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不可追2
白晨曦到的時候，母親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急症中心的門口，急症室的周邊還站著三四個警察，看著母親的那單薄的背影，急症室上方亮著的紅燈，她頓時感到不安，慢慢走近。
白晨曦上前，對著母親的背影輕喚了一聲：「媽……爸爸他？」
母親轉過身，身子突然就軟了下來，所有的重心似乎找到了一個支撐點，一下子就倒靠在了她瘦小的身上，她連忙伸手扶住。
母親臉上的眼淚止不住的掉落，聲音帶著梗咽：「晨曦……你，你爸爸，正在搶救，可能……不行了。」
聞言，白晨曦大驚失色：「您說什麼？」
「你爸爸現在正在急救室搶救，醫生說希望渺茫。」白母雙眼紅腫，淚眼模糊的盯著眼前的白晨曦。
怎麼會這樣？
白晨曦搖搖欲墜，手扶著身旁的凳椅不斷的搖頭，內心深處的恐懼不斷的放大再放大，彷彿要將她緊張的心湮沒。
「我不信，我不相信，上午爸爸還陪我一起吃早餐，還說我這次期末考試……」
「晨曦……」母親的話還未開口，就見幾個人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從急救室走了出來。
領頭的醫生在白母身前停了下來，嘆息的說道：「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
白母癱坐在地上，『哇』的大哭起來。
一旁的白晨曦胸悶氣短，頭暈腦脹，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我要找我爸爸，他在哪裡，我要找他。」
蒙著白布的屍體被推了出來，白晨曦剛想上前，卻被身旁一個叫李鐵的警官給攔了下來。
「很抱歉，因為你爸爸是此次強姦傷人案的嫌疑人，在抓獲的過程中他畏罪自殺，所以，他的屍體現在還不能交給你們家屬，我們會帶回去做進一步的調查，現在我們會暫時存放在殯葬部門，結案后法院會通知家屬辦理手續領回，家屬可選擇領回整具遺體或是火化后的骨灰。」
「這不可能，我爸爸怎麼會是強姦犯呢？他那麼老實的一個人，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白晨曦哭泣著，走向剛才說話的警官，彎腰跪下帶著祈求：「警官，你們一定弄錯了，我爸爸絕不是這樣的人。」
李鐵看著眼前跟自己兒子年紀相仿的孩子有些心疼：「很抱歉孩子……警察局有警察局的規矩，如果後期有什麼需要你也可以過來找我，我叫李鐵，你可以叫我李叔叔。」
一旁叫胡烈的警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晨曦，走了過來，帶著譏嘲：「難道我們做警察的會冤枉好人？有人證還有物證。」
眼裡噙著淚水，雙眼通紅的看著眼前這個說話的男人，聲音幾度哽咽說不出話來：「叔叔，您確定……有人證還有物證？」
胡烈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看來你這個丫頭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手機，打開錄音播放鍵。
警察胡烈的聲音和父親白清泉驚恐的嗓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白清泉，你對剛才所做的一切認罪嗎？】
【我……對不起我的老婆和孩子，可能沒辦法好好照顧她們了……】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槍響，錄音也跟著斷掉了。
白晨曦的頭搖的像撥浪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爸爸不是這種人，這個錄音他並沒有承認就是他做的啊。」
胡烈皮笑肉笑不笑的斜眼看她：「但是，你爸爸也沒否認他的罪行，實話告訴你吧，起初接到你父親的報警電話我們以為發現了不明屍體，到場后才知道，你父親他是想報假案掩飾犯罪的真相，在我趕到的時候，受害人還未斷氣，臨死之前指認了你的爸爸，可能因為如意算盤撲空，你爸爸看無路可逃，在逮捕的過程中搶了我的槍，殺了受害人後自己也畏罪自殺了，我是個警察，沒必要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這……真的是這樣？
瘦小的身子跌坐在地上。
無論怎樣，她都不敢相信平日里老實巴交的父親怎麼會和這樣的案件扯上關係。
但是，警察應該不會騙人吧……
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穿著整齊的警察制服，跟爸爸無冤無仇又不相似的陌生人，他也沒理由說謊。
這樣的日子她無法安心入睡，醒的早。
白晨曦坐起身子盯著房間里書桌上的照片，不由出了神。
已記不清是五歲還是六歲的樣子，生日那天白清泉請了一天假，好好的陪著她玩了一天，細節已記不清了，只記得晚上快入睡時，父親坐在床邊哄她入睡，笑著說：「希望我們家晨曦寶貝快快長大，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晨曦似懂非懂的揚起小腦袋眨巴著眼：「爸爸，怎麼樣才能是對社會有用的人呢？」
面對小傢伙的詢問，白清泉笑了笑，沒有直接答，而是輕柔的問道：「晨曦寶貝長大的理想是什麼？」
白晨曦忍不住彎眼笑了起來，一下子從被窩裡面爬了出來，很認真的說道：「警察，晨曦想當警察，很帥氣的女警。」
白清泉看著寶貝女兒開心的笑：「我們晨曦真棒，爸爸相信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好警察，一名帥氣的女警，現在爸爸保護你，將來，爸爸就靠我們的女警察來保護。」
將來……
她以為時間很快，終有一天，她會照顧父母白了頭。
卻哪裡曾想，在自己心中那個滿滿正義感的父親會跟強姦犯扯上關係，死因還是這不清不楚的畏罪自殺。
有一點她始終想不通，明明報案的是父親，可為什麼最後又變成了畏罪自殺的強姦犯。
那個叫李鐵的警察叔叔……她想去問問。
快速的換好衣服，右手拿起床邊的厚外套，開門向外走去。
經過母親的房間時，門縫依稀可見橙黃色的燈光，看來又是一夜無眠。
走到房門旁，想進去安慰幾句，可這兩天母親的情緒一直緊繃著，無論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不肯吃也不肯入睡，已經連續三天了。
白晨曦輕嘆一聲，轉身朝門外走去。
冬季的早晨寒意重，忍不住就打了幾個噴嚏。
天色尚早，天地之間還是一片暗黑，等她一路小跑來到警察局門口時，天地之間才呈現出一片幽幽的藍。
她想找那個叫李叔叔的人，可值班警察卻搖了搖頭，告訴她現在時間太早，大約需要四五十分鐘后才會有人來上班，警察局姓李的這麼多，也不知道她說的那個李叔叔到底是誰。
無奈，她只好折回警局門口，在那等著。
警察局斜對面就是家屬區的住房，她的目光不時的在警察局門口和家屬區的大門口來回徘徊。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后，路上來來往往的身影多了起來。
警察職工家屬區的門口，很遠就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面善的李叔叔身旁，左邊跟著那個醫院裡看見過的不友善的叔叔，而右邊正是自己的同學李楓。
竟然……這麼巧。
此時晨光微藍，眼前人的身影卻彷彿讓她走入了死胡同。
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父親卻是強姦犯。
學校里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父親卻是警察。
白晨曦深吸口氣，想衝出去，可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卻壓過了想衝出去的勇氣，幾番忍住，最後還是躲在牆側，目光控制不住的轉向那個中年男人和燦爛笑容的男生身上。
白晨曦心裡掙扎著，按著胸口，最後還是轉身折回了家中。
小小的心裡，住著可悲的自尊心。
她有她的驕傲，她絕不希望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李楓的眼前。
*
S市第五高級中學。
看著教室里那個空了幾天的座位，李楓心裡有種被掏空的難受。
只是想請她看場電影而已，她就怕了自己躲了起來？
他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下課鈴聲剛一響起，他就衝到了白晨曦好友徐蘭蘭那裡。
李楓的急切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你真不知道白晨曦去哪了？」
徐蘭蘭一副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我是真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多天沒來學校，老師不是說了嗎，她家裡有事，你這麼著急找她，自己給她家打電話啊。」
片刻沉默，李楓的聲音才暗淡的響起：「打過，但是沒人接。」
徐蘭蘭無奈之下也忍不咕噥了一句：「那我也沒有辦法聯繫到她，應該過幾天就會來學校吧。」
想了想，徐蘭蘭問道：「聽說你送她電影票了，明天不就是聖誕節了嗎？她應該會去吧。」
李楓苦笑：「希望吧。」
從她請假的那天開始，他一度以為她是在躲他。
可聖誕節的夜晚，他從電影開場等到電影散場，也沒等到白晨曦的出現。
那個冬天，電影院的門口，白晨曦的好友徐蘭蘭向他走了過來。
「楓，晨曦讓我告訴你，讓你別等她了，你們之間不合適，她說……不要相互影響了。」
不合適？相互影響？
唇紅齒白的少年臉上掛著輕佻的笑：「晨曦覺得我影響了她？她是覺得我這個問題學生影響了她這個優等生？」
徐蘭蘭回答的不含糊，直接點了點頭：「差不多這個意思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