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38%

  梁黎鬆開攥緊的手指,意識到自己情緒外漏過於明顯,而且她根本沒有立場指責別人。

  氣氛僵持許久,梁黎試探問:「那你會答應嗎?」

  姜稚月擺弄耳機線,纏成一團又捋平,秀氣的眉毛苦惱皺起,看起來相當苦惱的模樣。

  她的短暫遲疑給了梁黎一種她不喜歡賀隨的錯覺。

  然而,姜稚月想得卻是有人將賀隨追她的事鬧到論壇,萬一她晾太久有損學長顏面,賀隨以後在建築系那些小師弟面前抬不起頭來該怎麼辦。

  所以還是儘早答應比較好。

  梁黎似乎對他們的感情史特別感興趣,現在的吃瓜群眾都耐不住性子直接問正主嗎?她記得大粉頭·陸皎皎都不太關注賀隨的感情問題,一如既往做他顏值的舔狗。

  姜稚月轉頭。

  梁黎巴掌大的小臉帶著淺淺的紅暈,漆黑的眼睛明亮有神,一掃剛才頹唐的神態。

  她在期待什麼,又希望聽見她說些什麼。

  姜稚月無從而知,只好聽從內心的想法坦然道:「會啊,我會答應他。」 -

  大巴駛入偏僻城鎮的車站,南安鎮只是它的中轉站,停留時間並不久。

  梁黎垂頭背起雙肩包,下車後接過姜稚月手中的行李箱,「我自己來。」

  南安鎮被城鎮規劃遺忘,保留十年前破舊頹敗的光景,入鎮的石碑上刻有城鎮的名字,經過風霜洗滌漸漸辨不清字元輪廓。

  一如奶奶所說,窮鄉僻壤、惡山惡水。

  姜稚月跟在梁黎身後,一進城鎮便有樸實的婦女迎上來和梁黎打招呼,可能是鎮上出了名的姑娘,旁的人對她格外熱絡。

  但梁黎的回應不冷不淡。

  姜稚月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不知緣由變得低沉不願講話,她主動攀談兩句,對方牽起嘴角笑笑,解釋的話語略顯敷衍。

  一條貫穿小鎮的南北向街道,只有大學路一半長。

  梁黎停住腳步,拉住行李箱的左手微用力,「下午四點半有回市裡的車,我今天不回學校,你逛一逛記得別晚點。」

  陽光正盛,刺眼的光線吞噬掉兩人腳下的陰影,鋪灑在坑坑窪窪的泥土路上,將洒水車遺留下的水漬烤乾。

  姜稚月點頭說好,本就沒有麻煩她的意思。

  只不過,她根本不知道從何找起,「梁黎,這鎮上有沒有十四五歲的女生?」

  梁黎畢竟是鎮上的人,同齡人的交際圈狹窄,求助她比像只無頭蒼蠅亂竄管用。

  梁黎多心問了句:「你是來找人的呀?」

  聽說話語氣不像認識的人,甚至可能連面都沒見過。能讓她不辭辛苦跑到窮鄉僻壤找的,一定不是毫無關係的人。

  梁黎露出十分關心卻無能為力的表情,「我們鎮上沒有這個年齡的女生呢。」

  姜稚月嘴唇翕動,一句「怎麼可能」就要脫口而出,話繞到嘴邊又咽回去。

  奶奶找了很多年,許多錯誤的消息傳來,那女孩在南安鎮的消息說不準也是其中之一。

  「好吧,那我自己轉轉。」她眼底閃過失落,「謝謝你。」

  梁黎走後,姜稚月順著大路漫無目的走,正午頭有不少年邁的老人並排坐在樹下曬太陽,貓咪邁著輕快的步子竄過馬路,窩進雜草堆懶洋洋舔舐毛髮。

  被太陽曬得腦袋發懵,姜別打來電話,她遲鈍好久才接起。

  姜別以為她在宿舍,「我買了份兒八百關的甜品,等會兒送你樓下。」

  姜稚月遲鈍的神經瞬間繃緊,「哥哥,我最近減肥,你自己吃!」

  話音剛落,不遠處駛來的小三輪按動喇叭,車后拖拽的麥穗秸稈與地面摩擦發出悶重的響聲。

  姜別起疑:「你不在學校嗎?」

  姜稚月想搪塞過去,理由沒編好,旁邊沉寂的大喇叭突然出聲替她回答:「南安紅糖糍粑,又香又甜的紅糖糍粑——」

  老奶奶笑臉慈祥,「小姑娘,來一塊紅糖糍粑不啦?」

  手機那端所有聲音消失,姜稚月的呼吸聲頓住。

  她盯著老奶奶手中的紙盒看了幾秒,小心翼翼開口:「哥哥,你要吃糍粑嘛?」

  最後詢問的語氣詞顯得格外心虛,因為底氣不足整句話都是飄的。

  「……」

  姜別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姜稚月鼓起腮幫,揚起頭對上奶奶依舊笑意盈盈的臉,老人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並不難看,有鍾慈祥的親近感。

  她掏出零錢買了盒糍粑,蹲在地上和老奶奶聊天。

  姜稚月咽下齁甜的江米糰子,「奶奶,你知道這鎮上有沒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呀?」

  老奶奶費勁回想,不太確定碰了碰老伴,「西口姓周的那家是不是有個小女娃?」

  「是的呀,那家的小女娃長得可漂亮嘞。」

  姜稚月和老奶奶道謝,端著只吃了一口的糍粑往城西口走。

  路程靠腿兒十分鐘,這個鎮子差不多和學校一樣大。城西的人影更少,有種走離城鎮商圈的既視感。

  姜稚月向路人打聽周姓一家的位置,最後來到衚衕深處。

  一家大門緊閉,另一家大門半敞,冬天枯萎的葡萄藤蔫巴巴點綴著門欄。

  姜稚月往前走了兩步,正準備敲門時,裡屋走出來個人。

  梁黎也看見門口的女生,她怔愣幾秒,擦乾淨手上的泡沫跑過去。

  「稚月,你、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姜稚月收回敲門的手,眸光微閃。

  這不是姓周的那家,對面的才是。所以梁黎家對門就有個十四五歲的女生,但她沒有說。

  姜稚月喉嚨發乾,發出的聲音微弱,「有個奶奶說,姓周的那家有個女生,我過來找找。」

  她仔細觀察對方的表情變化,梁黎直視她的視線偏移開,「對面那家你別去找了,他們一家精神都有問題。」

  姜稚月聽出她話里的嫌棄,嘴唇動了動,果然是她多想了。

  梁黎補充道:「他們家是有個女孩,輟學在家好久了,是被學校勸退的,智力發育不太好。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姜別的親生妹妹,智力發育會不正常嗎。

  姜稚月陷入遲疑,猶豫地回頭看了眼對面的大門。

  梁黎繼續勸阻,手指拉住她的臂彎,「他家的大人是賭徒,我們鎮上的人都不待見他的。」

  姜稚月若有所思,看來今天這趟是找不到人了。她嘴角彎出個小弧,笑意清淺,「謝謝你啊,我就不打擾你了。」

  梁黎也沒留她,送她出門告別,隨即將大門關上。

  然後,姜稚月聽見「咔嚓」一聲清脆的上鎖聲。她狐疑地回頭看,有點彆扭,又說不出哪裡彆扭。

  大概是梁黎前後反轉的態度,先是把一切隱藏,后又一股腦全部告訴她。

  像是提醒她不要做什麼,卻更像阻攔她去做。

  姜稚月覺得不對勁,硬著頭皮想去看個究竟。賭徒怕什麼,賭徒不能違法傷人,賭徒除了有不良嗜好,也是個人。

  她提起一口氣,轉身之際,那道緊閉的門被人猛然拉開。

  刷的一聲,門板碰撞發出刺耳的響動。

  穿著單薄粗布裙的女生跑出來,跌倒在對面那家的門前,她不停哭喊,邊用手敲打鐵門。

  「——姐姐救救我,姐姐!」

  無人應答,她怯懦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衚衕中。

  姜稚月提起的那口氣緊在喉嚨。

  她慢慢走過去,剛要出聲前一秒,中年男人罵罵咧咧走出來,捏住女生露在外的皮膚狠狠拉扯。

  女生沒有任何力氣反抗,縮成一團躲避他的毆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纖弱的脊背弓著,黑髮蓬亂無比。

  姜稚月手心濡濕了汗。

  她回想起初中跆拳道老師交給的反襲手段,下意識四處尋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有了!梁黎家門外堆砌的木柴,她拾起一根握在手裡。

  第一次實戰操作,姜稚月冷汗直冒,走到男人身後,高舉起木棍對準他脖頸處某個不致命部位敲下去。

  男人暈倒在地,手中還拉扯著女生的頭髮。

  姜稚月扔掉手中的木棍,十指張開又攥緊,對不起大叔,這已經是最輕的力道了!

  你就稍微睡一會兒,別怪我T^T!

  面前的女生渾身發抖,無法剋制地嚎啕大哭起來,整個人狼狽弱小。

  姜稚月不會哄人,她們也不熟,摸摸頭的技能不能用。她慢慢蹲下,不自然地撓了下臉頰,「那個,你吃糍粑嗎?」

  女生止不住抽噎,蓬亂的黑髮遮住她的臉,看不清面容。

  姜稚月看了眼她倚靠的大門,過去五分鐘,梁黎沒有要開門的跡象。

  ……是不是,太狠心了點。

  如果今天她不在,這女孩會不會被家人打傷。

  姜稚月打開隨身的小包,抽出紙巾遞過去,「擦擦臉,有什麼事可以和姐姐說呀。」

  女生抽噎的聲音漸漸減小,她怯懦地抬起眼,小聲說:「謝謝姐姐。」

  姜稚月展開紙巾,空出來的手幫她整理凌亂的頭髮,蒙住臉的頭髮被撩起,女孩瘦削側臉映入眼帘,如果不是太瘦顯得面色蠟黃,她會更漂亮些。

  姜稚月抬手要幫她擦去嘴角滲出的血時,女孩突然呼吸困難,雙手捂住嘴唇劇烈咳嗽起來。

  哮喘病,她曾見過高中同學犯過,所以不陌生。

  姜稚月手足無措,努力穩住心緒撥打求救電話,恰時,姜別的號碼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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