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誘殺

  腳步似乎帶著怨氣,一步步重重地踩在青石地上。


  丑面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個子嬌小,卻又那麼堅毅。


  她生下來就沒有母親,哥哥們和父親又忙於應戰,無暇顧她。


  她是奶娘帶大的,是同侍女們一起玩耍長大的。


  她看似洒脫不羈,但他知道,她是寂寞的。


  丑面嘆息一聲,還是跟了上去。


  。


  鳳紅羽回到鳳府鸞園,一言不發就倒在床上睡了,連衣衫也沒有脫。


  竹韻與荷影都一直等著她,卻見她紅腫著眼睛回來,還是這般頹敗傷心的一副神情,兩人不禁心中詫異。


  竹韻小心的走到床前問道,「小姐,你怎麼啦?可是出了什麼事?」


  大小姐心性堅強,很少看到她哭鼻子。


  她們上回見到小姐哭,還是在大少爺與二少爺死時,她望著滿地的屍首,卻找不到兩位少爺,她差點哭暈了。


  她幾天幾夜不睡,尋找著兩位少爺的屍骨,最後還是墨龍閣主將她打暈扛走了。


  鳳紅羽側著身子朝里睡著,手指緊緊的抓著床單,肩頭顫抖著,眼角依舊嘩嘩地落著淚,


  「二哥沒有死,他是丑面。」她哽咽著說道。


  「二……二少爺,還活著?」竹韻與荷影雙雙吃了一驚。


  難怪丑面雖然說著一口流利的益州話,卻熟悉京城街道,更熟悉鳳府的每一處。


  關鍵是,他對小姐言聽計從。


  「可是他不認我,就算我打他,他也不承認!」鳳紅羽道,聲音帶著無奈。


  竹韻嘆了口氣,安慰說道,「小姐,也許是二少爺有什麼難處吧?想他一個翩翩佳公子,卻落得一個容貌盡毀,怕傳出去,引人恥笑吧?」


  鳳紅羽翻身坐起來,神情冷峻看著兩個丫頭。


  「丑面的事,你們知道就可以了,不可對任何人講!」


  兩個丫頭馬上慎重點頭,「奴婢們明白!」


  竹韻見她心情平復了許多,又打來水服侍她梳洗。


  鳳紅羽躺在床上,想著心事無法入睡。


  丑面不承認身份,絕對不只是因為容貌的問題。


  鳳家的人一直都是朝廷與北燕關注的對象。


  他沒死,可能會引起北燕人的警覺。


  天狼山的戰事失敗,她一直懷疑,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鍾家,一定在裡面搞了鬼!

  蟄伏,是最好的復仇法子!


  。


  文綉等著二人走得沒有聲音了,才驚慌著跑進裡屋。


  「冬香,快,收拾起來,咱們趕緊搬家!」


  丫頭冬香在丑面到來時,就躲了起來。


  「小姐,那位公子究竟是誰?小姐為什麼怕他和鳳大小姐?」


  文綉看著冬香,嘴唇動了動,還是不敢說,「你別問了,快收拾起來,撿貴重輕便的收拾,大東西不要管。」


  冬香見她慌亂得手都在發顫,更加不敢大意了。


  丫頭收拾著行李,而她則走進了正屋的小后間,那裡放著母親的牌位。


  她眼底寒芒一閃,將那牌位取下來,包進一塊布里。


  當下,主僕二人收拾了幾件貼身衣物,連夜搬了家。


  。


  次日,辰時不到,鳳紅羽便起了床。


  「小姐,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你昨天三更過後才睡啊。」竹韻端來洗浴水放在檀木架上。


  昨天是她值夜,她睡在裡屋的小榻上,隔著大半間屋子,也能聽到小姐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鳳紅羽沒說話,而是飛快地梳洗,更衣。


  「一會兒隨我出門,我得在進宮赴宴之前,除了文綉!她知道了丑面的事,這個人就不能留著!」


  竹韻眨眨眼,「小姐,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


  「直接殺,就會驚動鍾家人,我們何不裝著糊塗?讓他們一個一個的主動上鉤?互相廝殺?」鳳紅羽微微勾起唇角。


  以她的身手,她的確可以直接殺掉,但他們太骯髒,太齷齪,她不想沾上臟血。


  「鍾家人是在掩耳盜鈴,當別人都是傻子!」竹韻鄙夷一笑。


  「去備馬車吧。」


  「是,小姐。」


  主僕二人剛走出鸞園,一早去查文綉消息的荷影來回話。


  「小姐,那個文綉搬了家,住進了一家客棧里,不過,她今天天才亮時,又去找鍾家人去了。」


  又去找了鍾家人?

  鳳紅羽眯起眸子,「只怕是她不死心的還想幹什麼!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


  丑面不承認身份,鳳紅羽便也不點破,出門的時候,她依舊讓他趕車。


  鳳紅羽在坐進馬車時,看了他好一會兒,她的手指緊緊地抓著車門,因為用力,手背都泛白了。


  坐進車裡后,也是一直不說話。


  「大小姐今天要去哪兒?」丑面敲了敲車壁問車中的鳳紅羽。


  「隨便走走。」她道。


  丑面微怔,還是溫和說道,「好。」


  她也不讓馬車走快,而是讓丑面緩緩地趕著車,在街市上閑逛著。


  她的馬車,是老太爺專門撥給她用的,車門上,掛著刻有「永寧街鳳府」字樣的銅牌。


  鳳府雖是沒落府邸,但當年宣宜公主的名頭太響亮,鳳家軍殺北燕韃子的各種英勇事迹,早以被人改成了戲目被人傳唱演說著。


  是以,鳳紅羽的馬車在街市上一直緩緩而行,一圈一圈的走著,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當她的馬車走到一處僻靜些的街巷時,一個婆子忽然從巷子里沖了過來,上前攔住了馬車。


  「是鳳家大小姐嗎?我家小姐有請。」


  丑面皺了皺眉,將馬車停下,卻伸著馬鞭攔著她不讓她靠近車門。


  他帶著警覺的目光,問那婆子,「你是哪家的僕人?」


  婆子恭敬的笑道,「我是陳家大小姐身邊的嬤嬤,這是我們家小姐的貼子,請鳳大小姐去玉寧閣吃茶。老奴正要往鳳府而去呢,不巧在這兒遇上大小姐了。」


  鳳紅羽挑起車簾朝那婆子看去,目光微冷。


  陳家被抄家后,陳家大小姐陳淑雲的母親陳大夫人都親自做起了家務,還請得起嬤嬤嗎?


  婆子迎上她的目光,慌忙挪開。


  「鳳大小姐。」婆子不敢抬頭,只低頭看著自己腳前的一方地,恭敬說道,「我家大小姐說,多虧了你上回出錢買葯,大夫人的病才得以好轉,想當面感謝。」


  「原來是這樣啊。」鳳紅羽盯著婆子微微一笑,「我只是舉手之勞,想不到她竟然這麼客氣,盛情難卻呀,我會按時去的。」


  婆子奉上請貼,心滿意足的走了。


  鳳紅羽這時翻開貼子,還念了一遍上面的地址:「申時初刻,玉寧閣二樓,梅字型大小雅間。」一旁坐著的竹韻延眨眨眼,上面明明寫的是申時二刻,小姐為什麼念錯時間?

  她正要問時,鳳紅羽飛快的按著她的手,拿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話。


  因為,這裡的一幕,正被前方一人仔細的盯著。


  他正裝著買點心,當鳳紅羽念完貼子上的字后,那人也很快的離開了。


  鳳紅羽望向那人的背影,微微勾唇一笑。


  魚兒,正一個一個的上鉤。


  殺文綉,何必要她與二哥親自操刀?而引來一身的禍事?


  這個人,正是趙元恆的貼身護衛,冷劍!


  丑面眯起眸子看著婆子直到消失不見,眼神也漸漸冷沉起來。


  「大小姐,從未聽說有在路上遞貼子的,這件事情可有些蹊蹺,你可要小心。」丑面忽然說道。


  鳳紅羽盯著趕車處,心頭沉沉地。


  隔著車壁,哥哥就坐在外面,為了給家人報仇,為了看到鳳府,他只能做個僕人。


  「你叫我小羽吧,現在又不是在府里。」她道。


  丑面沒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半晌才道,「好。」


  與鳳紅羽同坐在馬車裡的竹韻握緊雙手,欣喜的點了點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二少爺這是讓步了嗎?太好了,再倔強下去,小姐又得傷心了。


  鳳紅羽也是微微嘆了一聲,別人家有哥哥,都可以拿出來炫耀,撒嬌,她卻只能偷偷摸摸的。


  也好,至少知道二哥平安的活著,他一直不說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想必也是經過千難萬險才活下來的。


  「小姐明知剛才那婆子有問題,為什麼還答應要前去赴約?」竹韻問道。


  小姐今天也是奇怪的很,馬車在街市上已經繞了快五圈了,也不說去哪兒。


  而且還理會一個來歷不明的婆子,答應去赴莫名其妙的約。


  「她便是我今天釣出的魚,卻只是只小的,我要抓那隻大的。」她眯起眸子冷然一笑。


  她與陳淑雲見面,都是著一身男兒裝。


  哪怕是後來聰慧的陳淑雲猜出她是女兒身,也一直尊重她的意願,稱她羽公子,並未點破過。


  這婆子卻送上冠以「鳳大小姐」名號的貼子,反而弄巧成拙了。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婆子一定是文繡的人。


  文綉是陳淑雲的大嫂,陳淑雲的事,她只要想知道,都是可以打聽出來的。


  她與二哥已同文綉當面撕破臉,文綉一定會做最後的反擊。


  一個私慾心重的女人,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只是,誰進那張網,可不好說。


  。


  申時整時,一輛世家小姐們常坐的馬車在玉寧閣茶樓前停下。


  不多時,跳下一個梳著麻花辮的翠衣丫頭,丫頭轉身又將手伸進馬車裡,扶著一個穿著一身石榴紅裙的年輕女子緩緩走下來。


  有風拂過,吹動她寬大的裙裾,彷彿一朵盛開的石榴花。


  她站在茶室的大門口,望了一下招牌,點了點頭,又對那車夫說了幾句什麼,車夫趕著車走開了。


  她則帶著丫頭進了茶室。


  與玉寧閣相隔一條街的一間酒樓臨窗的位置處,站著一位著玉白長衫的年輕男子,靜若湖水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著玉寧閣茶樓正門口。


  直到紅衣女子的身影走進茶樓,他的眼神才微微一閃。


  鳳紅羽……


  她果真與人有約。


  自從那日在鳳府的浮綠湖邊,第一次見到她后,他就被她吸引住了。


  他派人時時關注著她的動向。


  他也說不出來由,為什麼會被她吸引,單論相貌,她的確賽過京中一眾高門小姐。


  但論端莊華貴,她比不過柳丞相的長女柳清雅。


  論俏麗活潑,又遜於鳳玉珍表妹。


  論才學,似乎又不及傳說中的才女崔太傅的女兒崔素馨。


  她似乎什麼都不會,但與其他高門女子在一起,她又是那麼奪目。


  一雙燦若星子的杏眼裡,閃過的總是不屑與洞察世事的淡然。


  「太子殿下。」身後,柳清澤的聲音說道,「方才,卑職的意見,您看如何?讓將士們背著三十斤的重物徒步爬山訓練,較之在平地上訓練,可是事半功倍。」


  鍾述這時也道,「據卑職暗訪得來的消息,二皇子的一萬人,只在城外尋了一處平地扎著營寨,夜夜練著,看著倒是整齊好看,哈哈哈,只可惜,全是些花架子。」


  「還可以讓軍士們進行比試,分出一二三等。武力值等級越高的軍士,獎勵越高,若這次比賽贏了,再獎勵一個月的晌銀!」柳清澤補充說道。


  ------題外話------


  趙元恆是個小心眼的人。惹著他了就殺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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