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42%
老師被她們倆繞糊塗,拉過林榿單獨詢問具體情況。
林榿沒袒護任何人,將綵排來兩人的表現一五一十告知負責老師,梁黎的確缺席了專業燈光師的講演課,綵排過程中操作不熟悉也是事實。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梁黎一個人的責任。
老師嘆口氣,看梁黎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是你的錯就承認,我又不會罵你,把責任推卸給別人自己心裡就舒坦了?」
梁黎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頃刻聚集在她身上,有人小聲議論,似嘲似諷的話語清楚傳進她耳中。
今天的綵排是無法進行了,姜稚月的好心情被她攪壞,走到賀隨旁邊避過老師的手牽住他的小指,「你等一下噢,我先去換個衣服。」
一場鬧劇結束,林榿讓大家各回各家,學校的領導會對禮堂的安全隱患進行排查。
哄鬧的聲音逐漸消失,姜稚月靠在更衣室的門板上支撐住身體,小心翼翼脫下容易抽絲的曳地禮服,用衣撐掛好。
耳根子終於安靜下來,她長吁一口氣,慢吞吞往身上套衣服。
更衣室中進來了人,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幾秒后消失。
姜稚月以為是賀隨,穿衣服的速度不自覺加快,連圍巾都來不及圍好,搭在脖子上就拉開門走出去。
和外面的人四目相對,她怔愣片刻,細軟的聲線拉直,變得嚴肅冷漠,「如果你是專程來道歉的,那大可不必。」
梁黎欲言又止,「稚月,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姜稚月抬步走向她,停在兩步外的地方,這樣近的距離能讓她清晰捕捉到對方神色的變化,「我對你沒誤會。」
梁黎眼神閃爍,「可是你——」
「是你對我有誤會。」姜稚月小臉緊繃,語氣嚴肅無比,「誤以為我的善意一文不值,所以盡情揮霍享受。梁黎,朋友就是你拿來利用和解決危機的工具嗎?」
空蕩的休息室內暗潮湧動,氣氛僵持,悶得人喘息不暢。
姜稚月等不到她的回應,等來的只有紅腫的眼眶和低低的啜泣聲。她握緊手心,指甲幾乎陷入皮肉,「眼淚一點用都沒有。」
梁黎啜泣的舉動停頓,悶哼的鼻音格外重。
姜稚月撇嘴,耐性被消磨殆盡,繞過她往門口走。
很多人會覺得女孩子哭一哭,家長就會心軟,任何想要的東西都會有人手捧奉上。
但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隨便哭一哭就能得到,這個道理她從六歲開始就明白。 -
申城的初雪來得有些遲,路上沒什麼人,最近沒課的學生直接請假回家,對明天大家辛苦排練的元旦晚會也不甚關心。
一陣寒風吹過,姜稚月清醒了不少。她側頭看著旁邊的男生,「學長,你冷不冷?」
賀隨嘴角上挑,眉眼間湧出笑意,「不冷。」
姜稚月舔了舔乾澀的唇角,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口袋裡,「那我們繞遠路回去呀。」
賀隨手腕一轉,在大衣口袋裡握住小姑娘的手,十指交握彼此手心的溫度傳遞迅速。不一會兒姜稚月的涼手就被捂熱,她掙開他的桎梏,用小手指輕輕撓了下他的手心。
賀隨重新捉住她作怪的手指,「別鬧,好好看路。」
他們正走著的這條小路僻靜無人,周圍的燈光被交錯的枯樹枝椏攏住光輝,草坪延伸出的枯枝盤桓錯雜,對姜稚月這種夜盲症患者來說最為恐怖。
姜稚月也不負賀隨期望,剛邁出一步被絆了一跤。
幸好手抄在賀隨口袋裡,身體前傾的一瞬間被人拉回原位。
姜稚月感覺她的靈魂還沒歸位,心臟狂跳不止,她嘴唇翕動剛想說話,視野突然間傾轉。她睜大眼,後背抵住粗糙的樹榦,隔著厚重的羽絨服找不到切實的存在感。
男生頎長的身姿恰好擋住最後的光亮。
姜稚月眼前漆黑一片,模模糊糊能看清賀隨的臉部輪廓,他離她很近,鼻息鋪落在她的發頂,勾起一陣旖旎曖昧的溫度。
僻靜的小路上響起腳步聲和交談聲。
姜稚月呼吸一滯,下意識拉住賀隨的大衣蒙住自己的臉。
等那群人不緊不慢離開,她顫動著手指鬆開緊握的衣襟,「學長,你是要玩捉迷藏嘛?」
賀隨的視力不受黑暗影響,女孩此刻的表情落入眼底,他莫名想笑。
考慮到小女朋友臉皮博,他僅是輕彎起唇角,笑問:「我想邀請你接個吻,可以嗎?」
自從交往以來,姜稚月沒有問過賀隨的過往情史,但聽他穩如老手的邀請語,還是忍不住想知道他這雙嘴吻過幾個女孩子。
不過現在問太壞氣氛,她默默吞下詢問的話語,裝出老司機不翻車的老練,「你塗的口紅,我還沒擦。」
賀隨緩緩靠近她,額頭和她相抵,薄唇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恰好吻到一片掉落的雪花。
姜稚月長睫顫抖,表情僵硬一臉視死如歸。
賀隨扶住她後腦勺的手下移,輕捏了下女孩的後頸,「你有點兒緊張。」
姜稚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沒有!」
她穩住氣息,認真看著他說:「學長,我和小男生接吻的時候,你估計還在做方程。」
話音剛落,姜稚月顫抖的尾音被迫吞進喉嚨,賀隨的嘴唇貼了上來,牙齒報復性十足地咬了咬她的下唇。
渾身的神經緊繃,血液猛地一衝而上,她整個人僵在那。
賀隨的舌尖試探地從她的齒關探進去,清冽的氣息順著他的入侵瀰漫在口腔中,姜稚月意識發矇,下意識想縮起脖子。
賀隨不給她躲避的機會,抵住她脖頸的那隻手極其強勢地扶住她的後腦勺,不允許她後退半分。
所有的氣息被掠奪完,姜稚月輕輕嚶嚀出聲。
賀隨的動作才停住,他垂眸打量面前的女孩,像被欺負狠了,眼角泛紅,唇瓣也是紅的。
姜稚月鼓起腮幫,牙齒咬了下發麻的嘴唇,瞪著他不說話。
賀隨話中帶笑,慢條斯理重複她那句話,「和小男生接吻的時候,你還在做方程?」
姜稚月:你——能不能——閉嘴!別說話!
兩人的目光對上,賀隨俯身幫她整理額前的劉海,拉長聲調拆穿她:「大概是納維方程?」
「……」姜稚月感覺被挑釁了。
賀隨思忖兩秒,專心擺弄她的劉海,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語氣認真又正經:「小朋友,我也是第一次。」
「接吻,談戀愛,真心喜歡一個人。」他直起身,重新牽起她的手,「都是第一次。」
姜稚月垂頭,下巴藏進圍巾里,嘴角卻忍不住彎出弧度。
所以,她一點兒也不虧。 -
周晚被接回姜家的過程並不順利,起初安靜如雞的養父不知受誰挑唆,鬧上門非要討一筆補償費。
薑母覺得應該,寫了合適數目的支票給他,結果沒兩天他又鬧到療養院要帶走周晚。
姜稚月迎面撞上那個男人,下意識拉住姜別讓他藏起來。周晚的養父沒見過她,但姜別主動上門詢問過情況,養父肯定會窮追猛打。
療養院的保密性不比私立醫院,養父得知周晚所在的病房直接鬧上門,「晚晚跟爸爸回家。」
周晚看見男人,情緒不可遏制,用被子蒙住頭蜷縮在病床上。
姜別沒料到他會找上門,按下求助鈴叫來保安,「周叔叔,您先出去我們好好談談,不要影響晚晚休息。」
周樹海不依不饒,伸長手臂拉扯被子,「晚晚你看看爸爸,爸爸接你回家。」
姜稚月隔著被子安撫周晚的情緒,「你別怕,姐姐在這,哥哥也在,他不會傷害你。」
姜別費勁牽制住周樹海,健身有了成果,他不費力就將人脫出病房。
吵鬧聲消失許久后,周晚慢吞吞拉開被子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眼前只有姜稚月,她耐心等著周晚平靜下來,「你看,他是不是走了?」
周晚點點頭,聲音沙啞脆弱:「他是來帶走我的,他要帶我走。」
「你不會被帶走。」姜稚月扶她躺下,明知以她現在的認知水平,根本聽不懂自己在講什麼,「你是姜晚,你姓姜。」
女孩似懂非懂,拉住她的手懵懂問:「是和姐姐的名字里,一樣的jiang嗎?」
姜稚月愣怔幾秒,這麼理解也沒有錯。
「真好。」她彎起眼,撒嬌似的口吻,「我叫姜晚,以後是不是可以經常見到姐姐?」
姜稚月發現,這個妹妹好像太依賴她了些。她無奈捏了下對方的臉頰,「晚晚你該睡覺了,護士姐姐馬上來查房噢。」
智力發育遲緩受成長環境影響,說不定哪天就會恢復正常,醫生建議保守治療,不施加外部壓力,給姜晚一個舒適的生存空間。
姜稚月把她哄睡,輕手輕腳離開病房。周樹海被保安按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也頗為無奈,「我就想帶走我的女兒,保安兄弟你行行好。」
上面特意囑咐過,這房間里住著的是得特別照顧的人。
保安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勁兒打量姜別的臉色。他不說話,倒是姜稚月主動開口,「周先生,您覺得現在您有理由帶走晚晚嗎?」
「怎麼沒理由,我是她爹,他是我閨女,我養她十幾年!」
面對他的大聲嚷嚷,姜稚月面不改色糾正他的錯誤,「你不是她的父親,你只是一個失敗的收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