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27%

  姜稚月有點無措地看著他,「你的腳沒事吧?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去休息。」

  兩人站在空曠的散場通道里,四周封閉的環境將聲音放大至最響亮,輕微的回聲反彈回來,能清楚聽見小姑娘顫抖的尾音。

  賀隨小幅度活動了下腳腕,眉頭皺起:「好像真的傷到了。」

  姜稚月立刻掏出手機要給姜別打電話,手指還未碰到屏幕,面前橫過來一支手臂,賀隨攬住她的肩膀,小聲說:「扶我回去吧。」

  女孩身量嬌小,他手臂攬過去,不像是她扶著人,更像是被人抱在懷裡。

  姜稚月沒有意識到他們此刻的姿勢多麼親昵,只想著快點把他扶回休息室。走到半路,小黃毛垂頭喪氣跟在隊長身後,四個人隔著半個走廊遙遙相望。

  作為一隻合格的狗腿,小黃毛即便嗲毛,嘴上也不肯放過賀隨,罵罵咧咧幾句,看出低等招數對賀隨不管用,於是又拿蔣沖的事兒戳對方心窩子。

  賀隨舌尖頂住上顎,半傾的身子站直,壓制了一早上的暴躁因子涌動。

  小黃毛年紀不大,口氣不小:「有其舅必有其外甥,蔣沖什麼德行人盡皆知,你也好不過哪去——」

  姜稚月捕捉到他話中的幾個關鍵詞,腦海中迴響起南瓜頭給她科普的FIO創始人兼前任隊長的資料。

  所以他們口中服用違禁藥品導致車毀人亡的那位,是賀隨的親舅舅?!

  姜稚月不敢置信轉頭看向他。

  賀隨拉長視線,確定散場通道處於攝像頭死角區,冷淡地瞥了眼對面的小黃毛,不給他點教訓,這位大概一輩子也不懂什麼叫尊重前輩。

  姜稚月拉住他的袖子,猶豫問:「你是要動手嗎?」

  賀隨側頭看她一眼,低低嗯了聲,搭在她肩膀處的那隻手抬起,遮住女孩的雙眼。

  「大人打架,小孩兒別看。」他垂頭淡聲道,「數到一百再睜眼,聽見沒?」

  賀隨俯身過來的時候,那股清淡的木質香嚴密的包裹住她。話音剛落沒幾秒,香氣瞬間消失,隨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姜稚月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遠處傳來一陣尖叫,她掙扎幾秒,慢吞吞睜開眼。

  賀隨抓住小黃毛的領子拖到牆角,力量過於懸殊,對方被拎起雙腳離地。

  對面的隊長接下來還有比賽,非常有自保意識選擇放棄小卒子靜靜觀戰。

  小黃毛也沒料到看起來清瘦的男生會有那麼強的臂力,一時慌了神:「你還想不想比賽了,被抓住取消資格你可別怪我!」

  「哪來那麼多廢話。」

  賀隨耐性耗盡,一拳錘在小黃毛的腰腹處,小黃毛的臉瞬間猙獰,眼睛瞪得極大。

  凄慘的哀嚎聲一陣接一陣,姜稚月肩膀縮了縮,默默從口袋裡掏出耳機戴上,又後退兩步找了處光亮的地方蹲下。

  小黃毛不認慫,趴在地上喘氣,受不了這屈辱,決定奮力一搏掄起拳頭衝過去。

  賀隨單手接住他的拳頭,動作快速順勢擰住他的胳膊將人抵在牆上。

  小黃毛的臉與牆壁親密接觸,腮幫的肉擠在一起,「隊長救命啊,他是想打死我。」

  這會兒,現場的另一個人才上前打圓場,這位仁兄絲毫不覺得這是場真正的格鬥,表情圓滑油膩:「賀隊,打幾下消消氣就得了,別真出了事兒。」

  賀隨桎梏著小黃毛的胳膊,使勁兒往裡折了幾寸,聽見他滿意的哀嚎聲才不緊不慢收回手,「有看戲的時間,不如好好管管隊里的人。」

  小黃毛拖著戰敗的手臂回到隊長身邊,「操,不就說了幾句實話么。」

  賀隨凜冽的眼風掃過去,「你說什麼?」

  小黃毛梗著脖子死撐:「當年蔣衝出意外,屍檢顯示的結果和比賽前的檢測數據如出一轍,他就是服用了興奮劑,這點兒沒得洗。」

  隊長手肘狠狠拐了他一下,「別說了,趕緊走。」

  還嫌事兒不夠大么。

  姜稚月捂住耳朵,盡量去聽耳機里的歌,但對面的談話聲卻一字不落衝進耳中。不遠處那道頎長的身影被燈光拉長,昏黃色的光線昏暗無比,襯得他整個人愈發黯淡。

  明明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應該站在光里。

  姜稚月站起身跑到他身邊,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小幅度晃了兩下。

  賀隨眼底還殘留著未褪去的戾氣,他抬頭看著她。

  姜稚月一言不發,牽著他的手走出散場通道,室外的自然光霎時傾瀉下來。她指向大屏幕上的成績公告欄:「學長你看,你的名字在那。」

  ——No.1:HeSui

  賀隨眯了眯眼,很輕的嗯了一聲:「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姜稚月笑眼彎彎,一本正經糾正,「不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許許多多關注這項賽事的觀眾。」

  為你見證榮耀,也將為你抵擋所有的流言蜚語。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緩緩補充道:「你往前沖就好,我相信你。」

  賀隨怔愣半秒,心底有微妙的情緒快速閃過,他眼角彎了彎,露出個淺淡的笑。

  恰時,主持人站在台上高聲吶喊:「讓我們看一看獲得總決賽入場券的這幾位選手,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場內無數鏡頭迅速精準地捕捉到幾位通往總決賽選手的身影,大屏幕被切成四個小框。

  姜稚月朝那看了眼,鏡頭不知道藏在哪,正對準他們倆拍攝。

  賀隨的雙手還搭在她肩膀上,經過大屏幕的幾倍放大,她察覺到了絲絲怪異。

  主持人本著娛樂大眾的精神打趣:「FIO的賀隊正在與女朋友慶祝,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鏡頭切換至飛鷹隊!」

  姜稚月低著頭,耳尖燒得發燙,她不確定自己的臉是不是同款番茄色。

  台上的主持人還在滔滔不絕,甚至還依依不捨看著他們,他甚至還在笑!

  賀隨看了眼對面過來的幾個人,剋制又平靜地開口:「你哥過來了。」

  姜稚月疑惑地望過去。

  「看樣子是來殺我的。」賀隨摸了摸下巴,「你看他手裡是不是有刀。」

  姜稚月:「……」 -

  姜別還真想提一把刀來,自從下場后他們幾個到處找不見賀隨的人影,給他一萬個腦子也不敢想是拐著他妹一塊跑了。

  沒想到調情還被鏡頭捉住了。

  姜稚月看了眼賀隨,又看了眼臉色十分不好的哥哥,毅然決然選擇站在原地不動。

  她現在過去,姜別會用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毫不留情地掐斷她的脖子。

  姜稚月往賀隨身後藏了藏:「哥哥,這都是誤會,學長他腳傷犯了。」

  姜別移動視線,盯著好友的腳腕看了幾秒:「哪只蹄子來著?」

  賀隨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把受傷的那隻腳往前邁了一步,格外好脾氣地附和他:「這隻。」

  姜別奇怪地瞅他,眼神示意身後的毛傑幫助蹄子受傷的獲勝者移動至車裡。

  毛傑得到示意,上前一隻手攬住賀隨的肩膀,就要彎腰公主抱的時候,姜稚月突然制止:「學長,注意分寸,有鏡頭!」

  姜別終於找准機會拉住她的衣領,一臉要算賬的表情:「你的分寸有點短啊,都上屏幕了。」

  姜稚月抿唇,板著小臉正經道:「你的長,誰都不如你長。」

  毛傑換了種姿勢扶著賀隨,順便和林榿搭話:「快打醒我,他們兄妹是不是在開黃腔。」

  林榿毫不留情一巴掌拍上他肥碩的打臉:「你覺得呢。」

  開來的車四人座,姜別差點把賀隨安排進後備箱,好在其他幾個人及時勸阻。

  姜稚月比較瘦,縮在最後一排不佔空。她坐在賀隨旁邊,三個人擠後排空間實在太小,她的小腿緊緊貼著他的衣服,稍微一動彼此都能感知到。

  姜別突然一剎車,姜稚月沒穩住身子向前趴。鼻樑骨馬上要與駕駛座發生親密碰撞前,身邊的人攬住她的腰。

  姜稚月又隨慣性後仰,順著他胳膊伸過來的方向一下子跌進他懷裡。

  她訥訥抬起頭,整個人僵住。

  男生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光影打在他凸顯的眉骨上,襯得那雙眼睛乾淨深邃。

  ——為什麼要在車上安裝後視鏡這種東西。

  姜稚月下意識看向前面,果不其然,姜別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非常像高中老師捉住偷偷摸摸搞戀愛的小情侶,警告中帶著勸導,引誘他們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是不可能的,連網都沒織出來。

  賀隨敏銳地感知到今天姜別對他的意見有點大,他輕輕抬起眼皮懶洋洋笑問:「小稚月,還想在我身上趴多久?」

  因為這個略顯變態的稱呼,前座的毛傑忍不住回頭,臉上的表情近似於惡寒。

  姜稚月也被他整懵了,以往他要麼不叫名,再親昵點兒叫她一聲小朋友。她狐疑地坐直身,看見她哥馬上要捏爆方向盤的手,沉默了。

  她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好慘。 -

  醫生建議重新拍個片查看是否有二次損傷,姜別陪賀隨坐在醫院走廊中等待結果。

  氣氛難以言明,經過的小護士側目打量裝作互不相識但氣場又格外相合的兩個年輕男人。

  終於,左邊的那個開口說:「姜稚月長得是漂亮,性格也好,被人喜歡很正常。」

  賀隨伸長雙腿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聞言慢慢抬起眼皮,寡淡的神情消散些許。

  姜別以為他沒聽明白,「但是她今年才十八歲,未來可能會遇到更多適合自己的人。」

  賀隨坐直身,抖開衣服上的褶皺,漫不經心回應他:「說重點。」

  姜別沉下臉,明知剛才說的那些不是實話,未來姜稚月會遇到很多適合他的人,為什麼賀隨不能是其中之一。

  因為一個是他睡了五六年的兄弟,另一個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

  一想到他們兩個未來會睡在同一張床上,親密有加。

  他就,忍不住尷尬。

  小護士送出來X光片,細心提醒他們兩個回醫生診室了。

  賀隨道謝後站起身,抽出光片對準光線,透過青白相間的底片,他眼前卻浮現出今早那一幕。女孩指向顯示屏,堅定無比地告訴他:我相信你。

  那種無條件被相信的優越感,似乎突然變了味道。

  「別為你的尷尬找借口。」賀隨放下手中的光片,莫名其妙補充一句,「我覺得合適。」

  特別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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