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傅子麟、碗里的
雖說這是帝都的驛館,但是孟攬月要藥材,那丫鬟倒是沒為難,拿了方子便去買葯了。
很快的,藥材買了回來,孟攬月查看了一下,藥材的數目重量都對,便徑直去了小廚房。
見孟攬月出現,在小廚房裡做事的人都退了出去,懶得理會他們,避她如瘟疫,隨他們吧。
文火煎藥,鍋里的葯湯一直在穩穩的咕嚕嚕,沒有過快也沒有過緩。
白無夜的紅眼病,就是因為上火了,看他毫無波動似得,其實心裡想的很多。
若是想想,輪到自己身上時,自己也會思慮眾多。
一直守著葯,孟攬月一動不動,那模樣倒是像石雕。
不知過去多久,那一臉高冷的丫鬟出現在小廚房門口,「五王妃,傅大人前來拜見五王妃,眼下正等在院子里,不知是讓傅大人去大廳等著,還是請他來這裡。」
聞言,孟攬月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她可沒打算見那個傅子麟,反倒是白無夜應下了,這鹹蛋就是沒事兒找事兒。
「王爺呢?」既然是他應下的,那就他見見好了。
「回五王妃,五王爺在休息。」丫鬟依舊那個臉色依舊那個語調。
無言,孟攬月哼了哼,「那就把那個傅大人請過來吧。」不知有什麼可說的。
丫鬟離開了,不過片刻后,她就帶著一個人過來了。
正是傅子麟,他還穿著青色的官袍。雖說是官袍,但是毫無氣勢可言,他算是文官,但也稱不上官,說到底就是個修書的,官職低的可憐。
他樣貌清俊,臉白白的,又很清瘦,一看就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
看到了孟攬月,他臉上幾許激動之色,但礙於有丫鬟在那兒,他又無法表現的很明顯。
丫鬟可沒時間守著他們,將人帶到后,她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小廚房裡的孟攬月,傅子麟想了想,然後就走了過去。
「月兒。」走進廚房,傅子麟看著正盯著自己的人,一邊輕聲喚道。
挑起眉毛,孟攬月看著他的眼神兒,再一聽他的話,手臂上竄起一串的雞皮疙瘩。
「傅大人,不知你今日前來到底有何事?咱們開門見山,因為我還有事情要做,沒那麼多時間。」她可不想聽他說那些噁心人的話,偷情的狗男女,實在應該被浸豬籠。
一聽孟攬月這麼說,傅子麟的臉色變了變,不過他不似那陸明惱羞成怒,他看起來反倒有些受傷的樣子。
「五王妃,你還好么?」他換了稱呼,已不如他剛剛喚一句月兒那麼深情。
「傅大人應該看得出來,我過得不錯。傅大人就是想說這些么?」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對以前那個孟攬月有些情義的,只是,他畢竟是孟紫蘇的丈夫,這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始終算是個道德層面的問題,並非良人。
「月兒,聽說你到了西疆后就被送到了軍營里,連中州城都沒進去。我還想,你會過得很辛苦。」傅子麟似乎覺得孟攬月說話有些絕情,他臉上的受傷更明顯。
「我過得是好還是不好,似乎和傅大人也沒什麼關係。以前那些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更不想記起來。更何況,我姐姐對你情深意重,傅大人還是多看看眼前人的好。」孟紫蘇是愛著傅子麟的,顯而易見。
「月兒,你到底怎麼了?」看著孟攬月,傅子麟很不解她怎麼會忽然說出這種話來,這樣的話,孟攬月是說不出來的。
「傅大人,你又想怎樣呢?不管我們之前有過什麼,都不代表什麼。我又不止和你一個人有過非同尋常的關係,難不成哪個都像你這般愛糾纏么?」雙臂環胸,孟攬月就是搞不懂了,這傅子麟看起來也不像個輕浮膚淺的人,他對孟攬月是有情的。可是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是以前了,他就算再糾纏不放手又能怎樣?難不成他還想和她私奔不成。
「月兒,你這又是說的什麼話?外人那般說你就算了,你怎麼又把那些胡言亂語攬在了自己身上。」傅子麟正了臉色,似乎很不滿孟攬月那樣說自己。
眉毛挑的更高,孟攬月瞧著他那激動的神色,心頭倒是一跳,「難道不是么?」
「月兒,你到底怎麼了?」上前一步,傅子麟是真迷惑了,她說的都是些什麼。
後退一步,孟攬月深吸口氣,隨後道:「我的頭不是壞了么?所以有些事情就記不住了。」
看向她的頭,傅子麟自然知道她的頭是怎麼破的,不由得嘆氣,「都怨我。聖旨到了孟家的當日,你就去找我了,你不想嫁給五王爺,但是皇命難為,所以,你便要把、、、把身子給我。哪想紫蘇忽然闖了進來,這才害你頭被敲破了。現在如何?你不會把我也忘了吧?」
聽著他的話,孟攬月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我的確不記得你了,甚至連帝都里的人都不記得了。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聽到那些難聽至極的話,所以,我也認為自己就是那樣的人。至於傅大人,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聽他們胡說八道,你以前、、、你以前的確是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從來沒有越過線。都是雲夫人教唆的你,但你是不願意的。你回到孟家,我便看你行為反常,白天不管看見誰都眉眼蕩漾,晚上卻躲在小花園裡頭哭。」傅子麟說著,這些事情都是只有他知道的。
聽著他說,孟攬月也無聲的舒了一口氣,一直哽在心頭的那股噁心也終於消散了,以前那個孟攬月,果然不是那種人。
只是,這個傅子麟,貌似不一樣,他剛剛說,孟攬月得知要嫁人,就決定把身體給他?
思及此,孟攬月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傅子麟,「我和你、、、我和你、、、」
「你和我是情到深處,我們是真心的。月兒,你當真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么?」傅子麟的臉上幾分焦急,連那白白的臉都浮上了紅色。
心頭一片複雜,孟攬月看著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對我述說過的那些苦楚,那些無可奈何,你嚮往過的生活,你都忘了?」傅子麟似乎有些接受不了,那些事情怎麼能說忘就忘呢。
「我真的不記得了,傅大人,你畢竟是別人的丈夫,而且還是我的姐夫。我們這般很不合適,在禮法道德上都是讓人唾棄的。而且,我馬上就要回西疆了,這輩子恐怕也不會再見面了。傅大人,你請回吧。」看得出,這個傅子麟和以前那個孟攬月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只是以前那個孟攬月已經不在了。而且還私通,被孟紫蘇砸破頭,孟攬月覺得也算活該。不過,孟紫蘇不應該只砸孟攬月的頭,應該把傅子麟的頭也砸破,不管有沒有什麼情意,到頭來還是一對狗男女。
似乎真的接受不了孟攬月會說這種絕情的話,傅子麟看著她,滿眼皆是受傷。
「月兒,五王爺他待你很好是么?」若不然,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管我過得如何,和傅大人都沒有什麼關係了。我們單獨在這個地方說話已經不合規矩了,傅大人,您請回吧。」不想再和他多糾纏下去,這個小白臉兒還真是執著。
轉過身去撥弄鍋中的葯,孟攬月不再看傅子麟,磨磨唧唧的,把她那點耐性也耗沒了。
看著孟攬月,傅子麟面上一片複雜和受傷,看到她手上做的活,他不禁皺起眉頭,「月兒,你怎麼做這種事?這本是下人該做的事情,怎麼也輪不到你。」在傅子麟看來,孟攬月在這兒是真的很受欺負。
懶得理會他,孟攬月也不接話,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僵持了一會兒,傅子麟似乎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最後嘆口氣,「月兒,你保重好自己。若是有機會、、、、唉。」話說到一半兒就又停了,機會怕是不會再有了。
轉身,傅子麟走出小廚房。
扭頭瞅了一眼已經離開的傅子麟,孟攬月受不了的抖了抖肩膀,甭管男人還是女人,這糾纏起來的勁兒一樣的嚇人,真是讓人受不了。
傅子麟垂著頭往驛館大門的方向走,驀地,前頭多出來一個人,傅子麟停下了腳步。
「傅大人,王爺請你過去。」出現的不是別人,是白無夜的護衛。
「五王爺?」傅子麟有些不解,昨晚在宮中他與白無夜是有過交流的,他看起來沉默寡言的,不知現在找他做什麼。
「好。」點點頭,傅子麟心中並無懼怕,反而他還想找那白無夜說說,不能那般欺負孟攬月,她畢竟是個弱女子。
鍋里的葯湯逐漸變濃,孟攬月把火也壓了下去,徹底變成了小火。
慢慢的熬煮,大約過去了兩刻鐘,孟攬月把火撤了。
待得鍋里的葯湯不再咕嚕嚕,她拿過碗來,把葯湯過濾一遍,然後倒進了碗里。
看著碗里的葯湯,孟攬月不禁笑出聲,這鹹蛋說她煮的葯是豬食,可是豬哪有吃大便的?
今天這葯里有夜明砂,名字叫的好聽,其實那玩意就是蝙蝠的糞便,治療眼睛特別有效。
唉,這鹹蛋若是知道自己吃了大便,不知什麼心情。
單是想想,她都覺得好笑,不過她是不能告訴他,否則說不準兒就得翻臉。
把葯碗放在托盤上,孟攬月離開小廚房,快步返回了大廳。
順著長廊直奔居室,門是關著的。
如同白無夜似得,她也不敲門,反正她是不相信,白無夜會在大白天脫衣服。
果然,白無夜並沒有脫衣服,而是坐在軟榻上,不知在想什麼。
「趁我不在就坐我的『床』?王爺,你是不是以為我永遠不會回來了。」走過來,孟攬月把托盤放在小几上,然後把葯碗直接推到白無夜身邊,「喝。」
轉眼看向小几上的葯,白無夜的臉上浮起一片嫌棄,「這葯湯一定要煮成這個樣子么?」
「不然呢?我再給你上點顏色,加點糖?」在另一邊坐下,孟攬月挑著眉毛看著他,這鹹蛋真是難伺候。
「味道好顏色好才會讓人有食慾。」不動那葯,白無夜說的倒是很有道理。
「呵呵,誰沒事兒吃藥啊?只有得病的人才吃藥,趕緊的吧王爺,涼了效果就不好了。」皮笑肉不笑的,孟攬月又把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要是不喝,白白浪費她煮了一個多時辰,累死她了。
似乎極其不情願,白無夜動手拿起了那碗葯,看著那葯湯,他深吸口氣,恍若要赴刑場似得。
看著他,孟攬月不禁抿起唇角,「喝吧,你看著它又不會自動的灌進你肚子里。」
「你煮的葯真的很難看,待得回了西疆,你再向杜先生討教討教,把這些常用藥都做成藥丸。那樣不僅不難吃,而且還省時間。」白無夜看著她,是很誠心的建議。
「倒是省你們的時間,嘴一張一合就進肚子了。你知道煉藥有多費勁么?在中州城,為了煉你要求的那些傷葯,我連續幾天都沒睡好。」熬夜熬得臉都浮腫了。
「所以,你儘可能的調教些出學徒來,即便及不上你的手藝,能分擔一些小事就行。」把葯碗又拿近幾分,他一邊說話一邊運氣。
「你要我收徒弟?算了吧,我還沒那本事呢,可別再誤人子弟。」搖頭,孟攬月可沒想過要收徒。
「這會兒倒是沒自信了。對你這豬食一樣的葯,你怎麼信心十足?」揚起入鬢的眉,白無夜滿眼嘲諷。
「趕緊喝吧你。」說著,孟攬月挽起袖子,打算幫忙。
看她那架勢,白無夜似乎想起在草流城的事兒,「本王自己喝。」
不眨眼的盯著他,白無夜最後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葯碗送到了嘴邊,真喝了。
喝的很快,是不想嘗那味道,孟攬月看著他,一邊笑。
喝光,白無夜放下碗,然後便站起了身。
看他那樣子,孟攬月笑出了聲,至於難受成那樣兒嘛?
「你的葯,真能毒死人。」饒是他百毒不侵,也抵抗不了。
孟攬月笑不可抑,「別人吃著都說好,唯獨王爺你挑肥揀瘦。我看啊,以後你有病也別來找我,免得病沒治好,反而被我毒死。」
「說得好。」白無夜贊同。
冷哼,孟攬月懶得和他鬥嘴,總拿她的葯是豬食說話,他若知道自己今天吃的葯有大便,還不得殺了她。
「見著了傅子麟,都說什麼了。」似乎緩過了那股勁兒,白無夜在桌邊坐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他狀似無意的,問。
說起傅子麟,孟攬月就立即抖了抖肩膀,「磨磨唧唧,一個男人那個樣子,真是倒胃口。」她實話實說,這傅子麟可不是她的菜,雖說文雅有禮也是一種魅力,可她實在欣賞不來。
喝著茶,白無夜一邊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看他走時好似很失落。」
「別假裝了,你肯定派人在附近偷聽了,這會兒又來假惺惺的問我。」看著他,孟攬月哼了哼,這鹹蛋疑神疑鬼,肯定派人偷聽了。
「本王沒有派人偷聽。」放下茶杯,他看著她,儘管面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能這樣說,顯然就是真的。
眨眨眼,孟攬月點頭,「信你了。」
沒有再說什麼,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其實吧,你可能真的戴了一頂帽子,儘管我不記得了,但還是表示一下歉意。」這事兒,孟攬月覺得還是說一下為好,儘管做那事兒的不是她,可白無夜的綠帽子是實打實的戴上了。眼下看著他,恍惚間的,孟攬月就覺得他頭上還真有一頂綠色的帽子。
看著她,白無夜什麼都沒說,那面色平靜,也不知在想什麼呢。
他沒反應,孟攬月緩緩眨眼,不解他怎麼不吱聲。按照常理來推斷,他應該諷刺她一頓才是。
莫不是,真帽子多了不沉,多一頂少一頂的也無所謂了?再或者,這鹹蛋本身對這件事並不在意,只是初始時被人罵綠帽子王生氣,現在已經習慣了,就不痛不癢了?
沒有再理會她,白無夜站起身,然後就離開了。
莫名其妙,孟攬月是半天也沒弄明白,東方不敗那彆扭的勁兒又來了,搞不懂。
立太子大典結束了,來到帝都慶賀的客人們也陸續的開始踏上返程。
胡桑是先行啟程了,臨走時特意來告別。
「回去的路上小心些,五王爺說了,來時的路一帆風順,但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孟攬月也做好了準備,這回去的路不會順利。他們是,胡桑也是。
「放心吧,我掐算過,我還能活幾十年呢。」胡桑笑的不在意。
「你要真有那本事,不如也給我算算,我能活到什麼時候啊?」無言,就知胡桑是在扯皮。
聞言,胡桑上下看了孟攬月一番,隨後道:「嗯,看出來了,孟大夫你能活到死。」
「廢話。」哭笑不得,孟攬月有時都懷疑這胡桑是不是穿越來的。
「唉,一路保重,胡某就先行啟程了。」拱拱手,胡桑便上了馬車。
跟在後面的陳明姝朝著孟攬月揮揮手,便也跟著上了車。
丁將軍駕馬,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咱們也走吧,該來的總會來。」孟攬月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便她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卻莫名的不恐懼,大概是因為有白無夜在吧。這個鹹蛋,武功高強,她也相信他不會把她丟下。
「嗯。」只給予一聲回應,淡淡的沒有什麼溫度,不過聽起來卻很有力量。
啟程,離開時,慶王白天榮來相送了。
側坐在馬背上,孟攬月抓著馬兒的韁繩,一直在念叨著它可別跑,白無夜不在,它若是跑了她可控制不住,而且准得把她顛下去。
十幾米開外,白無夜雙手負后,站在他對面的白天榮不知在說著什麼。
孟攬月沒興趣知道他們兄弟二人在說什麼,只是聚精會神的盯著馬兒,死死地抓著韁繩,一邊念咒似得跟馬兒說話,叫它別動別跑。
驀地,自己被一陣風包圍,下一刻一隻手就抓住了她手裡的韁繩,「鬆開吧,馬都要被你折磨瘋了。」念念叨叨的,馬都不愛聽。
「我是怕它跑,我又沒有武功,屁股也不大,坐不穩,肯定會被顛下去。」孟攬月直起脊背,和身後的白無夜保持著距離。
「你以為坐得穩馬背的人都是屁股大?很顯然,你的是白長了,還不如削下去。」淡而無溫的聲音帶著揶揄,白無夜一邊動了動韁繩,馬兒就邁開了步子前行。
「我的用來勾引男人呢,削下去多吃虧。不信你看,一會兒前頭就有被我迷住的,別嫉妒啊。」看著前路,走出驛館所在的這條街,百姓就多了。來時的畫面,還得重複。
「廢話連篇。」白無夜倒是沒有繼續嘲諷她,反而淡淡的冷斥了一句。
「不用王爺嘲諷,我自己嘲諷一下還不成么?」反正她現在是不會再因為那些髒話而懷疑自己了,除了和那傅子麟,也沒別的了。
垂眸看了一眼坐在身前的人,她雖是在自嘲,不過顯然臉上諸多輕鬆之色。
沒有再言語,隊伍也緩緩的離開了驛館所在的街道,轉上了另一條長街。
街上人來人往,隨著這隊伍出現,行人避到左右兩側。
瞧見了孟攬月,風言風語大笑聲再次響起,孟攬月直視前方,懶得理會那些傳言。
按照傅子麟所說的意思,以前那個孟攬月在沒有回到孟家之前一直在雲夫人的教唆下勾引能見得到的男人。但是,她心裡畢竟還是抗拒,所以從未成功過。
想想,她那段時間一定過得很痛苦,一面被親生母親逼迫去做不好的事,一面自己心裡又不願意,兩相爭鬥,痛苦不堪。
街兩側的人議論紛紛,都說著那些不著邊的話,什麼孟攬月和誰誰睡了覺,連孩子都有了。
孟攬月這女人心狠手辣,孩子生下來就被她扔到尿痛里溺死了。
還說她曾被誰誰的老婆當街暴打,衣服都被撕碎了,諸多人看見了她光著身子的模樣。雖說是個賤人,但是那身體絕對找不出第二個,胸大屁股翹。
聽著,孟攬月也不禁想笑,這些傳言都是怎麼傳出去的?太可笑了,都跟親眼見著了似得。
「你的經歷真是讓人難以想象,這麼豐富。」白無夜忽然發聲,聽不出他什麼意思。
「是啊,我也覺得好神奇,我居然都生過孩子了。」孟攬月也不知該怎麼笑,人言可畏,一個人說兩個人說,好像就成了真的了。
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肯定會被這風言風語壓得自殺。
「一個大夫居然這般心狠手辣,把自己生出的孩子扔進尿痛里溺死。你到底是大夫,還是殺手。」白無夜說著,似乎也很驚奇似得。
「這回知道我心狠手辣了?那日後就別惹我,當心什麼時候惹毛了我,也把你扔進尿痛里溺死。」咬牙切齒的,孟攬月真是不知道這些人都是從哪兒道聽途說來的。
漆黑的眸子浮起若有似無的笑意,垂眸看了她一眼,聽她的語氣雖是恨恨的,但那臉上卻是平靜。
終於,隊伍到了城門處,百姓也少了,那些難聽至極的話語也消失在了耳後。
無意識的長舒口氣,即便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可聽著也是心情不好。
城門恢弘莊嚴,禁衛軍裡外皆是,他們身著盔甲,看起來恍若石雕一般。
讓人意外的是,禁軍統領蓋震州居然在城門外,他騎於高頭大馬之上,魁梧的恍若一座山。
看見他,孟攬月就無意識的感覺壓力特別大,不僅來自於他的身形,還有他身上的壓力。這人的武功應該很高,否則怎會釋放出這種壓力來。
每個人的氣息都是不一樣的,尤其身有武功的人,大都會有一種迫人的氣息。
迄今為止,孟攬月見過的不是以自身武力迫人的只有白無夜和高斐,一個讓人喘不過氣是因為他骨子裡就帶著的,那種殺閥冷血,來自他的內心。而高斐,他天生就沒有殺氣,朝氣蓬勃,讓人看著也不由的心情好。
出了城門,蓋震州也駕馬下了護城橋,他拿著長劍,那張臉上的笑看起來也幾分猙獰。
「五王爺,一路順風。」他騎在馬上,一邊揚起下巴,大聲道。
白無夜微微頜首,並不搭話。
兩匹馬交錯而過,孟攬月轉眼看向蓋震州,他仍舊在盯著她,那臉上的笑陰冷陰冷的。
收回視線,看著前路,馬兒上了護城橋,然後又下了護城橋,她也深吸一口氣。
微微回頭,越過白無夜的肩膀往後看,護城橋上已沒了蓋震州的影子。
「他武功很高是吧?看起來真是嚇人。不知把他解剖開,那骨架是什麼樣子的。」那麼魁梧,那骨架大概也跟金剛大猩猩似得。
「你的話更嚇人。」說人家嚇人,轉眼間就要給人剖開看骨架。
「我是習慣成自然,畢竟普通人看得多了,看到那種異類,就想研究研究。」笑,被白無夜這麼一說,她心頭反倒輕鬆了。
「總有你能研究的時候。」白無夜的語氣依舊那般,可是這話聽起來卻有那麼幾分不對勁兒。
想了想,孟攬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說總有一天會打回帝都?」
沒有回答,不知白無夜心裡怎麼想。
「老胡是信心十足,希望他的身子骨能堅持住,再這麼折騰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別看每次見著胡桑他都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可是他的臉色可騙不了人。按照陳明姝所說,他每天都睡不上兩個時辰,那身子骨本來就不好,總是這麼熬,遲早油盡燈枯。
「他是三哥的左膀右臂,失了他,三哥損失巨大。」白無夜很客觀的說。
「我知道,他和太山,一文一武,都是三王爺很重要的人。」太山現在是沒事兒了,就是胡桑啊,腦子用的太多。
「所以,你便把那女人留在他身邊,做你的眼睛。了解情況的知道你是好意,不了解的,還以為、、、」
「還以為我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孟攬月扭頭看著他,不知他是不是這個意思。
垂眸看著她,白無夜發出若有似無的冷哼,「誰是碗里的?」
緩緩的撇起嘴角,孟攬月轉過頭來不再和他大眼瞪小眼,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什麼碗里的鍋里的,哪裡的都不屬於她。
接近傍晚時,隊伍抵達了驛站,各自下馬上樓,這一天顛簸下來也是很累。
進了房間,孟攬月就把背包扔在了床上,然後返身也躺在床上,伸展開四肢,關節處發出聲響,證明它們都有多疲勞。
這第一天下來倒是風平浪靜,孟攬月暫時心裡放鬆,享受今天的順利。
明日還不知會發生什麼,所以今日更應該休息好才是。
夜幕緩緩降臨,驛站里也燃起了燈火,這裡不是皇宮,也不是哪個豪門大院,所以燈火也不甚明亮,朦朦朧朧的。
吃過了飯菜,孟攬月打算洗漱一下就睡覺,這一天下來塵土飛揚,自己這臉上定然都是灰塵。
然而,她也剛把水撩到臉上,她就聽到窗子發出吱嘎的一聲,繼而身後一陣風,她後頸立即竄起一串雞皮疙瘩。
彎腰洗臉的姿勢卡在那兒,孟攬月快速的想著各種可能,站在自己身後的是哪路殺手。但不管是哪一路都不是善茬,都是來要她性命的。
那麼,她就得速度快一些才是,否則小命難保。
想著,她一隻手緩緩的伸向自己的腰帶,打算把銀針拿出來。
「是本王。」大概是看到了她的動作,站在身後的人終於出聲。
聽到他聲音,孟攬月隨即鬆口氣,猛地站起身轉過來,「你能不能先出聲?人嚇人嚇死人。」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身黑色的勁裝,這屋子裡本就只燃了一盞燈,他這樣子像個鬼似得。
「本就是秘密過來的,發出聲音讓人聽到怎麼辦。」雙手負后,白無夜語氣淡淡。
拿過毛巾把臉上的水擦掉,孟攬月一邊皺眉盯著他,「你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做秘密的過來?難不成,他今晚要睡在這兒?
「把那邊的衣服換上,背上你的背包。」話畢,他轉身走向後窗處,背對著孟攬月。
看向床邊,果然有一個包裹在那兒,裡面是衣服。
「你這是,打算先跑路?」看樣子,應該是這樣。
「快。」白無夜幾許不耐,似乎時間很緊似得。
「哦。」提前跑路,這樣倒是能有效的躲開那些在路上的埋伏,減少死傷。
走到床邊,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套布裙,毫不起眼。
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人,孟攬月也不拖沓,脫下自己身上穿的,然後把那布裙穿在身上。
整理好以後,又把背包背上,隨後走向白無夜,「好了。」
轉過臉來,白無夜上下看了她一下,然後伸手一把挾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推開後窗,帶著她眨眼間就躍了出去。
黑夜濃重,孟攬月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被白無夜帶著,跟坐雲霄飛車似得。
從二樓跳下來,然後又飛上了圍牆,之後再落到地上,隨後便是疾走,跟飛一樣。
月冷星寒,這黑夜裡又寧靜的什麼都聽不到,這種氣氛,真的有些瘮人。
任白無夜帶著自己,孟攬月乾脆閉上眼睛不看,黑夜裡忽然出現一個影子總是嚇她一跳,她數次以為他們倆要撞上那黑影子了,但數次都避開了,十分驚險。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白無夜的速度才緩了下來。同時,孟攬月也聽到了聲音,淅淅刷刷的,好像樹在晃動。
睜開眼睛,夜裡雖然黑漆漆的,但四周有更黑的東西,是樹林。
那淅淅刷刷的聲音就是從樹林里發出來的,有人在裡頭。
白無夜停了下來,那些淅淅刷刷的聲音卻沒停,而且,有人從樹林里出來了,直奔他們倆這兒。
眨眼間,差不多十幾個人聚集到了白無夜身邊,而樹林里的淅淅刷刷聲卻沒斷,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走。」白無夜低聲說了一句,隨後便又挾起孟攬月,朝著另一個方向快速疾走,那十幾個人跟隨,一行人恍若黑夜中的蝙蝠,眨眼間消失在樹林深處。
孟攬月終於明白了,白無夜不只是要在驛站遁走,而且還布下了障眼法,另有不知多少個和他們相似的隊伍從別處出發,為的是迷惑想要對付他們的人。
若是運氣好的話,能一路順利的返回西疆,不會碰到任何人。
希望這招能管用,孟攬月情願這般在夜裡奔波,也不想和那些早已準備好要取他們性命的傢伙碰上。經歷過一次刀劃過脖子的事情就夠了,沒經歷過的人,無法感受那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怖,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