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23%
車窗外的三輛小三輪坐滿人正以龜速行駛,窗內的氣氛一時難以言明。
家裡阿姨經常說吃什麼補什麼,姜別輕易摸透姜稚月的小心思,不過吃再多豬腳也困不住寂寞難耐的小豬崽,腳扭傷了還要跟著他們去孤兒院湊熱鬧。
賀隨回過頭,擺弄手機的動作停住。斟酌著說辭該如何溫柔地拒絕小朋友的好意,不等想出合適的話語,就聽駕駛座上的人涼涼開口:「吃豬腳能讓他老實呆在宿舍養傷嗎?」
姜稚月不多猶豫,搖頭:「不能。」
姜別翹起唇角,慢條斯理補充:「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豬腳剁掉,割以永治。」
好狠一男的。
姜稚月訥訥垂頭,腦補出賀隨沒有腳的畫面,她將永遠見不到他騎酷帥拽霸狂的機車馳騁千里所向披靡的樣子——這絕對不可以。
日漸西沉,天邊被落日染成猩紅濃重的胭脂色。淡薄的光線透過明凈的玻璃傾斜而入,給男生凌厲的側臉線條鍍上一層柔和的釉。
姜稚月嘴角揚起微小的弧度,默不作聲抬頭看著他。
賀隨把手機放進褲兜,側目疑惑地用眼神詢問她怎麼了。
姜稚月用一種極度惋惜外加關切的語氣問:「學長,你為什麼不好好養傷呢?」
賀隨看出小朋友是真關心他的傷勢,先是送湯,今天又想送豬腳。他俯身靠過去幾寸,盡量放緩語調,「我悶,想出來喘口氣。」
姜稚月好不容易收緊的同情心被他打了個七零八碎泛濫開來。
她抿緊嘴唇,伸出左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想要通過這個安撫性質的舉動請他不要氣餒,更不要不開心。
賀隨的眼睛黑而亮,靜靜凝視她幾秒,然後以更輕的力道蹭了下小姑娘的手心,「謝謝,小朋友。」
一陣溫熱的觸感自皮膚傳來,姜稚月遲鈍了會兒,回過神后迅速收回手。
溫度還殘留在手心裡,她攥緊那隻手,悄悄移開視線,耳尖止不住發熱。
這幅旖旎而溫情的畫面一絲不落全部映入姜別的眼底,他技術熟練駕駛車子的途中,慢悠悠遞過去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別呵笑一聲:「你剛才是不是摸了他的頭?」
姜稚月記起昨天他問的那句話,不由得縮起脖頸,有些底氣不足。
賀隨笑容很淡,以為她哥是吃醋,現在他最好不要摻合進去,可不想下一秒,姜別保持斯文低淡的聲音繼續說:「像是在摸一隻狗。」
像是!在摸一隻狗!!
姜稚月發現自從她哥回國后,從小養成的好習慣全被丟在大洋彼岸,腹黑性格不加掩飾,說不準還有妹控獸耳等一系列隱藏的癖好。
賀隨不氣不惱,雲淡風輕靠回座椅,「別說,說就是你羨慕。」
因為這一段小插曲,直至市孤兒院門前,車廂里沒有人再主動說一句話。大概快到感恩節,最近孤兒院的活動比較多,正門前停靠著整排車輛,停車位所剩無幾。
姜稚月指揮姜別往後門開,熟稔的口吻引來身側人的注目。
好在知道孤兒院後門的人不多,姜別停好車,三個人搬出後備箱的捐贈禮品,等待其他人出現。
三輪車的速度肯定不比四個輪的車,先天優勢就輸了一大截。
半個小時后,毛傑駕駛第一輛小三輪衝過終點,林榿學長緊隨其後。車上搭載的幾個小女生臉色發白,下車后秘書長死死卡住毛傑的脖子:「媽的,老娘要窒息了。」
面試時端莊優雅像名媛,如今成為同僚,小姐姐不再偽裝。
姜稚月後退兩步,避免戰火波及無辜。
孤兒院的負責人踩著點兒跑出樓,身後跟著幾個義工,幫忙將捐贈的衣物和書籍搬至倉庫,和林榿打過招呼,目光停在一旁的女生身上。
「稚月?好久不見你來了。」負責人笑著迎上去,握住她的手,「辰辰昨天還念叨你呢。」
辰辰是姜家助養的一個孩子,生來身帶殘疾,被親生父母遺棄在湖邊,警方撿到后尋找生身父母未果,最後送至孤兒院。
姜稚月打過招呼,拉動姜別的衣袖:「哥,你要去看辰辰嗎?」
姜別轉頭看向拄著拐杖行動不便的好友,「你去嗎?」
賀隨揚起眉稍,不避不讓迎上他略帶挑釁的目光,嘴角掀動說:「去。」
姜稚月敏銳地察覺出他們對視間的電光石火,小火苗噼里啪啦亂蹦,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愛的小火苗?
因為賀隨不好好在宿舍養傷,姜別勸說無用,心疼中帶著關心,通過變相打擊,激勵好基友重整旗鼓。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姜稚月走在前面帶路,辰辰的腿不方便,房間安排在一樓,沒想到無意間便利了賀隨。
院子里,坐輪椅的小男孩認真看書,聽見響動抬起頭。
如果他腿腳自由,此刻一定會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飛奔過來抱住姜稚月。
男孩轉動輪椅,小手揮舞在空中:「姐姐,你來看我啦。」
姜稚月快走幾步到他跟前,半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辰辰最近乖不乖啊,有沒有想我?」
蘇辰認識姜別,小心翼翼拽住她的手問:「姐姐,另一個哥哥是誰啊?」
彼時,姜別正與賀隨就【女孩觸摸異性的腦袋,是真心安慰還是變相示好】進行深度討論,作為哥哥,姜別從來沒有享受過妹妹的摸頭安慰。
等賀隨走近,蘇辰突然睜大眼:「我認識你!!Kio車隊的副隊長,去年CSBK的亞軍!」
姜稚月愣愣回頭,如果沒記錯,前不久去的俱樂部就叫Kio。但她和辰辰相識多年,第一次知道他關注賽車。
辰辰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激動,小臉驟然繃緊,「我偶然在電視上看見的。」
賀隨看破他的偽裝,掀動唇角微微一笑,算是和小孩兒打過招呼。
姜稚月陪蘇辰玩了一會兒,被林榿招呼過去幫忙,賀隨慢慢落在後面,聽見輪椅碾過枯葉的細簌響聲。
他停下步子,回過頭,然後拄著拐杖再次回到小孩對面。即便拄著拐,男生渾身的矜貴氣息也沒被斂卻半分。
賀隨俯身,食指抵住嘴唇做了個保密的動作:「告訴哥哥,喜歡機車嗎?」
蘇辰猶豫片刻,咬著嘴唇點頭:「喜歡。」
賀隨學姜稚月的動作,抬手抵住小孩兒的發頂,「那辰辰要好好做復健,等到站起來那天,哥哥教你騎車。」
蘇辰眼睛變得格外亮,急迫地抓住他的手:「真……真的可以嗎?」
走廊那端響起腳步聲,估計是有人找不到他,原路返回來尋。
賀隨站直身,向他保證,走出兩步,小孩兒揚聲喊:「——哥哥,這次你要拿冠軍!」
姜稚月不放心賀隨一個人走路,半道拐回去準備陪著他,沒想到賀隨不僅是個Bking,還有做交際花的潛質,半分鐘不到,一向不喜歡和陌生人交流的辰辰竟然主動為他加油。
姜稚月疑惑地問:「你和辰辰聊什麼了?他看起來挺喜歡你。」
賀隨手肘支著拐杖的扶手,桃花眼微微眯起,自帶蠱惑人心的特效。他沖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點兒。
姜稚月不疑有他,附耳靠過去。
女孩小巧的耳廓藏在發間,露出一小抹微紅的耳尖。
賀隨眸光稍沉,語氣懶散而輕快:「他問我對你好不好。」
頓了下,他沉聲補充:「我說——謝謝你。」
溫熱的氣息染上她的耳廓,姜稚月飛快跳開一步,不自覺伸手去碰燒紅的耳朵。
辰辰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哪懂這些。
明明是……明明就是他借題發揮,不敢直接道謝,才引誘她過去。
賀隨已經走出幾步,發現小姑娘沒跟上,歪頭拉長語調提醒:「走了,小朋友。」
姜稚月垂著頭小步快走幾步,和他錯肩而過時,頭髮蓋不住泛紅的耳朵。
耳尖容易紅的小朋友。
賀隨輕輕彎起嘴角,笑著跟上去。 -
距離比賽還剩一周的時候,賀隨的腳能觸地走路,姜別不放心載他去醫院檢查,醫生建議放棄比賽,不然牽動傷口很容易造成二次損傷。
回到車上,姜別沉默許久,轉頭看向副駕駛:「棄賽嗎?」
賀隨把高領毛衣的領子往下扒拉了點兒,聽見他這話倍感意外,他一雙眼睛直勾勾打量人的時候,總有種看透一切卻不露於表的陰險。
姜別覺得他那股陰險勁兒又上來了,「為了你自己好。」
賀隨眼皮子都不動,窩進車座里半天沒反應。這幾天他也沒睡好,長期處於喪志狀態很容易撲上去咬對方兩口。
半晌,他坐直身,話中聽不出情緒:「姜別,這次我必須去。」
姜別不太理解,「車隊失去贊助商,你完全可以再拉贊助,甚至自己投贊助。」
這麼拼,有必要嗎。
賀隨頗為無奈瞅了眼人傻錢多的姜小總,對方渾身上下散發出「你沒有錢我可以給你宰,宰不夠算你輸」的謎之自信。
姜別想起什麼,「真打算讓我妹去比賽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