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36%
男生宿舍時過十一點半,燈光不滅,賀隨放下電容筆翻看朋友圈,恰好滑到姜稚月新發的消息。他打上回復,又刪掉,來來回回重複了兩三遍,最後歪頭踢了腳打遊戲的林榿。
臨門一腳,林榿手中的雷扔偏了,「我操,死了。」
賀隨眼神平靜,待他緩過神安詳撒手人寰遞過去手機,「七哥,幫個忙。」
林榿抖落一地雞皮疙瘩,別人叫他哥他都能受著,唯獨賀隨叫一聲能夭壽十個小時。
賀隨抬起下巴,手指屈起蹭了蹭下巴頦,「我該怎麼回。」
聯繫最近一個月或瘋狂或隱秘的試探,他知道這一定是小姑娘在暗示他什麼。
屏幕顯示一條朋友圈,賀隨沒給人家備註,看頭像是個女生。林榿想起賀隨和他提過的那個學妹,眉毛皺成蚯蚓表示疑惑:「你行不行啊,還沒搞定。」
賀隨不怒反笑,往後靠進椅子里,「我不行才讓你幫忙。」
林榿任職學生會和「女生」此類生物交際算是遊刃有餘,聽賀隨的描述那姑娘八成對他有意思,兩個人僵持著等一方先表白而已。
他動動手指敲上字,不多猶豫點擊回車鍵。把手機重新扔回賀隨手裡,準備再開局遊戲。
賀隨抬起眉梢,看見回復的那行字后雲淡風輕的神情漸漸出現裂縫。
什麼叫「我也睡不著,不如一起出去看星星」?
林榿小聲嘀咕:「我看那個學妹的頭像那麼眼熟呢,我肯定從哪見過。」
他扒拉出自己的聯繫列表,終於找到相同的頭像,而此頭像的備註是【姜稚月】。
林榿猛地扔掉手機,音量不自覺拔高:「你搞得是老八的妹妹?!」
今天極為不湊巧,寢室四個人全在,更加不湊巧的是姜別連耳機都沒帶,所以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傳進當事人耳中。
姜別坐在床上,淡然翻開筆記本,「你說錯了。」
林榿顫巍巍抬眼看過去,沒等開口,就聽對方用陰惻惻的聲線補充道:「他們兩個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互搞。」
「……」 -
學校宿舍十一點封樓,正值大好年華的各路好漢自然有辦法出去。姜稚月偷偷摸摸避過樓道中的攝像頭,在一樓大廳的某扇窗戶前徘徊。
宿舍樓的地基高,她跳窗不一定能穩穩降落,必須有人在底下接著她。
徘徊的過程中,姜稚月又掏出手機看了遍回復,小賀學長怎麼變土了,不會被盜號了吧。
大廳里的信號不好,她刷不出新消息,只好推開半個窗子把身子探出去,像四十年前的天線尋找衛星發射信號。
一道身影繞過灌木景觀步步臨近,姜稚月以為是巡邏的保安,連忙收回腦袋,結果後腦勺砰地撞上窗框,疼得她眼淚打轉。
半分鐘后,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不是保安,是約她出來看星星的小賀學長。
姜稚月捂著後腦勺眼淚汪汪看著他,隔了一閃玻璃,彼此的模樣看不真切。
賀隨上前一步,揚起頭,月光鋪落進他漆黑的眼瞳中,染上細碎的光。他靜靜看著她,目光溫和,不似初見時那般極具壓迫感。
姜稚月莫名想起初次見他的場景。
十月初,寒風過境,他神情疏淡站在不遠處,任憑那口變態的鍋扣在自己頭上,不多加解釋,懶得應付,耐性極差。
而此刻,他的眼神因為她變得柔和,尋不到絲毫不耐。
站在她面前的,似乎是隱藏在他冷漠皮囊下的第二人格。
姜稚月被撞疼的後腦勺漸漸麻木,她放下手,探出頭望向天空,今晚天氣很晴,月亮圓而亮,但星星稀疏幾顆,實在沒有看的必要。
「學長,我們真的要出去看星星嗎?」
賀隨抿唇,離開前林榿告知他土味情話的后句,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不看星星,出來也行。」
姜稚月沒忍住笑出聲,邁過窗欄準備跳下去,落地的時候果然沒穩住,好在賀隨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左手順勢移至她後腦勺,探究意味十足地敲了敲頭蓋骨,「應該沒撞壞吧?」
撞壞了你能給我換個腦子?
她在心裡嘀咕著。
周圍黑漆漆的,姜稚月打開手電筒,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走出花壇,迎面撞上一對小情侶,女生是廣告系的系花,男生也是熟人。
曾經用白蠟燭給她告白的宋昀宋師兄。
夜盲症患者姜稚月都看見他們了,對方肯定也不眼瞎,宋昀的反應有些奇怪,下意識往女朋友身後躲。
賀隨簡單點頭打過招呼,牽著身後的小姑娘找到一處光亮的地方。
晚上的氣溫不算低,姜稚月沒感覺到冷,她看了眼長椅,兩個人坐余留下不小的空隙。
長久的沉默間,微風緩緩拂過耳側,帶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賀隨微仰頭望向遠方,看他的樣子真的像在看星星。
下一秒,他忽然開口:「我記得,宋昀是追過你?」
姜稚月稍感尷尬,點頭說:「好像是。」
靜謐的夜裡,賀隨的聲音愈發低沉,「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也不是。」
總感覺他們喜歡她,是因為她好看,漂亮,帶出去很有面子。而不是想把所有的愛都給她,明白她的狼狽和藏起來的小心思。
雖然這麼想有點自以為是的意思。
聽到回答,賀隨轉過頭,眸光漸沉,極有暗示性。
姜稚月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在她以為他會問一句「你看我怎麼樣」的時候,賀隨唇角斂起,平淡的回復:「哦。」
姜稚月差一點心跳驟停。
我暗示的都那麼明顯了,你說個「哦」是什麼意思!
姜稚月在心裡天人交戰的同時,賀隨掏出無線耳機遞過去一隻,話中帶了幾分笑意:「聽首歌嗎?」
她不疑有他,戴好后耳機里傳來清揚的鋼琴聲。
賀隨起身去對面的自動售賣機買了瓶牛奶,溫度是熱的。他沒立刻回來,背對她靜立在機器前,看不清是在做什麼。
就在他轉身回來的那一瞬,耳機中的音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聲音,清晰地經由耳機傳至她耳中。
「現在是12月18日,就要到凌晨,分別前想問一問我面前的這個小朋友。」
「——我能不能追你?」
姜稚月愣住,腦袋裡燃起煙花怦怦炸開,心跳聲要蓋過耳畔呼嘯的風,以及他繾綣拉長的尾音。
眼前鋪落一片影,賀隨站在她面前,手指碰到她耳尖,將耳機摘下。
姜稚月默不作聲和他對視,拽住他的衣袖,「我有點難追。」
賀隨拉長音調嗯了聲,不甚在意,「見識過。」
這小孩兒對待不喜歡的追求者,拒絕手段令人意想不到又沒法責怪。
正當他計劃下一步時,聽見她慢吞吞說:「但如果是你,難度會像超級瑪麗的第一關。」
閉著眼睛就能攻略的那種。
賀隨眼睫垂下,無聲勾起唇角笑了笑,「那我爭取早點兒通關。」 -
十二月十九日,姜稚月多了一個新的追求者。
這個追求者很大牌,連續三天沒有露面,連基本的早晚安都沒有,絲毫不像一個追求者該有的模樣。倒是追求者的室友,每天在她面前晃蕩。
姜稚月第五次放下手機,蔫巴巴靠在桌沿前看台上的節目綵排。還有一周時間,女主持人還沒選定,他們這些燈光組的小嘍啰卻忙了半個月。
今年的元旦晚會分校召開,播音主持系在新校,他們老校宛如留守兒童,堅守貧瘠又落後的家鄉。關鍵是兩個校區要進行點贊PK,結果與團委老師的年終獎掛鉤。
所以林榿才不敢鬆懈,生怕出岔子挨罵受罰。
林榿翻看遞上來的個人簡介,聽了試音找不出心儀的人。
姜稚月拎出瓶礦泉水遞過去,「學長,您別急,總會有合適的人。」
林榿閉著眼,聽見女孩細軟的聲音突然精神一振,「稚月你是不是廣播社的來著?」
姜稚月有種不好的預感,幫他擰動礦泉水瓶的力道一個沒收住,水流噴涌而出。
林榿不為自己前半個月的眼瞎找借口,「你就是那個合適的人。」
姜稚月慢吞吞抽回手,「我上也不是不可以……」
關鍵是她一直負責燈光的總控制台,她走了,一周的時間其他人可能沒辦法熟悉操作。
林榿毫不在意,用鑒賞蒙娜麗莎的星星眼感激地看著她,「果然是老八的好妹妹。」
然而,姜稚月穿上學校準備的小禮服和高跟鞋就後悔了,她不常穿高跟鞋,腳上這雙十厘米的鞋試圖讓她與天肩並肩。
第一次上台,她猜到裙擺,差點摔個狗啃泥。
第二次走場,鞋跟毫不留情踩住男主持的腳尖,險些造成男女主持人雙雙殘疾。
到了下午休息的時間,林榿讓他們兩個下台休息。
姜稚月一瘸一拐走下台階,抬眼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賀隨坐在第一排隱蔽的角落,和她對視幾秒起身走過來。
他低頭看她的鞋,「脫了,別崴腳。」
地上的毯子不是很乾凈,有些碎木渣,姜稚月認真地巡視一周,神情怔忪:「你認真的嗎?」
賀隨俯身,語氣不容辯駁,「脫了。」
姜稚月倒想看看這個不稱職的追求者能翻出什麼花樣——
「不是,你!!」
她剛踢掉鞋,視野傾轉,裙擺上一閃一閃的碎鑽映襯在燈光下,過分刺眼。
姜稚月抓住他的衣襟,聲音顫抖,「……你倒是給我準備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