暴露在空氣中,她的玉足微動,一陣有著異域風情的鈴鐺聲響起,另人聽了感覺心頭一陣顫慄。
這一聲鈴鐺響,眾人似乎都僵住了,甚至連趙公公打了一個哆嗦。隨後,那妖女百般柔情的淺笑道:「小姑娘,過來,給本公主打開這該死的鎖」
蠻兒的身體已經僵直,她的瞳孔瞬間失去了顏色,似乎變成了一個空洞的木偶,被人操控,但是她走上前兩步,就猛地甩頭,而後陡然清醒,隨之怔了一下,在看到自己已經走到鐵欄杆前,握住了那生鏽的鐵鎖時,嚇得立刻後退,叫道:「你,你會妖術」
「哈哈哈……」苗疆公主大笑起來,她眼睛里醞釀著寒意,似乎對蠻兒能夠擺脫她的攝魂術很是生氣,但是她目光一轉,在看到雲傾身後的兩名官員時,突然來了興緻,酥麻的聲音帶著萬般嫵媚的道:「你們兩隻朝廷的走狗,過來,給本宮打開鐵門。」
雲傾眼底一沉,只見身後的衛自如和柳燕衡似已經走火入魔一般,二人瞳孔不停的收縮,而後爭相上前,不住的扯著那隻鐵鏈子,甚至搶的雙手都沾滿了血跡卻還是好無所覺。彷彿,在他們的眼前浮現了一個足以激發他們貪婪慾望的東西,所以不得不去爭搶,甚至打得頭破血流。
張公公嚇住了,蠻兒也差點尖叫,但是二人卻還是沒有忘記保護皇后的職責,二人一前一後攙扶住雲傾,只聞張公公顫抖的道:「皇後娘娘,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個妖女會邪術,可別傷了娘娘……」,但趙公公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苗疆公主朝他一瞪,先是黜眉,隨後啐了一口:「原來是個太監」
太監?雲傾的眼底的冷意更深,立刻明白了這個苗疆妖女對這兩人施展了什麼妖術,這,應該算不上是妖術,應該是媚術,在民間傳聞中青樓女子都擅長此術,可以將男人迷得昏頭轉向,而趙公公早已經凈過身,根本算不得上男人,所以才沒有被迷住。
雲傾現在終於知道為何衛自如和柳燕衡在門外接駕的時候為何那般慌張,因為這個苗疆妖女早已將他們二人迷惑住,他們自己在醒來之後也應該感覺到了什麼,但是卻仍然痴迷於這個女人的美色,所以就這樣放縱下去。
「沒有想到軒燁國的刑部大牢竟然變成了苗疆公主享樂的地方。公主不是要侍奉皇上嗎?現在居然在這個地方勾引刑部的兩位大人,可知道成為嬪妃,定是要清白之身的」雲傾看著衛自如和柳燕衡為了爭奪門鎖,二人已經廝打起來,卻不急不躁的慢慢的說道。
苗疆公主似沒有想到雲傾在此刻竟然還能如此鎮定,她眯了眯雙眼,扯起身上的紅紗旋轉起身,扭著纖細的蛇腰走向雲傾,塗抹艷紅的指甲緩緩的撫弄自己披散的長發,勾魂的眼神帶著幾分警惕:「清白之身?哼,現在皇上的身體里的蠱毒需要我的身體去解,皇后認為,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談什麼清白置身?呵呵,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我對做一個賢良皇后沒有興趣,我也沒有皇后的治國之才,我想要的,只是以色侍君王,夜夜歡歌寵幸,酒池肉林,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搶你皇后的位子」
「妖女,休得無禮」蠻兒見這個苗疆公主滿嘴污濁,立刻大喝著制止。
苗疆公主雙目一眯,竟抬手在空氣中揮了一下,頓時,啪的一聲響聲落在了蠻兒的臉頰上,力氣大得使得蠻兒腳下踉蹌,摔倒在地上。
「蠻兒姑娘」趙公公驚呆了,嚇得嘴巴張大,若非皇后在身旁,恐怕他都昏厥過去了。蠻兒也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她捂著自己的臉頰,唇角邊上已經溢出了血跡,猩紅觸目,令人心驚。
「本公主在跟你主子說話,你插什麼嘴?」苗疆公主面色冷清的嬌喝道,隨後又一甩手,將廝打的二人打昏跌倒在地,隨之一甩手中的紅紗,冷笑道:「皇後娘娘是個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當自己的夫君是皇帝的時候,整個天下都是皇后的,所以,還要丈夫做什麼?更何況,皇后腹中已經有了皇子,將來的位置固然穩定,而我,只要能侍奉皇上,就算做一個小小的采女都沒有關係,不過,我要我的族人榮耀,要苗疆成為軒燁國的最尊貴的部族,享受皇室宗親能夠得到的一切」
「你在跟我談條件嗎?」雲傾挑起眉,對她的這種談判手段絲毫不為所動。
「是,難道皇后不願意嗎?」苗疆公主雖然驚疑雲傾的鎮定,但是卻還是勇氣十足的說道。她認為自己抓著皇帝的生死,就可以獲得一切,而朝廷和雲傾都沒有任何選擇。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雲傾就笑了,帶著幾分傲然的諷刺和輕蔑。苗疆公主看到雲傾如此,氣的臉色都發青,她咬牙道:「你敢笑話我?」
「難道本宮不該笑嗎?」雲傾不屑的冷笑起來,狂傲的緩緩轉身,走到那兩名官員身側,慢慢的繞了一個圈,隨後走到趙公公身前,一掌劈下,將他打昏在地。苗疆公主驚住,而雲傾則是雙目帶著冷傲的看著她,笑得嫵媚而令人驚恐,她道:「你以為本宮會在意皇上的死活么?你以為本宮是因為要救皇上才來這裡的么?你覺得本宮會為一個男人而放棄現在唾手可得的權勢和地位么?」
苗疆公主僵住,她警惕的道:「你什麼意思?」
蠻兒也怔住了,她雙目流轉,屏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什麼意思?」雲傾冷笑,她緩緩的道:「皇上雙目失明,朝政大權全都交付到了本宮的手上,甚至連玉璽都任由我使用。所以,現在這個軒燁王朝的主子是本宮,不再是那個瞎了雙眼的皇帝。而且公主或許已經知道,本宮的父親已經告老還鄉了,可是你可知道本宮為何應允嗎?那就是為了杜絕天下的悠悠之口,而本宮召立新相的懿旨也準備好了,就在明日宣達。」
苗疆公主驚住,睜大一雙不敢置信的美目,隨後竟有些張狂的尖叫道:「不可能,冷婉兒,你以為你可以騙得了我?自古以來,除了呂雉那個毒婦曾經霸佔整個漢朝江山,還沒有出現過女帝的先例,你以為你能自己做皇帝?你做夢。」
「做皇帝?那多累啊,本宮這幾日批閱奏章,都已經累得想將那滿朝文武都殺了」雲傾冷笑一聲,隨後抬手緩緩的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臉上露出了漫不經心的笑意,在苗疆公主疑惑的眼神中抬頭,淡淡的笑道:「本宮已經懷了軒燁國的第一皇子,只要皇上一死,沒有其他的子嗣,本宮的孩子將來務必會成為軒燁國皇位的唯一繼承人,所以,你還以為本宮是來接你這個妖女入宮侍駕的嗎?錯,本宮是來感激你的,感激你這兩日讓皇上眼睛上的蟲蠱肆意折騰,因為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本宮就可以順理成章的以病重為由殺了他,然後將一切罪責都推給苗疆,到時候皇上駕崩,國舅冷戰天揮兵滅苗,整個天下都盡在本宮的手掌心裡,你覺得本宮還會需要一個坐擁三千的夫君嗎?呵呵呵……」
「難怪天下人都罵你是妖孽,你果然是個妖孽」苗疆公主氣的面色猙獰,憤怒的嘶吼,那樣子張狂的幾乎似要將雲傾撕成碎片,她飛起甩手,想要打蠻兒那樣打雲傾,可是手剛揮下,就被雲傾閃過那道在空氣中詭異流動的真氣,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了苗疆公主雪白的脖頸,慢慢的收緊,一寸一寸的掐住,尖銳的指甲抵在她的動脈上。
「怕死嗎?」雲傾笑得略帶散漫,卻充斥著濃郁的殺氣,那其實令人恐懼。果然是魔鬼,或許地獄中真正的魔鬼還不及此刻雲傾那暴戾冷冽氣勢的一半。
「你放開我,放開,咳咳……」苗疆公主一直以為雲傾只是一個柔弱少女,所以疏於防備,可是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力氣大得驚人,而且指甲正好掐在她脖子上的動脈處,讓她不敢動,也不能動。呼吸越來越急促,苗疆公主嬌媚的容顏漸漸的泛紅,但是卻不敢動彈半分,生怕雲傾會殺了她。
雲傾看著這個女子,眼底眯了眯,沉溺著殺氣的眸子滿是恨怒,可是她瞳孔縮了縮,最後哈哈哈的仰天一笑,猛地鬆開手。
苗疆公主腳下一軟,跌坐在地牢中,身上的衣裳滑下,露出半邊春色,但是她卻好無所覺。一雙驚恐的大眼瞪著雲傾,咳嗽道:「妖后,你想怎麼樣?」
「本宮不像怎麼樣,只想要你好好的活著,活到本宮掌握大權,俯覽天下,被所有人敬仰的那一天」雲傾笑得傲然,彷彿整個天下已經唾手可得。
隨後,她慢慢的望向苗疆公主那蒼白陰沉的面色,又道:「放心,本宮不會殺你,本宮能有今天,感激你都來不及,有怎麼會殺你呢?可是,皇權更替的事情,歷史終究要有人承擔這個千古罪人之名,而你,是最適合的,也是最不牽強的,若是本宮現在殺了你,豈不是惹人懷疑?所以,本宮會讓你好好的活著,並且會讓你親眼看到自己的民族被軒燁國的大軍鐵蹄踐踏,從你的親人們身上踩過去,然後,再將你懸挂在城樓上讓天下人泄憤……」雲傾笑得殘酷,而後轉身對癱軟在地上的蠻兒道:「將這個太監拖出去,移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