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桃花眼

  穿過小腿深的積雪，翻過幾座山坡，天下起了小雨。林月跟在大家身後有點吃力，但還能堅持。目之所及，天廣地闊，全被皚皚白雪覆蓋。她感覺內心安寧祥和，這一路是與內心的自己對話，在浮生紛擾忙亂中，難得如此寂靜。


  「啊，這就是木格友措？」林月翻過泥濘積雪的山坡，驚嘆眼前這大片翠綠湖水。此刻微雨紛揚，湖水被裊繞煙霧環抱。


  由深及淺的綠色，純粹得像用水彩顏料染色。五彩經幡飄揚風中，耳邊似有聖潔虔誠的吟唱。寶石般的湖泊美得驚心動魄，不似人間景色。


  林月突然失神，她清晰的看到瓣瓣桃花飄落湖中。攝人的嫣紅色花瓣，漫天漫地飄灑。她詫異的閉上眼又睜開眼，桃花仍在，兩株桃樹相對矗立。花瓣彎彎的形狀一點點化作眼睛的樣子，是何俊生的桃花眼，他的容貌逐漸清晰。他牽著林月的手，浮現在湖面中央。


  「天哪，怎麼會這樣。」林月身子一軟，跌坐地上「我，我，我看到了。。。」


  徐希泉急忙跑到林月跟前，著急的蹲下身追問她，「月月，你看到什麼了？別緊張，沒關係的，看到什麼都別怕。」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前世了。。。」林月忽然哭了，她激動的語無倫次

  洛桑和王海祥也急忙趕來，圍住兩人。


  「林月看到什麼了，我怎麼來了兩次，啥都沒看見呢？」王海祥奇怪的說，他瞪大眼睛望著碧綠湖水，依舊一無所獲。


  洛桑扯出脖子上的佛珠，雙手合十，對著湖泊跪在地上，嘴裡念著幾人聽不懂的經文。


  兩三分鐘過去后，激動哭鬧的林月平靜下來。


  「林姑娘，看到什麼，千萬不能說。這是你的前世經歷，如果實在過不了心頭的坎，我可以幫你找江珠活佛開解。」洛桑擔心的看著她。


  林月渾身顫抖，她臉色蒼白，桃花瓣般俏麗的嘴唇透著幾縷烏青。她璨然一笑，盡量用平靜的聲音答道，


  「我的確看見自己前世了，沒關係。我自己安靜想想，能想明白的。我本不是信佛之人，貿然打擾活佛也不太好。將來，如果真和佛有緣分，再請求活佛的開解吧。謝謝你，洛桑。」


  「月月，你真的沒事嗎？臉都白了。」徐希泉還是很擔心。


  「希泉，我沒事。你們去忙吧，我在這湖邊坐坐，一會兒就過來幫你們搭帳篷。」


  林月還有幾分恍神，她摸出背包里的煙和打火機。此時，她太需要煙平復這份驚慌失措。啪嗒啪嗒，林月接連按了幾次，打火機毫無反應。


  「用這個」洛桑掏出自己的高原防風打火機，為她打著火。


  「謝謝」林月側過頭，左手夾煙，右手擋在洛桑握打火機的手上。她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失神的雙眼望著天空。


  「高原上抽煙對肺不好，林月，抽完這隻就快過來做飯。」徐希泉皺了皺眉，他知道她平日工作壓力大，有抽煙的習慣。但高原上不比平時，必須加倍小心。


  「就一根，沒事的。希泉，我座會兒就過來」


  林月獃獃望著湖泊，她想起剛才看到的駭人情景。


  也許她和何俊生的糾纏，在久遠的千年前，就在草木間發生。撒落花瓣的那兩株桃樹，大約是他們最初的樣子，對立相望，落花交錯紛擾。接著，何俊生牽著她的手，他們清晰的身形罩在寬大紅色綉服里。大約是前世成親那天吧。何俊生桃花眼笑得輕佻，突然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刺向林月小腹。林月捂著肚子，雙眼驚恐，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她尖叫著，

  「不要這樣，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男人別過臉，絕塵離去，他的桃花眼黯淡下來，眼角滑過一滴淚。


  也許，他前世欠她的，今生被林月以這種方式償還。他們這世的無性婚姻，註定不會有孩子。


  即使看了這驚悚的一幕，林月心中依然非常想念何俊生，甚至比到來這湖之前更想。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身上的味道，全都融進她的血液。他在她腦海，他在她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