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41%

  姜別請人專門調查過收養周晚那家的情況,養父是賭鬼,早些年家暴妻子致使周晚的養母殘疾,如果不是周晚即使求救,養母說不定早已遭遇不測。

  周晚也是在那個時候患上自閉症,智力發育遲緩,又有哮喘病,家裡便將她關在家裡。

  起初養父還有正常的時候,對周晚照顧妥帖,當家裡的錢全部用來給周晚治病,他欠下大筆賭債無法償還,性情開始變得殘暴不近人情。

  好在,姜稚月把她帶了回來。

  像是冥冥中的定數與緣分,周晚對救她離開深淵的姜稚月格外依賴。

  元旦前幾日,醫院建議家人姜周晚轉入專門的精神療養院,姜老太太點頭同意,雇了人照顧周晚的起居生活。

  姜稚月忙到連軸轉,周末的空閑時間都用來綵排。明天就是晚會現場,各種準備工作緊鑼密鼓進行。

  最後一次帶妝大排,主持團先化妝,姜稚月坐在化妝台前任憑女生部的學姐擺弄。

  學姐笑眯眯和她聊天,兩人都是典型的文科生,即將面對的高數考試成為共同吐槽的話題。

  學姐今年補考,「我去年就差三分。」

  姜稚月最近跟著小賀學長學數學,昨天學到納維方程式,她所剩無幾的頭髮馬上掉光。

  後台人來人往嘈雜無比,她閉著眼和學姐聊天,沒注意到身後漸近的身影。

  學姐看了眼鏡子,與身後的人目光交織半秒。該化的妝差不多完工,只剩個口紅。

  賀隨食指抵住嘴唇,學姐立刻會意,把口紅交到他手裡,然後輕手輕腳溜了。

  燈光昏暗淡薄,無意間營造出曖昧的氛圍。

  賀隨俯身仔細打量面前的人,她耷垂著腦袋,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被光線暈染出細密陰影的睫毛與小巧的鼻尖。

  他指尖勾住女孩的下巴,微抬起她的頭。

  姜稚月睜開眼,猝不及防陷進一雙漆黑的眼瞳中。

  兩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他俯身捏住她下巴的姿勢,很容易讓人想歪。

  賀隨不動聲色,單手托住她的下巴,目光停在她微抿的唇瓣上。他的表情認真而專註,像對一件藝術品進行精密加工。

  溫涼的手指撫過嘴角,姜稚月有些癢下意識舔了下嘴唇,粉嫩的舌尖蹭著擦花的口紅,俏皮地收回去。

  賀隨眸光沉沉,盯著她嫣紅的唇瓣難以移開視線,「別舔。」

  姜稚月無辜地鼓起腮幫,「你弄得我有點癢。」

  賀隨靠近她的小臉幾寸,眼底的戲謔一閃而過,「我輕一點,你還不樂意?」

  姜稚月哼哼唧唧,從他手裡搶過口紅,對著鏡子自己花。

  控場的幕後人員掐著時間過來叫人,「主持人準備了,大排馬上開始——」

  姜稚月匆匆起身,高跟鞋穿多了駕輕就熟,衝出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麼,扭頭跑回來停在賀隨面前。

  賀隨怕她跌倒,伸手扶了她一下。

  姜稚月順勢抱住他的腰,她稍微踮起腳貼近他的耳朵,話語中像裹著蜜和無盡的誘惑,「學長,你願不願意……嘗一下自己塗得口紅?」

  最後的尾音綳斷了賀隨理智的神經。

  姜稚月望著他的那雙眼黑白分明,澄澈又明亮,彷彿對她而言,這句話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邀約。

  但她清楚知曉,這個邀約對彼此有多麼大的誘惑力。

  賀隨掐住她腰肢的力道漸漸收緊,警告意味十足,「你乖一點。」

  姜稚月覺得自己好不容易主動一次,男朋友竟然不買賬。她小幅度撇了撇嘴,轉頭髮現門口四雙眼睛盯著他們。

  毛傑捂住嘴,拽住林榿的手佯裝嬌羞:「哇哦,隨寶談戀愛原來是這種調調。」

  林榿不自然咳嗽一聲,「到點兒了,主持人快去準備。」

  姜稚月厚如城牆的臉皮頃刻崩塌,聲音微不可聞:「那我先過去了。」

  賀隨彎唇,拉住她的手臂收緊,女孩瞬間跌入他懷裡,「我等著。」

  等著什麼?!還能有什麼——當然是她主動邀請他品嘗口紅的味道。

  姜稚月心中一群駿馬不停奔騰,面上卻不動聲色念著演講稿。餘光忍不住瞥向角落,賀隨經常坐的那個位置上空擋無人,她默默收回視線專心跟綵排。

  「泱泱黃河,奔流不止。東流倒海,甚為壯哉——」

  姜稚月機械地跟讀台詞,注意力全部放在台本上,眼前的光線變得忽明忽暗,緊接著砰地一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炸碎,劈里啪啦的玻璃碴掉落。

  不等台上的人反應,禮堂瞬間陷入黑暗。

  身旁的女生尖叫出聲,現場一片混亂。

  姜稚月往台下移動的途中被人踩住裙擺,她重心不穩傾倒,手肘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玻璃渣,刺痛感清晰無比。

  模糊的視野內出現星星點點的光亮,陸續有人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應急。

  姜稚月出聲提醒那群亂作一團四處撞擊的人,「大家別亂動,地上有玻璃。」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線閃過,有人出現在她身側。

  隨即禮堂的應急燈亮起,姜稚月的視野恢復明亮,她下意識眯起眼,然而身旁的人速度更快,用手掌擋在她眼前。

  賀隨抬頭,看見舞台上的照明燈破碎,應該是操作不當引起的燈泡炸裂。

  綵排中止,清場的人上台打掃滿地狼藉,玻璃碎片太多,得重新更換地毯。

  姜稚月的手肘被玻璃劃開一道口子,好在傷口不深。

  賀隨眉心緊皺,用緊急醫療箱的工具給她消毒,貼上創可貼,「這兩天不要沾水。」

  姜稚月委屈巴巴,她昨天沒洗頭,今天要是再不洗估計就沒法見人了。

  「可是我想洗頭,我必須要洗頭。」她加重語氣。

  賀隨靜靜抬眸,眼底藏著冷意,「行,我給你洗。」

  姜稚月被他不加掩飾的情緒嚇到,徹底慫了,小聲嘀咕:「你不像要給我洗頭,更想要擰斷我的頭。」

  賀隨被她氣笑了,起身往主席團那走,具體情況林榿在查。

  禮堂的設備牽一髮動全身,燈具炸裂導致線路中斷,學校的主控台那接受到消息聯繫負責晚會綵排的老師。

  賀隨過去時,燈光組的幾個人低著頭站在那,誰也不想承認是自己的問題。

  林榿:「你們挨個說說自己負責的部分。」

  幾個男生依次報了他們按的幾個按鈕,毛傑調出今天下午所有燈具的使用情況,對得上號的打對勾。

  到了梁黎這,她怯懦開口:「H8J9還有……」

  毛傑煩躁地按了按圓珠筆,「你再仔細想想,我這對不上號。」

  梁黎急得要哭,眼眶通紅,「我沒有按錯,肯定不是我。」

  毛傑一時心軟,看向林榿詢問還要繼續查嗎,把小姑娘弄哭他可不會哄。

  「對不上號,不就是出錯了。」賀隨掀起眼帘,眉眼間的冷意愈發濃重,「需要考慮什麼?」

  負責的老師匆匆趕過來,大概是從哪個飯桌上被叫來得,表情不善,劈頭蓋臉把林榿罵了一頓,「到底是怎麼回事,查出來了嗎?」

  林榿不打算背鍋,「老師,一個幹事操作不當導致燈泡炸裂,具體原因沒來的問呢。」

  「明天就是晚會現場,到今天燈光還能出問題?!」老師氣急敗壞指責,「哪個幹事,出來給我解釋解釋。」

  梁黎避無可避,小幅度抬起頭,「老師,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你給我解釋一下,你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燈泡給炸了。」

  老師沒有因為她是個女生就嘴下留情,梁黎被吼得縮起肩膀,口不擇言說:「因為這不是我剛開始負責的部分,所以……所以我不熟練。」

  其他人面面相覷,這是要甩鍋的節奏?

  毛傑拽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她換個理由,沒瞅見旁邊那大哥的臉色陰沉成炭灰了么。

  老師臉色緩和幾分,「原先負責的人是誰,叫過來。」

  梁黎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是,是姜稚月。」

  這口鍋甩得毫無技術含量。

  毛傑過去叫人,姜稚月聽他講完前因後果,面色稍沉:「她真這麼說的?」

  毛傑點頭:「你別急,好好和老師解釋。」

  姜稚月經過梁黎身旁,腳步頓住,側目凝視她幾秒,嘴角彎出個看似和善的弧度。

  她又想起前不久在南安鎮,梁黎有意的欺騙和閉門不開的冷漠,差點讓她錯過身陷囹圄的周晚。

  老師問:「本來是你負責燈光的?」

  姜稚月依舊不移開視線,她從梁黎眼中讀出了許多情緒。她害怕被責怪,於是推諉責任,不惜找了個可笑的理由。

  梁黎嘴唇翕動,「稚月你和老師說呀……這些是你的部分。」

  姜稚月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審視這個人。

  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梁黎。

  林榿見姜稚月閉口不言,主動替她解釋:「老師,我們找不到合適的主持人,我只好求稚月幫這個忙。」

  所以,就算是她弄錯了燈光,老師也不會責怪她。

  姜稚月捏住自己的衣角,一點點兒從梁黎的指尖抽離,「但是——」

  「從三周前我就已經是主持了,你為什麼沒有熟悉操作,為什麼會頻繁出錯,最根本的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嗎?」

  梁黎面色僵住,臉上的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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