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43%
周樹海面色怔愣,沒料到嬌滴滴的小姑娘和他硬剛,而且剛得他良心不安。中年男人渾濁的眼珠轉動,神情遲疑,默默重複著她的話。
突然,他伸手去抓姜稚月的手臂,「我什麼都沒了,你們就不能把女兒還給我——」
伸長的手臂被姜別中途截住,「周叔叔,我記得我們之前商量的很好,如果你想念晚晚可以時常去看望她,你也親口答應不會繼續糾纏。」
周樹海垂下頭,聲音歇斯底里:「我是答應了!!我也想這麼做,可是……」
「可是你覺得錢不夠多。」
姜稚月最討厭金錢與親情掛鉤,她嘴唇抿緊,清秀的小臉上所有的表情刷的褪盡,「你覺得晚晚變得很值錢,你想榨乾她最後的利用價值。」
姜稚月給人的印象永遠是可愛漂亮,說話溫柔細軟,連姜別也不例外。奶奶生日宴上,他見識過她隱藏的稜角與執拗,所以今天他並不感到意外。
周樹海被人戳穿心思,音量不由自主拔高一個度為自己增添底氣:「你他媽別給老子亂說,信不信老子揍你。」
保安眼見要發生鬥毆事件,連忙上前架住周樹海。
姜別想給他留半分顏面,遞給保安一個「請」他離開的眼神,「送周先生出去。」
周樹海被連拖帶拽離開走廊,罵罵咧咧掙扎,引來過往行人的側目打量。他不嫌丟人,姜稚月還嫌丟人,拽住姜別的手走進房間,「搞得我們像搶孩子的壞人一樣。」
姜別拆開盒酸奶,幫她插上吸管,「晚上不是有晚會么,早點兒回學校吧。」
床上的姜晚聽見他的話,欲言又止看著他。
姜別轉頭,和親生妹妹不算熟悉,更不知道如何和她相處,只好把聲線放柔,「我幫你拿一盒?」
姜晚連忙搖頭,「不是,姐姐晚上有演出……?」
她頓了頓,試探地補充道:「我可不可以去看?」
人流密集容易促使哮喘病發作,醫生不建議讓姜晚參加集體活動。姜稚月猶豫片刻,不忍心拒絕她,「哥哥,要不你帶晚晚去?」
姜別瞪她一眼,明知道他不會和小姑娘相處。
姜稚月軟下眉眼,雙手合十請求:「拜託哥哥,就帶晚晚去吧。」
姜別眉心突突發漲,他舔了下后槽牙,「敗給你了。」
既然姜別要帶晚晚去現場,肯定不能和她一道去,姜稚月掏出手機聯繫賀隨。他消息回得快,撥來一條語音:[我正巧在附近,到了給你電話。]
大概沒過十分鐘,姜稚月收到男朋友的電話,她快速收拾好東西,握著手機就往外面跑。
姜別眼睜睜看著養大的妹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奔向別人的懷抱,而且這個別人還是他的好兄弟,心中升騰出所謂「背叛」的惡感就更濃烈了。
於是,他毫不留情啪嗒一聲鎖上門。
姜稚月及時剎住車沒撞上他,「哥哥你幹嘛呀!快讓開。」
姜別不理她。
「哥哥——賀隨在下面等我呢。」
姜別的臉色更臭了,窗外傾斜入內的明媚光線絲毫不能驅散蒙在他俊臉上陰沉的霾。
姜稚月拖長音調:「哥——哥——」
姜別斜睨她,就是不讓開,「他不是對你死心塌地么,多等等有什麼關係?」
「……」
快到探病高峰期,私家車湧入寂靜的大馬路,即便療養院附近禁止鳴笛,也總有幾個耐不住性子的路怒症患者狂拍喇叭。
姜稚月在喧鬧的背景音樂中,捕捉到姜別語氣中的報復意味。
她不再和他爭吵,揚起頭坦然說出此刻的內心想法,「你現在就像暗戀的小女生髮現自己喜歡的人愛上了閨蜜時表現出的惱羞成怒。」
姜別自覺帶入角色,後知後覺哪裡不太對。他眯起眼,步步逼近她。
姜稚月屏住呼吸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慫,她需要表現出不懼強敵的大氣,「哥哥你放心,我不介意男朋友有同性追求者的。」
姜別垂至身側的手已經躍躍欲試想要擰斷她的脖子了。
姜稚月瞅准機會,像只鯰魚刺溜滑過他身側,擰開門把快速逃離現場。 -
療養院外移植來的常青綠植鬱鬱蔥蔥,對比A大連綿不斷的枯枝樹,打眼望去格外調節情緒。
姜稚月哼著歌走出大門,臨時停泊點處停靠輛卡宴,不是賀隨常開的那輛車。
她不放心再次找出對話框,確認車牌號無誤後上前拉開後車門。
後座的右側位坐著個女人,姜稚月和她對視兩秒,整個人僵在那一動不動。
誰能告訴她,公共日語課的蔣教授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男朋友的車裡。
姜稚月大腦急速反應,說不準是路上偶然碰見,又或者是她的小男友趁周末無事出去跑滴滴賺外快,正巧是蔣教授下單!
然而,當駕駛位上悠悠傳來賀隨低沉的聲音時,她無數個幻想頃刻被打破。
「媽媽,你往裡面坐一下。」
姜稚月趕在蔣教授挪動的前一秒,恍然回過神,她訥訥開口打招呼:「蔣教授好。」
蔣媛對面前的女生有印象,她兒子幫林榿替課的那幾次兩人坐一起,「快進來,外面冷。」
姜稚月道謝后躬身而入,關上車門,正襟危坐的同時用一種「我不太懂這個世界」的眼神看向後視鏡,試圖得到男朋友的解釋。
賀隨彎起唇角,看見她乖巧無比的模樣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聽林榿說,你們下周考試?」
當著老師的面咱能不提考試嗎!
姜稚月瞪大眼,示意他趕快把話咽回去。
蔣媛警告他:「你告訴小榿,考試他必須自己來,不然我給他掛科。」
哇,這是多麼一個善良體貼善解人意的好老師!
姜稚月上揚的嘴角逐漸僵硬,努力控制住下耷的趨勢,聽他們母子倆你來我往,她內心澎湃的心緒卻得不到半分緩解。
如果能早一點知道賀隨的媽媽也就是蔣教授也在,她絕對會把姜別的狗頭往牆上按。
讓他擋路,讓他瞎幾把亂搞T^T!
蔣媛笑吟吟問:「聽阿隨說,你是小別的妹妹?」
無意間被cue到,姜稚月渾身一激靈,幸虧她偽裝過硬,緩緩露出一個稍顯拘謹卻大方得體的微笑。
有這層關係在,蔣媛沒往男女朋友的方面想。一路上拉著姜稚月聊了許多,話題繞不開高中時姜別和賀隨的那些趣事。
兩人上的是國際學校,那時候姜家的公司剛上市,姜家父母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是蔣媛幫忙照顧姜別。
姜稚月餘光偷偷瞥向前面,猝不及防被賀隨捉住視線。她臉一紅,有點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偷情,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
賀隨眉梢揚起,把車停到路邊,慢條斯理解開安全帶。
蔣媛側頭看了眼窗外,「怎麼停這了?」
賀隨言簡意賅:「我們回學校,車您開回去。」
剛到大學路路口,距離A大還有一段距離,外面天氣又冷,蔣媛不放心說:「再往前開一段吧,你們走過去也累。」
賀隨側身,目光滑過姜稚月有些僵硬的小臉,她無辜地眨著眼,長睫毛彷彿羽毛掃過他心尖,癢得不行。
他笑,「不太行,我想和我家小姑娘多呆一會兒。」
蔣媛愣了下,什麼叫他家的小姑娘。
「看來有必要正式介紹一下。」賀隨盯著老母親握住的那隻手,「她是我很喜歡的女孩,我們兩個正在交往。」
姜稚月明顯感覺到握住她手的力道減輕,最後輕到無法感知。
蔣媛面色怔忪轉過頭,認真看著姜稚月,眼神不是打量和端詳,不夾雜任何不滿與考究,反倒是有種惋惜和別的意思。
「稚月啊以後要委屈你了。」她長嘆口氣,「我這兒子性格不太好,整天臭著張臉,他要是對你不好記得告訴阿姨。」
好的,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蔣教授換到駕駛座,熟練地踩油門發動車子,不太捨得地緩慢駛離。
姜稚月憤憤抽出手,不打算和賀隨繼續牽手,他竟然不提前和她說一聲,「我警告你,我要鬧了。」
賀隨歪頭,目光依舊放在不遠處的黑色車尾上,眼神意味深長,「我媽開車太慢了。」
姜稚月一口氣沒喘勻,差點上不來氣。
她抬眼看過去,還真沒走遠,說不準正通過後視鏡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思及此,姜稚月慢吞吞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指尖,「看在蔣教授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給你牽一根——小拇指。」
賀隨俯身,就著這個姿勢和她平視,眼神極具蠱惑力,「那你躲著我的這筆賬,我該怎麼和你算?」
姜稚月炸毛:「我哪有躲著你!」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心虛,自從前天吹牛皮吹爆了丟了初吻,她昨天一整天故意和某人錯開時間,平常一起吃午飯,她借故遁地跑了。
姜稚月避不可避就無需再避,硬著頭皮迎上他的視線:「學長,是我體諒你不想你傷心。」
賀隨低低嗯了聲,「怎麼說?」
那張俊臉近在咫尺,她沾染過的薄唇正輕抿起,嘴角翹出一個意興盎然的弧度,昭示著它的主人此刻極其異常的開心。
所以,姜稚月決定潑一盆冷水讓他冷靜一會兒。
「我們兩個接吻的時候,」她咽了咽口水,心虛道,「你的牙齒磕到我的嘴巴了。」